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你要上陣麼?”面對深夜前來請戰的芷容,龍雪皇問道。他身上只披著一襲白袍,瀟灑之餘又有幾分親切,帥府亮起燈燭,廳內一片紅華。
方芷容堅定地點了點頭,道:“少主安排我留守梅關。芷容十分感激。只是芷容雖然不才,也願馬前效力,以報少主救命的恩德。”
“你還一心想著報仇,一心想著求死麼?”龍雪皇凝望著她,眼神有些失望。
“不,少主請莫誤會。此刻的芷容已經恢復平和,不會再做以前的那種蠢事了。我要上陣,是因為我要完成父親和哥哥的遺志。他們一心要保衛廣南,不願其受他人欺凌,只可惜壯志未酬……我想他們一定很不開心的。雖然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但我也要盡力,把他們的擔子也挑過來,打退南軍,讓廣南百姓過上幸福的生活。”
“你有如此想法很好,只是你畢竟是女孩子啊,沒有了以前的仇恨之心,你還可以動手殺人麼?”龍雪皇柔聲道,雙目閃著憐惜的光芒。
芷容被他望得有些不好意思,面紅耳熱,把頭縮得低低的,卻依舊分辯道:“我也不知道的。是的,我確實不喜歡殺人。沒有以前的憎恨和內疚,也許不能動手吧。只是父親大人教導過我們,方家之所以受人尊重,就是因為從成立之初,就毫不憐惜自身,不知疲倦地為百姓而戰。父親在廣西戰死,而哥哥也在來梅關途中……現在方家嫡系只剩我—人,為了方家的名譽,我必須在戰場建立我的功勳。”
“戰鬥確實很艱苦,很殘酷,對於我這樣一個女孩子來說,這裡無疑是地獄吧。可是,我一想到自己是為了親人們而戰,為了父老鄉親們而戰,我就覺得,一切都是應該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真是善良而有責任感的女孩啊!你能寂寞內疚中走出來,這很好,你沒有走上我的道路是對的,千萬不要走上我的道路……龍雪皇心中暗想。隨即道:“既然如此,你便恢復女裝吧。南軍見你是女子,以為你是鶯兮,說不定會收到奇效的。”
“鶯兮?”芷容再也忍不住,追問道:“少主,夏將軍當時也對我提了這個建議,那麼‘鶯兮’究竟是什麼呢?”
龍雪皇奇道:“你不知道麼?”
方芷容搖頭道:“芷容幼時就聽說過這個名字,因為我孃親就是‘鶯兮’。孃親早死,父親和兄長都不肯告訴我‘鶯兮’是什麼意思。芷容加入軍中後,發覺除了廣南軍外,北國、南朝和大西都有‘鶯兮’的存在。我也曾問過韓世傑將軍,他只長嘆一聲,始終不肯回答。所以我仍不知曉‘鶯兮’究竟是什麼。”
龍雪皇想了想道:“原來,你的孃親是‘鶯兮’……怪不得你父親正當盛年,就要辭官歸故里,後來甚至要逃來廣南……他們不肯告訴你,也是為你著想。其實你既然身在廣南,就不必理會‘鶯兮’這事,畢竟我們是不會有此等慘事的!”
方芷容聽後不禁一驚,她早知“鶯兮”不是什麼好事情,只是她見南軍的“鶯兮”均美麗善戰,心中十分佩服。她便猜測“鶯兮”應該是女將的意思。如今聽龍雪皇所言,這絕非女將這麼簡單,否則自己和葉瓊也是女將,那不也是“鶯兮”了?她忍不住又再追問龍雪皇,龍雪皇便將“鶯兮”的來龍去脈一一說出。
“大約在一百年前,外族突然入侵,勢如破竹,不數日已經逼近雁門關下。山西招討使楊昭廣帶兵十萬迎敵。軒轅軍初戰不利,被迫困守。外族兵馬圍城不攻,四下燒殺搶掠,百姓苦不堪言。”
“楊昭廣正煩惱間,忽有門軍來報,門外有一叫做鶯兮的女子帶同八名師妹前來求見,說有破敵之良法。方將軍,須知北方可不比廣南,那裡禮教極盛,女子等閒不出門,更有‘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風氣,普通女子連書也不許讀,更勿論兵法戰策,舞刀弄槍。女子參與沙場征戰可以說是從所未有事。楊昭廣自是不肯見她們。”方芷容聽到這裡,不覺起了興致,心想:北方的婦女地位極低,自己也曾聽聞。自己還常常暗自僥倖方家早居廣南,否則自己也只能在閨中悶坐。卻不知鶯兮她們有何法子,可說服那頑固的楊昭廣呢?
