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龍雪皇的出現,梅關城裡出現多年來難得一見的萬人空巷。大批的百姓紛紛湧上街頭。他們都希望看看他們那天下無敵,猶如天神般的少主——龍雪皇。當然,龍雪皇無論是外貌還是風度方面都堪稱完美。芸兒早已經幫他換掉那襲鮮血淋淋的戰袍。在披上一套全新潔白的戰袍後,更顯得龍雪皇玉樹臨風、雍容瀟灑。百姓見到他的風采,無不喝了聲彩。他們均爭先恐後地向前擁去,想靠近龍雪皇。士兵們為了安全起見,自然不讓百姓靠近,情況一度混亂。
龍雪皇見此,便飛身下馬,在眾人眼裡,他下馬的姿勢就如飛天起舞般優美。只見龍雪皇高舉雙手,用他那清朗無比的聲音高聲道:“各位父老鄉親,這些日子,讓你們受驚了。”
百姓見是龍雪皇講話,都紛紛安靜下來。一時間,整個大街,儘管密密麻麻都是人,但卻鴉雀無聲,大家都在等候著他的講話。
這時,一個被人群擠得幾乎透不過氣來的老人突然雙腳一軟,跪倒在地上。龍雪皇見狀,連忙上前把他扶起,輕聲道:“老人家,你身體還好麼?你的子女呢?”得此禮遇,老伯真是感動得熱淚盈眶。他顫聲道:“多謝少主,多謝少主。我這副老骨頭倒還硬朗。可就是我的兒子在前幾天戰死了。他臨死前還叫著您的名字,他多麼想親自見您一面啊。他死了,我當然很傷心。不過,他死得好啊,死得有價值。我家因他而自豪。能夠為少主戰死,這是我們的驕傲。”
龍雪皇靜靜地道:“老伯,你們辛苦了。”這話音並不高,但十分誠懇,也很簡樸。或許這時候什麼語言都比不上這句話吧。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一股暖流自然而然湧上大家的心頭。
只見龍雪皇站起身,舉起右手,朗聲道:“請大家放心。只要有我龍雪皇一日,你們只管安居樂業!”
就在那一瞬間,無論是龍雪皇身邊計程車兵還是周圍的百姓,都感覺到一股無與倫比的霸氣自龍雪皇身上發出。那種力量,那種自信,那種傲氣,讓眾人自心底裡感受到龍雪皇說這話時的信心和誠意。
“多謝少主!”
先是龍雪皇身邊的百姓跪在地上情不自禁地大聲喊道,然後就是稍遠一點地方傳來更大的歡呼聲,接著就是更遠。霎時間,“多謝少主”的聲音響徹整個梅關城內外,經久不息……直至龍雪皇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帥府。
而百姓和一些守城計程車兵在龍雪皇走進帥府,再也看不見背影后,仍然捨不得離開。仍聚在一起,談論著剛才的事情。而更多的百姓則在城裡的每一個角落談論著龍雪皇的俊美和風采,當然還有他那絕世的英武。
回到帥府,夏隆基看著方芷容,面露擔憂之色,走到龍雪皇身邊,低聲說了幾句,龍雪皇聽後,望了方芷容幾眼,點點頭。
他立對大家道:“今日一戰,諸君勇武無加,立功甚著。廢話多說無益,我想各位想必乏了,回去好好休息,一切明日再議。方將軍請留步。”眾人聽後,紛紛告辭而去。大廳之內,只餘下龍雪皇和方芷容兩人。
“當日你們殺死一隊巡邏南軍,後來南軍大至,你兄長不幸戰死,你道是那個你放走了的南兵通風報信麼?非也。高行瓚治兵甚嚴,每一隊巡邏均需按時定點,絕不容有所差遲。被你們消滅的那支巡邏隊久久不歸,頓時引起南軍的注意,便沿著那巡邏隊的足跡查來。恰好查到你們投宿的村子,這才動起手來。你們不是很容易就殺死那個少年兵麼?其實他若真的舉報你們,便立了大功,自不須動手,你們豈會如此容易殺得了他?
