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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雪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讓陸青蓮忽然一僵，氣氛也變得尷尬許多。
秦天連忙打著圓場，道：“青蓮兄，我這七妹一向心直口快，說話很直接，還請您多包涵包涵。”
陸青蓮回過神來，微笑著搖搖頭，道：“沒事，沒事。惜雪小妹妹心直口快，也算十分可取，沒什麼錯的。唉，惜雪妹妹說的問題也是我和我爹十分苦惱的事。我們天方王朝被北戎南蠻夾在中間，邊境總是疲累，兩大勢力始終要吞掉我們，至今我們天方都保持防禦，並沒有半點反擊的機會。天方國內更是頻頻出現混亂，比如七年前雲夢王秦旭起兵叛亂，更是讓我們天方雪上加霜。一個安定的環境才是發展的根本，但是內憂外患，就算是我和我爹絞盡腦汁，和群臣群策群力，都是收效甚微。國家疲累，百姓疲累，社稷疲累。唉，你們不是執政者，不知道我們這些當官的多麼難做。”
陸青蓮嘆了一口氣，語氣之中充滿了無奈。惜雪聽他這麼說，怒氣再次升騰！
“你這句話我又不懂了！你口口聲聲說是內外禍患導致百姓受苦，但我想問你，天方國內為何動亂？還不是有人逼的？你們陸家輔助皇帝，難道就不應該讓他做做好事，不要做出那些為禍蒼生的壞事嗎？我的家就是這麼毀的！我的家鄉，本來老百姓們活得就十分艱難，朝不保夕。又遇到了百年難遇的大旱，莊稼幾乎顆粒無收，我們都靠著紅|薯野菜野果生活！而朝廷呢？竟然再次加稅，絲毫沒有體恤我們這些可憐的老百姓？我的父母最後是餓死的，包括我的兩個姐姐。他們都將食物留給我吃，想讓我活下來。我活了，可他們卻都死了！我問你，你們陸家做了什麼？朝廷殘暴無為才是我們天方百姓受苦的最大原因！國內禍患，也是你們逼出來的！”惜雪的情緒十分不穩定，一番話出口，她的眼眶全然溼潤，這還是秦天他們第一次聽惜雪說起往事，秦天沒想到，惜雪竟然有這樣慘痛的過去。
陸青蓮表情僵硬，聽完惜雪這番話，他的心情無比複雜。在這時候，他還能說些什麼？
一聲輕嘆傳來，帶著深深的無奈，秦天等人不禁一驚，轉過身去，只見一位花白頭髮，全白鬍須的老者朝他們走來，臉上帶著一臉苦色。
“這位小姑娘說的都是實話，我們陸家對不起天下黎民啊！唉，只不過，天下黎民又怎麼知道我們陸家的苦，我們陸家的無可奈何。”老者長嘆道，一身素袍的他彷彿一位極普通的老者，但從陸青蓮此時的表情來看，這位老者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天方王朝朝政的真正執掌者，輔政大臣陸謙流。秦天想象過許多種見面方式，也想象過陸謙流的樣子。可是，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樣一種情況下看到陸謙流，更沒想到，這個陸謙流看起來如此普通，普通得放在人群裡都會被人群埋沒。
“父親大人，您不是不舒服嗎？太醫為您看過，說您勞累過度，怎麼不好好休息休息？”陸青蓮十分關切地問道，神色極為著急。
陸謙流搖了搖頭，道：“不需要啦，青蓮啊，你也知道我，要是讓我就這麼躺著，那簡直就是要我的老命，還是算了吧。剛才我準備過來找齊老下棋，無意間聽到這位小姑娘的聲音，於是走到這兒。唉，小姑娘，對你家的遭遇，老夫誠心向你道歉。老夫知道，天方還有很多像你一樣的家庭，百姓們遭受痛苦，這些事情我都知道。但是，老夫也十分無奈，這個天下是宇文家族的天下，就算老夫再怎麼強橫，也只能稍稍約束。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老夫能說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秦天看著陸謙流，心中忽然有些掙扎。只要他現在動手，擊斃陸謙流，取其首級絕對是探囊取物那麼簡單。洪老七這位羽化境第九重的超級大能又承諾他們能安然無恙離去，他自然沒什麼後顧之憂。
但是，陸謙流這番話卻讓他不禁有些矛盾，心中的一個問題也浮現出來。
“陸大人，我能不能問您一個問題？”秦天頗為恭敬地問道。
陸謙流微笑點頭，道：“道長請問，陸某若能回答，自然知無不言。”
秦天微微頷首，道：“我想問您，您對雲夢王秦旭起兵造反怎麼看？您認為他這麼做應不應該。”