只聽龍雪皇道:“看見楊昭廣不肯接見,鶯兮她們竟要硬闖帥府,衛兵想擋。不料她們都有非凡的武藝,竟把衛兵打得四散而逃。楊昭廣知此情形,甚為驚奇,便不敢輕視,請她們進府,仔細討教。”
“原來,鶯兮的主意竟然是將全軍化整為零,只留一萬人馬守城,其餘的兵分九路殺出重圍。然後,九路人馬無須會師,分從九個方向向外族的都城——天汗城進發。天汗城遠隔沙漠,加上軒轅軍過於倚賴補給,從來不曾進行過遠征。所以天汗城雖有外族君臣的妻兒和全部財寶,卻守備空虛,只要攻下天汗城,外族自然軍心大亂,不戰而降。方將軍,你看此計如何?”
方芷容正聽得入神,見龍雪皇突然問她,便仔細盤算一下,道:“此計甚不合理。外族善攻不善守,要分兵突圍不難。可外族以騎兵為主,來去如風;軒轅軍以步兵為主,行動緩慢。遠襲敵方根本,敵軍一旦發覺,豈有不救之理?他們的速度自然遠勝軒轅軍,不難趕上。軒轅軍難逃全軍覆滅的厄運。何況沙漠之地,難以行走。我聽聞外族每次遠征均攜帶大批牛羊,渴飲其血,飢食其肉,寒披其衣,方能越沙漠而來。軒轅軍有何良策,可過沙漠?”
龍雪皇道:“你所言極是,當時的楊昭廣也是如此說法。可鶯兮解釋,這個問題不難解決。敵人遠道而來,志不在攻城,而在於重創軒轅軍主力,迫使王朝向其求和。她要軒轅軍兵分九路,目的就是讓敵軍迷茫,不知哪一路才是主力。由於九路人馬分從不同方向逃跑,敵軍更難捉摸軒轅軍的意圖。敵人大汗粗通兵法,略知集中兵力之重要,他只會挑選其中一路進行攻擊。縱然敵軍行動神速,只要判斷不出軒轅軍偷襲天汗城的意圖,不回城固守,那麼他最多也只能殲滅其中四到五支人馬,其餘只要有一路攻下天汗城就好。”
“楊昭廣覺得鶯兮說得甚為合理,又問她如何解決糧草和食水問題。鶯兮告訴他,沙漠中有幾處地方有隱藏水源,她早已探知,士兵只要帶足乾糧即可。楊昭廣卻又道,他的手下雖有不少勇將,但都魯莽無謀,難以獨當一面。鶯兮推薦她手下幾名師妹,讓她們協助那些將軍參贊。楊昭廣仔細盤問鶯兮師妹,發覺她們統統都才華非凡,不禁大喜,立即依計而行。”
“果然不出鶯兮所料,敵軍果然中計,他們記住‘任它幾路來,我只一路去’的原則,馬不停蹄,三日兩夜內分別擊潰五路軒轅軍。他們還俘虜了五名美貌女子。大汗十分高興,就把女子賞給五名最驍勇的大將。”
“當晚外族軍整夜歡慶,歌樂笙天。大家都羨慕那五員勇將豔福不淺,得此佳人。不料明天一早,那五名大將遲遲不出帳。眾人起初還道他們貪戀春歡,不料直到太陽下山,竟然不見帳中有何動靜。於是大汗派人進帳一看,不由嚇得魂飛天外。那五員勇將早已屍橫床間,頭顱均不翼而飛。再想尋那五名女子,早已不見蹤影。顯然易見,那五名勇將是被那五名女子所刺殺的。”
“好!”方芷容忍不住拍手讚道。話一出口,她已覺不妥,連忙掩嘴,但纖纖玉手,又怎蓋得住那滿面嬌羞?