“這些都是我軍細作所報,並無虛假。因為報告之人當日也在場,只是來不及通知你們而已。其實退一萬步說,縱然是少年兵報信,他也被你們殺了,你又何必再內疚!好好活著,比一切都來得重要。”
“你……你沒有騙我吧?”
“我龍雪皇是何許人也?何必騙你!龍家當年便是靠細作起家,關於刺探之術,舉世無雙,否則隆基怎麼能輕易識破你的身份,我又何必在此多言?”
原來如此……哥哥不是我害死的,哥哥不是我害死的!方芷容的心裡陰影,如冬雪遇上麗日,頃刻無存,自哥哥死去的那種痛苦,那種壓抑,那種內疚,隨著龍雪皇那溫和的話語,—點點地自她身上離開了。
“脫下你的頭盔罷。”龍雪皇的話如有魔力,芷容腦海裡早就一片空白,乖順地脫下頭盔。頭盔一摘下,那如瀑的長髮傾灑而下,露出女兒家的樣子。她這才驚覺,低下頭,滿面通紅。
過了一會兒,她見龍雪皇沒有動靜,便抬起頭,只見龍雪皇正凝神望著她,平和而溫柔的眼神裡掠過一絲驚豔的神情。他見芷容抬起頭,便道:“你的樣子很好看,這才適合你嘛。”
“啊?”芷容再次低下頭,恨不得地上有個洞好鑽進去。不過即使有洞,那個洞,想必也是開滿鮮花吧。
待芷容走出帥府時,她抬頭看天,此時此刻,天空盡被晚霞所染,繽紛奪目,輝煌萬端;天邊盡處,群山連綿,梅花盛開,香盈雪徑。天地萬物,說不出的華麗,道不盡的燦爛。
——謝謝你,少主。因為你,以前的芷容,終於回來了。
方芷容回到住所,躺在大浴桶裡,讓熱水輕撫自己雪白的肌膚,洗滌肩膀上擦傷的地方。儘管有點疼痛,方芷容還是感到無比的舒泰。畢竟自從當軍以來,睡無好睡,吃無好吃,心情鬱悶,一心求死,如何有心要洗個熱水澡?今天不同了,南軍已敗,心結被龍雪皇解開,故能開開心心地洗個痛快。
方芷容輕輕摸著自己柔和的長髮。這長髮可算得上是她的驕傲。既光亮烏黑,又柔順豐滿。幸虧在墮馬時有頭盔保護,倒也沒有傷及頭髮。否則她可心疼死了。在潮州的時候,無論是小時候鄰家一起玩耍的小姑娘,還是長大後閨房內的密友,無不對自己的秀髮羨慕不已。而自己也分外珍惜這頭長髮,並不僅僅是因為它的漂亮,而是有著只有她才明白的真正意義。
一想到長髮,方芷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的哥哥。今日,我們取得勝利了,你也安心吧。只是,再大的勝利,只怕,你都不會露出笑容了吧?
你就是這樣的,無論何時,都是這樣板著面孔說話。你對人也太嚴格了。你明明知道芷容是女兒身,還是要求我熟讀兵書戰策,騎馬射箭,不管我如何撒嬌,如何哭鬧,也從不理會。也許,在你的心目中,就當芷容是個男孩吧。
那些訓練近乎殘酷吧?漸漸地,芷容成為一名優秀的將軍了。可是,你可知道,無論芷容的武藝多麼高強,用兵如何出色也好,她畢竟還是女孩子,天性還是愛美的,始終要留著那頭美麗的長髮。
芷容也知道,廣南酷熱,加上又要經常舞刀弄劍,有一頭過長的秀髮其實是十分不便的。可是,你也不應該就這樣要芷容剪髮啊。想當初,我們還差點鬧翻呢,幸好還是父親好不容易才勸阻了你。那時,你還真是不講道理呢!
