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見過碩大無比的大雪球從高山上滾下來的壯觀景象?
又有誰見過洶湧澎湃的海嘯向岸邊撲來的威武之勢?
也許所有的南軍都不可能看過前者,但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還是見識過海嘯的怒吼;如今他們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這種壓迫感,那赫然是由龍雪皇和七百龍家精騎的衝鋒!
荊湖大軍均久經沙場,曾力挫過上萬北國鐵騎的衝鋒。但此次倉促應敵,弓弩盡失,面對七百精騎竟無可奈何。第一陣潰散,第二陣敗退,第三陣不支,第四陣失利…郴州團練餘起卿自恃驍勇,挺起長矛,振臂大呼,帶兵抵擋。不料一白影如急電般突現馬前,餘起卿措手不及,舉矛欲戰。只一合,矛斷,人亡,馬死,血流滿地。朗州都監周麗見此大怒,他是隴右人士,善使馬索。他逃來南朝後常用此招擒將。敵人想不到他這麼一個南朝將領也會用外族本領,常常中計。但見他拍馬上前,手中長索如毒蛇般向白影套去。誰料白影如鬼魅,竟輕鬆避過。待周麗要拔劍迎敵,那白影已到跟前。周麗只來得說句:“天……”頭顱已飛上半空,馬匹帶著無頭屍體,猶自狂奔。
餘起卿和周麗均是荊湖名將,如今不到一合盡喪敵手。益陽縣尉王大虎本來山中獵戶,曾徒手斃老虎一頭,人稱打虎英雄,是軍中有名的豪勇之上,但眼見那白影如旋風般突進,千軍萬馬皆敗其手,竟然大懼,脫去頭盔,把頭藏在馬頭旁,倉皇而逃。白影到處,竟成一赤色颶風,席捲間紅霞滿天,血泥橫飛,南軍土崩瓦解。敵將居然這麼厲害?此情此景,南軍均情不自禁想起龍雪皇這個新近崛起的名字,想起他那“天下第一飛騎”的稱號,想起他那日不移影,已經在三萬南國精兵中十進十出的神話,一股恐懼湧上了每個南軍的心頭。他們明白,那白影便是龍雪皇!天下第一飛騎!
此時公子樓以兩千親衛騎兵為核心,已經成功地聚集起近萬人。然而,他們卻禁不起龍雪皇的一次衝擊。
七百騎兵緊緊貼在龍雪皇的身後,組成一個善於進攻、鋒利無比的三角錐形。龍雪皇在最前端,其妹龍冰蘭和貼身侍婢芸兒則守護在三角形的另外兩個端點。他們三人都具有驚人的武技,由他們開路和策應,實在厲害。
身後七百騎兵互相支援,互相掩護,遇上有敵兵阻擋,先是衝在最前面的騎兵擋開敵兵的武器,然後由後上的友軍將敵擊殺,倘若敵人厲害,衝在最前計程車兵也不放慢衝刺的速度,就由後上來的友軍輪流向敵人衝擊,全力出擊,一擊即走,誰也不停留,一直向前衝鋒,饒你再厲害也無法抵擋這樣的高速車輪戰。他們配合默契,戰法純熟,堪稱無人可擋。
但見震盪衝突,殺聲如雷,戰刀蔽空,飛火閃電,南軍大潰。
公子樓眼見好不容易穩住的陣腳居然又被敵軍沖垮,不由得又怒又驚,急忙親自指揮兩千親衛騎兵上前阻擊。然而,騎兵善攻不善守,儘管公子樓這兩千親衛騎兵確實訓練有素,但要對付龍雪皇那來去如風的七百精騎,卻也無可奈何。
龍雪皇與七百精騎並不正面迎戰,而是利用馬匹的高速機動性,在南朝步兵中衝來殺去,倘若南朝騎兵要正面阻截,那麼龍雪皇軍就轉攻另外一個方向,當南朝騎兵要尾隨追趕時,龍雪皇就趁機帶他們衝入南朝步兵群中。
在這種騎兵追逐戰中,最慘的莫過於那些南朝的步兵,他們不斷被兩支高速奔跑的騎兵衝散,即使僥倖逃過龍家軍的衝擊,卻又躲不開後面蜂擁而來的公子樓親衛騎兵的踐踏,在這種情形,誰還有心情應戰?只好四散逃命。
龍雪皇見目的已經達到,突然率領騎兵來了個大迂迴,翻過身來去咬本來一直追著他們的南朝騎兵尾部。龍家騎兵較少,兜***比較快,一下子就繞到了南朝騎兵的後部,給其狠狠的一擊。其餘的騎兵見勢不妙,為了避開龍雪皇的鋒芒,只好拚命地向前衝。
公子樓正要下令讓兩千騎兵馬上散開,不陪龍雪皇玩這個兜***的遊戲。身旁舞兒立即搖頭,公子樓隨即會意,一旦散開,己軍陣形會被龍家軍乘機衝散,再難恢復。所以他只好命令親衛騎兵全力衝刺,務必要趕上龍家騎兵,咬住對方尾部,給對方致命的一擊。
於是,兩千七百名騎兵在方圓不到一里的空地(原來這裡的營盤都被拆掉或被火燒掉了)上拚命兜***,就像兩條大蛇在互相吞噬對方的尾部—樣。
普通的步兵根本就無法插手。即使是在***裡的騎兵,每個人也無法幫助身邊的同伴,他們拚命忍受著馬匹高速奔跑時所帶來的顛簸和撲鼻的灰塵,竭力鞭打自己的戰馬,希望它能夠跑得更快些。
公子樓以為廣南無馬,龍雪皇這七百騎兵固然是少得可憐,馬匹恐怕也不會是什麼良馬;而自己的馬匹雖然在速度方面不算快,但耐力卻是一流,最後應該是自己獲勝罷?