龍雪皇並不在意,繼續道:“誰人有如此本領?原來她們就是鶯兮的師妹。正當大汗懊悔之際,噩耗又再傳來,天汗城被襲失守,城中的家眷盡落入敵手,外族軍頓時倉皇失措。那外族大汗此時也慌了手腳,他有心再戰,但見部下皆人心惶惶,無心戀戰時,只好向軒轅求和。楊昭廣遂獲全勝。”
聽到這裡,方芷容長長鬆了口氣,可龍雪皇的語調卻開始變得沉重。
“大軍班師回朝,楊昭廣和剩下的將領皆受到朝廷的封賞。但關於鶯兮諸女如何安置卻掀起大風波。朝中大臣都認為,女子應該在家靜坐,孝敬父母,侍奉丈夫,照顧子女,像這樣上戰場交戰成何體統?何況女子應該貞潔純靜,在沙場征戰大失禮儀;軍中絕大部分都是男子,女子在軍中簡直就是傷風敗俗。”
“最後,朝中宰相呂浩然一言定音。他道:軒轅軍取勝,居然是幾名女子獻計,倘若流傳出去,教朝廷面目何在?而且鶯兮雖然獻計有功,但她的計策也害死了五路大軍。能想出如此毒辣計策的女子,必非善類。而她師妹曾有五人身陷敵軍,居然能逃出,難免讓人生疑,所以不但不應對諸女獎賞,還應派人嚴密監視!”
“這未免太過分了!”方芷容不平道。
原來,在當時,且不說男女已十分平等的廣南,就連禮教之風極盛的南朝,卻也提倡女子有伎藝的社會風氣。它源起於南朝的皇宮內院。按理講,皇家應該循“大禮”而起居。可是在選妃子時,皇家也特別注意女子是否有伎藝。
公子堯之母慈仁太后在孃家時,經常在寒食節間玩搗錢遊戲。她擲出的銅錢可盤旋好久,遂側立不倒,可為一絕。大約此事傳進宮中,未過多長時間,她便被“招”入皇家了。對妃子入選的要求尚且如此,那專事侍候貴人的宮女,就更要精通伎藝了。或者說她們的使命就是要以伎藝為主,以供貴人享樂罷。
皇宮風氣如是,那外面臣民自然效尤。都城臨安集中了天下主要的富人。從當朝的名臣武將、公卿巨宦,從南渡來的遺老遺少,到集聚“貢院”不下萬餘的趕試人,資產百萬的富商大賈……各類官階,各種身分,應有盡有。他們嗜好不一,又不能肩擔手提,又要擺其與眾不同的闊綽。
而女伎藝人既有悅人之貌,又有驚人之技,若能擁有,最可顯示其氣派。故為其服務的女伎藝人遂應運而生,形形色色,多種多樣。
女伎藝人一般都受嚴格的訓練,都有較高的伎藝,即使其中最“下色”的廚娘,其伎藝也是相當驚人的。而且,她並非只能煎點菜湯,熟識食譜,精於烹調,其識書達禮,待人接物也可為人師表。臨安城裡的廚娘就可以達到這樣的標準。她們自然引人羨慕,特別是那些貴宦人家。而重金購買女伎藝人來玩賞之風,則越演越盛。
所以,在臨安城裡的中小戶人家都重女輕男,倘若生女孩則愛護得如捧珍珠。因為待其女孩長大,可以隨著她的姿質,教給她一種藝業、或雜劇、或琴棋、或針線、或拆洗、或貼身伺供、或堂前擺設……然後待價而沽。家裡即可得筆錢財,女孩子也有了著落,不愁沒好衣飯。畢竟能夠對女伎藝人“採拾娛侍”的,絕大多數是豪戶貴門。
龍雪皇苦笑道:“方將軍幼時就來到廣南,未知外面風俗。可是,放眼當今天下,除了廣南外,何處不是男尊女卑?南朝要女子精通伎藝,何嘗不是侮辱之舉?女子再有伎藝也罷,除了嫁人外,還不是隻有趨奉官員這條路可走麼?其吳下許多小戶人家,有女便日夜盼望長成,長成後便不惜用重金求師教女樂藝,卻是為了讓女兒得到官宦的傳喚或賣給富家為妾,用女兒的身來瞻門戶。他們嗜錢如嗜飴,毫無父母之心。風俗薄惡,莫此為甚!若要取笑當時之人,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方芷容聽後,默然不語。
龍雪皇又道:“我們再說回‘鶯兮’罷。那呂浩然說得雖然厲害,其實他還是看在楊昭廣的面上,不便說得太過分。須知當時的女子,一旦被人認定有傷風敗俗之行為,輕則逐出家門,重則迫其投河自盡。楊昭廣雖然盡力為她們爭辯,終歸難敵世俗之風。他心生一計,和其餘三名將軍一道,要求接鶯兮等人進入自己府中,由他們負責監管。”