不過,芷容記得那天的。那天梅花開得正盛,是芷容的生日啊!平時一臉嚴肅呆板的你,居然往芷容手裡塞了一個盒子,然後就揚長而去。當時芷容並沒有開啟,以為裡面肯定又是什麼兵書之類的,毫不在意,很快就忘了。過了幾天,當芷容想起,再將它開啟時,發現竟然是一個精緻的玉簪。
那天,芷容捧著那玉簪,半天說不出話來,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流了滿面。在那一瞬間,芷容終於明白,哥哥你對我的憐愛了。生於這個亂世,沒有高強的本領,身為一個女兒家,是很難生存下去的。哥哥對我的嚴厲,其實也只是為了我好,想我有更多的防身本領罷。
謝謝,我的哥哥……
幼時晨光中怡然歌唱的黃鸝、水塘裡歡蹦活躍的錦鯉,自己懷裡沉沉欲睡的小貓,還有在那碧波盪漾的韓江上泛舟的樂趣,以及那次自己不小心落水,父親和兄長不約而同地跳下水的情形,這些美妙的回憶,不斷地湧上芷容的心頭。她那如玉的面上,終於綻開了笑容。
窗外傳來隔壁大街上小販清脆的喊聲。原來廣南商業發達,梅關作為進入廣南的必經之路,自是繁榮,關內珠璣巷更是天下皆知的市集。“珠璣巷”就在芷容住處隔壁,是一條南北走向的古老街巷,全長三里有餘,寬五丈多,路面用鵝卵石砌成。自從梅關大道重新開闢以來,當時南來北往的達官貴人,富戶商賈,文人學士都要經過這裡,因有流泉涓涓不絕,故名“珠璣巷”。珠璣巷中水陸兼行的商旅絡繹不絕,貨運暢通,熱鬧異常。
珠璣巷雖不大,卻有商販和居民有一千多戶。大批大批的小商販,經常肩挑手提著一些針頭線腦、刀剪鈕釦或各式各樣的小食品之類,沿街搖鈴叫賣。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代,做此小生意本來難以維持生計,但今天是龍家軍打敗荊湖大軍的好日子,不管軍民老小,都洋溢著一種喜悅。
當人們發現小販賣的是美味的芝麻糊時,更興奮了。連平時比較吝嗇的老太婆,也掏出一文錢來,讓自己的孫子美美地吃上一碗。人們一邊吃,一邊談論著勝利的喜悅和少主的風采,越吃越是甜蜜。
而在不遠處,爆竹店的老王更是拿出一串鞭炮來。他好生懊悔,在少主入城時沒有把它亮出來,否則自己會多威風啊!但即使是現在也不打緊,老王點燃鞭炮。那震耳欲聾的響聲驚動大街上的行人,有不少走過來,詢問鞭炮的價錢;而小孩一邊堵住耳朵,一邊離鞭炮不遠好奇地看著。
整個梅關沉浸在一片歡樂祥和的氣氛中。
不知不覺間,哥哥去世所帶來悲傷已經在戰爭中消散,即使是百姓們的痛苦,也漸漸遠離芷容的思索中,梅關城中的歡慶氣氛沖淡了戰爭所帶來壓抑和悲涼。畢竟是打勝仗了,歡樂一下又有何不妥呢?
這種歡樂的氣氛甚至讓她想到了過年。每次過年時,她都到丫鬟望晴的房間裡玩,望晴的房中貼滿了桃花塢年畫,很是漂亮。芷容房間裡也有畫,但那是山水畫,很是呆板。那時芷容每天都來看一遍。
望晴告訴她,那幅嫦娥奔月圖裡的仙子很像她,所以每次芷容看著都覺得特別親切。不過她最喜歡的還是“三英戰溫侯”那幅,她以為溫侯長得漂亮,是個英雄;那劉關張三打一,是狗熊!有幾次她還對著他們刮臉皮,說著“不知羞,不知羞,三個大男人打別人一個!”
溫侯?說起來,他……他和溫侯還真像啊!一樣的英俊、一樣的無敵、一樣的方天畫戟……不過,他可比溫侯聰明多了,脾氣也好多了。
在方芷容過去的二十個春秋裡,除了父親和哥哥,恐怕再也沒有多少男人能進入方芷容的眼簾中了。但在這幾天,夏隆基和龍雪皇的身影卻經常浮現在她的腦海裡。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們隨便一個人,都是出類拔萃的青年俊彥。一般的女孩子,恐怕終其一生也見不到一個,而偏偏她就遇上兩個。
其實,第五軍統領公子無傷也是非常出色的人才,但與龍、夏兩人相比,可就差得太遠了。在方芷容的心目中,倘若夏隆基是一頭沉默寡言、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猛虎的話,那麼龍雪皇就是一隻高高在上,指引萬物的鳳凰。猛虎再強、再勇,也比不上翱翔天際的鳳凰吧。
鳳凰麼?方芷容吃吃地笑開了。百鳥朝鳳,作為雛鷹的自己,是否又有資格在他的身邊飛翔呢?鳳凰的志向一定會很高很高吧,自己可以跟上去嗎?