陸謙流原本一臉的微笑忽然收斂，臉色稍微沉重了一些。他沉吟片刻，道：“這個問題本來我不應該回答你，但它卻觸動老夫的心病，想不說都有點憋不住。你問我，他應不應該這麼做，我的回答是應該！”
陸謙流此言一出，不光是秦天，就連陸青蓮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誰也沒想到，陸謙流會這麼回答。
“你們很意外？”陸謙流淡淡地一笑，撫摸著身旁一棵青松，道：“這很正常，他的確應該這麼做，也只有他有這個能力撼動整個天方王朝。但是，他卻選錯了時候，太著急，又沒有弄清狀況，最後導致失敗。宇文皇族是個自私自利的家族，他們為了追求勝利會不擇手段，這一點顯而易見。所以他才會割北域十二城給北戎，甚至讓北戎鐵騎在我天方國土上馳騁，讓黎民百姓們受盡苦難。我們陸家當時如果強出頭，你們認為我們家族會儲存下來嗎？呵呵，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你有拳頭，你才能打人，用於其他地方，也是一樣。”
陸謙流的話讓秦天真正沉默，他找不出任何理由來反駁。的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陸謙流為了自己的家族，做出那樣的選擇，根本就是無可厚非。輕嘆一聲，秦天慢慢抬起手來，打了個稽首，道：“陸大人此番話語讓張某受益匪淺，張某受教了。”
陸謙流輕嘆著搖了搖頭，道：“你沒有受教，因為這一切都是錯的。只可惜，我們就生活在一個錯誤的世界，在錯誤的世界中，所有的真理會淪為‘錯誤’。人糊塗著活，儘量努力多點問心無愧就可以了。小道長，人無完人啊！老夫做的許多事情也只是為了贖我以前的罪過，換其他任何有正義感的人來，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吧。”
秦天心中的疑慮徹底消失，這個陸謙流已經將他的心都剖了出來，句句痛心，聲聲若泣，秦天絕對不相信，這個有著真性情的老人會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壞人！
惜雪停止哭泣，抬頭看著陸謙流，她的小拳頭攥得緊緊，柔嫩的聲音有些發顫地發出：“我本來想著，要將害死我父母姐姐的罪魁禍首碎屍萬段，但我現在知道，殺了你也無濟於事。可能還會有更壞的人取代你，那樣百姓們就更沒什麼好日子過。所以，我不殺你了。”
陸謙流的臉色稍微舒緩了一些，又嘆了一口氣，在陸青蓮的肩膀上拍了拍，道：“記得選一個最好的園子，不要慢待了他們。為父去和齊老下棋，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直接來找我。”
青蓮點頭，恭敬說是。陸謙流再看向秦天，道：“小道長，有時間我們好好聊聊。你有什麼事情都可以和我說，千萬別放在心裡，那多沒意思，是吧。”
秦天微笑點了點頭，道：“陸大人所言極是，待大人您有時間時，張某必當找您好好聊聊。”
秦天的“聊聊”兩字加了重音，陸謙流彷彿心領神會，淡淡地笑了笑，轉身向遠處踱去。
當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所有人面前時，陸青蓮長長呼了一口氣，道：“真沒想到，你們竟然會和我父親說這番話，連我都不敢和他提起這個啊！唉，世人之所以對我們陸家褒貶不一，其中貶的地方，恐怕也只有你們說的那些了。張兄，再往前走就是青蓮為你們安排的地方，我向你們保證，這個地方絕對會讓你們滿意。”
沒走百步，秦天的臉色忽然變了變，他深吸一口周圍的空氣，自言自語道：“怎麼這兒的天地靈氣如此濃郁，難道這兒有靈脈經過？”
“張兄的感覺果然敏銳，你說得很多，這兒地底有靈脈，而是有很多條。其中一條為主靈脈，靈氣天然，可以充斥這一大片區域。其他的小靈脈大多是因為天劫所致，在這兒渡天劫的修士很多，最強的一次有十位修士同時渡劫，那場面才是真正的壯觀啊！”陸青蓮感慨道，腦中浮現出當時的情形，他的眼中也露出嚮往之色。
“十幾個人同時渡劫？你的意思是說，這兒曾經有過十幾位羽化境大能？”秦天立刻問道，若真是這樣，那這個陸家也強大的有些變態，甚至可以媲美一些中等以上的大門派了。
陸青蓮微笑點了點頭，道：“在很久之前，我們陸家的確有不少高手，而且他們都姓陸。只不過，那都是以前，現在我們陸家已經和修道界扯不上什麼關係，自家血脈也很難出現有羽化境資質的子弟，這或許就是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