那鶯兮是個烈性之人,如何受得如此侮辱。她覺得再留下去也沒有意思,於是就和師妹們一道,想離開軍中。不料那呂浩然已經將訊息傳開,說她們是害死五路人馬的凶手,不少士兵的家屬都來圍攻她們。鶯兮無奈,只好返回軍中,接受楊昭廣等人的監護。”
聽到這裡,方芷容不禁微嘆,失去親人的滋味確實難受,可把責任推在幾個女子身上也實在太過分了。
龍雪皇道:“鶯兮她們很是聰明,為人又精細,幾年下來,又替楊昭廣等人立下汗馬功勞。可她們立下的功勞越多,朝中大臣就是越是吃驚,須知他們都是堂堂男子,豈能讓女子蓋過。他們想盡辦法惡語中傷諸女。”
“平民百姓為謠言所惑,他們聽說五女被擒後,到夜間反能將敵將殺死一事後,便道這是‘妖精’行事,夜間能迷亂男子,將其殺死;後來更有采陽補陰之說,越發難堪。百姓更加不敢接近諸女。而楊昭廣見鶯兮諸女如此聰慧,也捨不得她們,居然不放她們走。鶯兮諸女終其一生均只能為楊昭廣等人效力。”
說到這裡,方芷容隱約聽到龍雪皇的一聲輕嘆。她口中雖不語,心中著實為鶯兮諸女難過。
“後來鶯兮諸女和楊昭廣先後死去。楊昭廣一生幾乎百戰百勝,獲得軍聖的稱號,在軍中威望甚高,下一代的軒轅將領基本出於他門下。他們接受楊昭廣的教導,覺得軍中能有女子作為將領的參贊,可令將領減少失誤,又可幫助處理軍中諸多雜事,作用非小。於是他們合力,建立一個影武堂。該堂從父母雙亡的幼女中,選一些面目清秀、聰明伶俐的女孩,學習各種行軍打仗的技巧。”
“當時民間重男輕女,常常有百姓在生下女兒後,因無力撫養,就把她丟棄。而黑道上的人口販賣市場,幼女買賣也非常興旺。弄得後來百姓們都拚命生小孩,生男固佳,生女就賣掉,可獲得不少金錢。正因如此,無父無母的幼女倒是很多。影武堂儘可千中選一,挑選出良材美玉,再加以悉心培養。”
“那影武堂的主人著實是個兵法大家,可他也是個尊崇禮教之人。他對那些幼女的教導非常嚴厲,既不能與外界接觸,也不能擅自行動。整天除了戰鬥的教導,就是要接受忠於主人的意念。”
“正是由於殘酷的教導,加上女性特有的精細、聰慧,令她們往往青出於藍,犀利無比。這批幼女長大後,便成為戰場上的少有女將。後世的將領都希望她們能如鶯兮般足智多謀,幫助他們獲取戰功,所以她們都統稱為‘鶯兮’。”
“原來如此……”方芷容心中默默道。
“根據楊昭廣將軍的遺言,一般來說一個將領只能有一個‘鶯兮’。那時因為他知道鶯兮的遭遇是不幸的,他不想有太多的女子成為戰場上的犧牲品。當然也有人不理會,不料那人後來因為兩名‘鶯兮’互相妒忌爭辯,遲遲無法決策,結果延誤了戰機,大軍全軍覆沒。這個血的教訓頓時讓所有軒轅將領都不敢擁有兩個‘鶯兮’了。即使軒轅解體,北國、南朝、大西三國鼎立,將領喜用‘鶯兮’的習慣仍未改變,影武堂更是三家均有建立。”
“一般來說,‘鶯兮’在軍中是必須蒙面的,當然見主子(即她們侍奉的將領)時可以除下。而且她們未經主子批准,也不許與主子外的人交談,更不許在大街上隨意走動。太平時候她們就必須躲在家中不出,因此外人更加不瞭解‘鶯兮’,更覺其神祕。民間更是把‘鶯兮’與狐仙、妖精等相提並論。”
“所以‘鶯兮’的一生都是悲慘的,且不說她們自幼就要接受殘酷的教導,毫無普通女孩的快樂;在她們長大後,便須一直在戰場上生活。兵凶戰危,性命丟了倒也罷了,最可怕的就是被人俘虜,那要經受無窮無盡的侮辱啊!事實上,這近百年來,絕大部分‘鶯兮’,都是戰死沙場,其中又以俘虜後侮辱至死的居多。”
“即使能活下來,也沒有多大意思。她們是將領的附屬品,將領一旦戰死,她們往往就要殉葬。而且世俗對她們也極不公平,明明她們比許多男子更為優秀,可是,男子因為她們優秀而害怕她們;女子因為她們優秀而妒忌她們。而民間百姓,更是以妖精來稱呼她們,他們實在無法想象,一個弱女子,居然可以沙場殺敵,想出毒辣的計策,殺死千萬人馬,這種女子,不是妖精又是什麼?”