方芷容並不知道,在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刻,有多少女孩也懷著同一個夢,思念著同一位夢的主人……
他好麼?他孤單麼?
他找到她沒有?
為了應付公子樓的第二次進攻,龍家軍上下均積極備戰。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像糧草衣物等事宜本來十分煩瑣,若無兩三日時間絕難處理妥當。可龍雪皇派出兩名年輕文官前來打點,竟十分得體。
在兩人組織之下,全軍只用了半天時間就全部補給完畢,方芷容見此不禁大為歎服。她發現那兩人相貌十分相近,均體如嶽立,眉若山橫,俊秀異常,可兩人的氣質卻又完全不同。年紀稍大一點的那位,趾高氣揚,但目光卻極為深沉;而年紀小的那位,彬彬有禮,待人十分溫和。方芷容大起好奇之心,待軍會完結後,她見葉瓊仍未離開,忍不住向她打聽兩人的情況。
因芷容是女兒身的緣故,對於能以女子之身馳騁沙場的葉瓊分外有好感。由於她對龍家軍確實不大熟悉,所以經常悄悄地拉葉瓊到一旁說話。而葉瓊也覺得方芷容溫文有禮,言語優雅,也樂於和她說話。
只聽葉瓊介紹道:“兩位先生是少主新近請回來的謀士。他們是兩兄弟。哥哥叫子東,善於統籌計算,調配排程,軍中一切錢糧都歸他管理,從未出現差錯;而弟弟子西則精通各種文書寫作,是少主處理各種文案的主要幫手。”
方芷容輕嘆道:“能在少主手下做事的,都是年輕而有為啊。”她忽然想起龍雪皇的身邊那兩名美貌女郎。見她們形影不離地跟在龍的身邊,從不分離,芷容大是好奇。她多次想向葉瓊打聽她們的情況,卻又有一種莫名的羞澀讓自己無法出口。葉瓊發現方芷容突然漲紅了面,不禁覺得奇怪,柔聲問道:“方將軍,你有什麼事麼?”
方芷容嚇了一跳,連忙道:“沒……沒什麼。”卻引起葉瓊的疑心,追問不捨。方芷容被逼不過,只好咬咬牙,鼓起勇氣問:“葉將軍,請問少主身邊的那兩位女將軍,究竟是何人?”
葉瓊先是愕然,隨即抿嘴偷笑,心想:“方將軍年紀輕輕,血氣方剛,竟然看上冰蘭和芸兒了。可是,她們不是普通女子啊。搞不好得罪少主就糟了。我一定要忠告一下他。”
於是正色道:“少主身邊那兩位,可是少主的最重要的人啊。看上去年紀很小的那位,她就是少主的妹妹,閨名冰蘭;而年紀稍大的那位,則是少主的貼身侍婢芸兒。聽說少主無論去到哪裡,都會把她們帶上。她們的武技又強,衝鋒陷陣也好,貼身保護也好,都不曾出過差錯。只是她們都不喜歡和人說話,即使是夏隆基將軍也很難跟她們說上兩句,普通人更是甭想與她們接近。方將軍,你要自重哦。”
方芷容聽出她的弦外之音,不禁暗暗發笑,心想:葉瓊準是誤會了。但這也是無法解釋的事情。只是龍冰蘭作為堂堂龍家大小姐,怎麼也如一個侍婢般跟在少主身旁呢?方芷容正在思索間,忽覺背後有人注視著她們。她連忙回頭一瞧,正好與來人目光相碰,那人頓時滿面通紅,迅速低下頭,不敢與自己目光對視,卻又偷偷地望了葉瓊一眼,然後才匆匆離開。那人卻是公子無傷將軍。
方芷容先是覺得奇怪,公子無傷的豪爽大方在軍中有名的。自己和他相識不過幾天,就已經被他請過幾回酒,幹嘛現在鬼鬼祟祟的,—片害羞的樣子?隨即領悟過來,自己還是男裝打扮,卻又跟葉瓊整天一起。葉瓊人漂亮,秉性又好,自然有許多人喜歡,恐怕這位葉瓊的頂頭上司公子無傷就是其中的一位。
她忍不住在旁抿嘴偷笑,卻再也不敢和葉瓊這麼親密了。方芷容起身向葉瓊告辭,正要離開,只見一少女疾步而來,但見她身影嬌怯,腰肢纖細,讓人頓起生憐之心。方芷容連忙打招呼道:“龍小姐,您好。”
來人便是龍冰蘭,她冷冷望了芷容一眼,並不甚理會,徑直而去。在她掠過方芷容身邊時,芷容不禁多望了幾眼,但見她面龐小巧,玲瓏清妍,膚色潔白,宛如琉璃,可眉宇間盡是一片清波。看她年紀,也不過是十五、六歲,稚氣未退,雖冷冷如寒冰,卻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光華,隱有空靈之感。
方芷容正看得出神,龍冰蘭突然停了下來,雙眼緊緊盯著芷容。方芷容被她看得發毛,正待說話,就聽龍冰蘭出聲道:“你,拔劍,和我比試!”語調竟無半分起伏。方芷容不由一愣,只聽旁邊的葉瓊急道:“龍小姐,方將軍無心之過,你何必如此?”
龍冰蘭不加理會,早已拔劍在手,劍上寒光凜冽,更顯得她晶瑩如玉。
方芷容暗自生悔,心想對方必定誤會了自己存心調戲。可自己也是女兒家啊!眼見龍冰蘭已舉劍欲刺,她也只好拔出劍。但見劍光一閃,對方劍已至,竟是疾如驚雷。眼見來勢洶洶,芷容失了先機,只好退後躲閃。龍冰蘭不肯放過,正要追擊。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已擋在方芷容身前,龍冰蘭總算劍收得及時,那劍恰好離來人胸膛三寸的地方止住。來人卻是公子無傷。
龍冰蘭神色不變,道:“你,退開。”聲音清麗如冰。
公子無傷笑了笑,心中也暗暗害怕。他為人豪爽大膽,雖見葉瓊和方芷容十分親密,心中悲傷,卻不願他就此傷在無謂劍鬥下;又素知這龍家小姐得罪不起,倘若以劍招架,只怕會招來更大禍害,故此大膽以身體阻隔。不料龍冰蘭劍竟是如此迅捷。幸好這等凶險之事他也並非第一次經歷,他迅速鎮定下來,正要開口。只聽大堂裡已有一把清朗的聲音響起:“冰蘭休得無禮,快把劍收起。”
龍冰蘭聞聲低首,收劍入鞘。方芷容心中卻是怦怦亂跳。原來龍雪皇已到了。只見他快步走到方芷容面前,深深施了個禮,道:“方才舍妹魯莽,多多得罪。”方芷容連忙道:“不敢。方才是我失禮了,得罪龍小姐,雲飛惶恐之極。”龍雪皇道:“將軍何錯之有?一切皆是舍妹魯莽所致。舍妹年幼,還請將軍多多見諒。”方芷容見龍雪皇不偏不倚,不禁好生敬佩。
龍雪皇又對公子無傷和葉瓊道:“方才多得兩位相勸,令舍妹不至釀成大錯。雪皇不勝感激。”
兩人連忙回道:“少主言重了,這是屬下應該的。”
龍雪皇回過頭,略帶憐惜地看了龍冰蘭一眼,見她垂首立在一旁,不曾言語。陽光自窗外透進,輕輕披於她那單薄的身子,如白瓷娃娃般脆弱可愛。他不忍心責怪她,走過去,牽著她的小手,走進後堂。
走進後堂不久,龍冰蘭重新走了出來,她望了方芷容一眼,忽然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對不起。”語調仍是冰冷。