“很自然,她們是不可能找到丈夫的。有些將領可憐她們,就收她們為妾侍,這已是她們最好的歸屬了。只是,她們是不許生育的。因為她們長年征戰沙場,雙手沾滿鮮血,是不祥之人,生出來的小孩必是災星,會害死身邊的人。故此縱然她們有了孩子,也不能生下,必須要打掉。”
“奇怪的是,儘管遭受這等悲慘的遭遇,卻很少有‘鶯兮’背叛。這是因為她們除了主子外,無人可以依靠。當然也曾經有‘鶯兮’逃跑,但下場都是很悲慘。這個世俗環境根本容不得她們。加上她們都是孤兒,自幼就被灌輸各種忠於主子的觀念,極少接觸其它事物,所以儘管她們在沙場征戰如女神般威風,但在主子面前,卻如小鳥依人般溫順,體貼溫柔。”
“她會貼身保護主子,她會照料主子的起居飲食,她會想盡各種辦法來歡愉主子……不論主子平時怎樣虐待她,或是冷冷冰冰壓根不理睬她,她也會在主子最需要她的時候,來到他的身邊,儘可能地幫他渡過難關,甚至,為他而死,百死無怨。她們也非真想如此罷,可除此之外,她們也別無選擇了。”
末了,龍雪皇緩緩道:“其實,當初鶯兮等人是想向世人證明,即使是女兒身,也有非凡本領,一樣可以保家衛國。可是,由於世俗的偏見,竟釀成‘鶯兮’這個怪胎,連累許多無辜的少女。唉……她們真是可憐。”
方芷容早已聽得熱淚滾滾,她嗚咽道:“原來如此,怪不得大家都不肯告訴我實情。謝謝你,少主。謝謝你告訴我這個祕密……我的孃親啊……”說到這裡,她已經泣不成聲。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孃親會終日擔驚受怕,為什麼孃親會經常對父親說抱歉;為什麼孃親會稱呼父親為主人了。
龍雪皇道:“你父親真是了不起的人物。為了你孃親,竟可以拋棄一切,揹著世俗的歧視,娶她為妻,還生下了兒女。據我所知,這近百年來此等事情也不過發生過三起而已。”
方芷容哭道:“父親……為何……為何世人可以這樣看待我們女子的……那些人真是可惡,明明看到我們女子了不起的一面,強加壓抑也就罷了,為什麼要引上‘鶯兮’這般邪道呢?她們有著出眾的本領,卻被教導得只懂服從……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做,難道男女間真有如此差別麼?”
龍雪皇道:“男女本無大別,平等相處,莫厚此薄彼才是正道。那些人對女子是又怕又捨不得,怕的是,倘若女子也如男子般,都懂武藝兵法,他們男子尊嚴還能保得住麼?捨不得的是,女子在戰陣中的作用非同小可,能助他們成大業。他們想來想去,竟弄出‘鶯兮’這東西來。只有奴化後的女子,才可練武用兵。方將軍,聽了此事,你還願留在軍中麼?”
方芷容擦乾眼淚,斬釘截鐵地道:“請少主放心,芷容一定會留在龍家軍中。現在,我終於明白父親的用意了,他一心一意地讓我練武習兵,並非要我走上孃親的悲慘道路。他真正的用意,是想告訴孃親,女子是不應受束縛的,縱然不是‘鶯兮’,也可保家衛國!我們女子馳騁沙場的容光,不只是屬於某些人,也屬於我們自己啊!為了那些可憐的‘鶯兮’,為了我的雙親,我絕對不會放棄!”
芷容深深地向龍雪皇作了個大揖,眼睛裡淚光閃動,透出熱切的光芒,莊潔之中帶著英秀之氣,直是光彩撩人。
“好,我應允你!”龍雪皇和方芷容相對而笑,莫逆之情,自心裡油然而生。
數日後的清晨,龍雪皇軍終於在滇水盆地與公子樓軍相遇,決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