倘若不知情的人看來,想必龍冰蘭很不服氣,方芷容卻知這已是這位小姐的最大歉意,道:“沒有關係的,何況,也怪不得你。”龍冰蘭驀地抬頭,眼神中一片清冷。過了一會兒,龍冰蘭才道:“謝謝。”然後就轉身離開。
方芷容望著她輕盈的背影,想起當年哥哥對自己的照顧,心中別有一番滋味。而葉瓊帶著笑意,看著她們,渾不覺旁邊的公子無傷也呆呆地望著她。
儘管大敵當前,但士氣仍然無比高昂。大部分龍家士兵都是第一次在龍雪皇指揮下戰鬥,因而感到又緊張又興奮。一有空,士兵們就圍成一團,談論起他們的少主,並在猜測少主又會出什麼奇謀,來打敗敵軍。
而代替龍雪皇指揮全軍的夏隆基卻在不遺餘力地訓練士兵,演練各種陣形。雖然大部分士兵都不明白這些操練有什麼作用,但當大家發現他們的軍神龍雪皇也在旁邊觀看時,訓練熱情一下子高漲起來。
在訓練結束,龍雪皇登上點將臺,他只說了一句話:“我軍必勝!”頓時獲得全軍的喝彩。“少主萬歲”之聲響徹整個梅關。龍雪皇又命人拿出大量的好酒好肉,慰勞三軍,龍家上下無不摩拳擦掌,準備明天一戰。
哥舒帶刀把一切都看在眼裡,興致大作,不管年老體衰,竟高聲吟起《詩經》中《無衣》來。
豈曰無衣?
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
修我戈矛,
與子同仇!
他的聲音蒼老而略顯悲涼,但此際緩緩道來,卻自有一種震脅人心的力量。他身旁的親兵也忍不住合唱起來。
豈曰無衣?
與子同澤。
王於興師,
修我矛戟。
與子偕作!
漸漸地,校場上士兵也加入進來,那歌聲越發高昂激越。
豈曰無衣?
與子同裳。
王於興師,
修我甲兵。
與子偕行!
數萬壯士反覆念著這已流傳千百年的軍魂之歌,那歌聲,迴盪於城裡的大街小巷,響鳴於城外的崇山峻嶺,洪亮威武,壯懷激烈,經久不息。城裡百姓凝神肅立,側耳聆聽,熱血沸騰;城外百獸驚惶呼號,四周逃竄,如遭天譴。
正當眾人意氣激昂之時,突有公子無傷帶來一探報,低聲向龍雪皇稟報道:“報!敵帥公子樓死心不息,在大將呼延霞飛的接應下,重新聚集殘餘敗兵共四萬餘人。他傳了決殺令,燒帳篷,砸鑊碗,全軍只帶三天的乾糧,破釜沉舟,尋小路,繞梅關,輕裝翻過梅嶺山脈,兵鋒直指南雄州!”
龍雪皇點點頭,道:“速去再探訊息!”
探子遂去。
龍雪皇對方芷容道:“公子樓終於狗急跳牆了。可惜我一時大意,沒有在小路上設一伏兵,否則小路難走,山區無法佈陣,我軍只要從大路包抄,兩頭封住出口截殺。南軍必全軍覆沒。事已至此,方將軍,你看公子樓所欲何為?”
方芷容想了一想,便道:“稟少主,若我所料不差。公子樓攻南雄州是假,引我軍離開梅關,尋求決戰是真。蓋因梅嶺險峻,道路狹窄,不利於大軍決戰。他翻嶺而過,目的就是要尋求一寬敞之地,好發揮他的大軍優勢!”
龍雪皇笑道:“方將軍所言極是。既然如此,我們就不難猜測公子樓的所在。這裡方圓數百里,可供大軍廝殺的唯有滇水盆地。那裡有十餘里的平地,正好發揮荊湖大軍的戰陣威力。雖說最佳的破敵之道就是堅壁清野,讓南軍兵疲糧盡,不戰而退,但這太難為當地百姓了。我會親自出兵,迎頭痛擊。既來之,則破之,何足懼哉?”他猛地抬頭,看著軍營內突地飛起幾隻信鴿,面露微笑,道:“他,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