然而這次公子樓大錯特錯了,龍家財力之雄厚的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們不惜重金從北國營州(今遼寧營口)那裡購買大批既有速度又有耐力的塞外良馬,然後用大船運回廣南,從而組成這支厲害無比的精銳騎兵,所以論馬匹,龍家騎兵絕對在南朝騎兵之上。
加上南朝騎兵較多,既然多就很難在這樣高速兜***中保持緊密的陣形,不少騎兵脫隊,被從後趕上的龍家軍殺死;也有相當一部分無法保持與同僚同步,不是快了就是慢了,大大阻礙了南軍前進速度。
經過大約兩頓飯時間的高速兜圈,公子樓的親衛騎兵終於支援不住,開始崩潰了。不少親衛騎兵都失去繼續兜下去的勇氣,灰溜溜地退到一旁。更多的親衛騎兵已是有心無力,因為**的馬匹已經累了,不想跑了。
親衛騎兵這樣一慢下來,不僅尾部幾乎全部被吞噬,連中部也受到龍雪皇的狠擊。無數親衛騎兵就在混亂中丟了性命。
公子樓想指揮前部騎兵改變方向,企圖進行橫擊,攔腰切斷龍家騎兵。此時他的騎兵已經比龍家騎兵少了,也開始靈活了。但想攔腰切斷正在高速奔跑的騎兵無疑是自尋死路。好不容易在對方騎兵中央部位撕開一個口子,馬上就會被從後高速插上的騎兵補上缺口。反而有不少南軍精銳連手都沒有動,就被龍家騎兵衝倒在地上,被活活踩死。公子樓眼見大勢已去,不禁大怒。他拔出長劍,正欲與龍雪皇死戰,身邊的舞兒顫聲道:“主人,忍辱負重,東山再起!”
公子樓回過頭,望著舞兒那清秀的面龐,見她滿面乞求之色,淚水更盈盈欲滴。他咬咬牙,長嘆一聲,顧不上其它士兵,只帶著本部兵馬落荒而逃。
在戰場的另一邊,龍家軍和荊湖大軍也鬥得異常激烈。韓世傑仗著堅固的營盤和密集的箭雨,一時間令龍家軍無法接近。
夏隆基見士兵因為衝營而死傷不少,不禁大怒,他將人馬交由副統領雷無疾指揮,自己策馬挺槍,向敵營衝去。方芷容一下子攔他不住,禁不住暗暗叫苦,想不到這樣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居然也會這麼衝動,居然以一軍之主的身份向敵營衝擊,萬一有什麼損傷,對軍心的打擊可就大了。
而韓世傑也喜出望外,他以為可以藉此機會幹掉龍家軍的一員大將。他命令弓箭手一起射向夏隆基。誰料夏隆基兩杆長槍使得密不透風,竟將箭雨一一撥開。韓世傑急忙命令:“射人先射馬,射馬!”梆聲大作,箭似飛蝗,又如雨點,一起射向夏隆基,夏隆基將長槍急速播動,猶如兩個大風火輪,上護其身,下護其馬,將來箭打落大半。誠然,一個人槍法再好,也不可能擋住那麼多箭,夏隆基的身上和馬上都中了幾支箭。但他早已穿上了鎖子甲,連馬匹也披上披甲,只要不是太強力的弓箭,就根本無法傷及人馬。所以儘管夏隆基也中了幾箭,但還是安然無恙。
放箭講究射遠不射近,夏隆基很快衝近敵營。弓箭變得無效。面前就是兩扇緊閉的營門。十幾名南軍站在營門後面,面上充滿了驚恐。
夏隆基大槍“喀嚓”一聲把大門穿透,運起全身之力,向上一挑,只聽“轟”的一聲,竟把營門挑了下來。然後再將營門向外一扔,頓時砸倒十幾名南兵。眾人見到他如此神勇,不論敵我,一時間都驚呆了。幸好方芷容反應得快,馬上指揮士兵向前衝,支援夏隆基。這時候,夏隆基早已殺入敵軍叢中。雙槍如玉龍飛舞,南軍碰上去是非死即傷。
突然間,只聽“撲通”一聲,夏隆基覺得自己連人帶馬向下墜。原來夏隆基中了陷馬坑。所謂陷馬坑,就是在地上挖一個大洞,有三丈深,底下是鋪的石灰,用竹竿浮搭在上面,蒙塊蘆蓆,散上浮土,一時間倒也很難辨別出來。夏隆基的戰馬前蹄過去了,後蹄踩到蘆蓆上,一步蹬空,眼看就要往下掉。
說時遲那時快,夏隆基雙槍向前一戳,扎進實地上,進去二尺多,雙手發力,身體前傾,雙腿—夾馬肚子,一提丹田氣,勁往前使,戰馬後身分量減輕,人借槍力,馬借人力,這匹馬畢竟是從塞外運回來的千中選—的良馬,只見它雙蹄用力一蹬,向前一躥,從陷馬坑中躥了出來。因為用力過猛,往前一閃,差點把夏隆基掀下馬來。夏隆基剛度過一劫,神勇未減,雙槍仍然無人可擋。而南軍見連陷馬坑都無法對付他,覺得夏隆基簡直就如惡魔降世,無不心驚膽寒。
這時候,方芷容已經帶兵殺上來。他們迅速衝進由夏隆基剛開啟的缺口,在穩守橋頭堡後,後續大軍源源不斷地蜂擁而上,殺進南軍大營。
在雙方激戰時,方芷容得知龍雪皇已經來了,並在敵營中到處衝殺,不禁心中一動。原本,在戰場上是不應該分心的,但龍雪皇的神話傳說卻深深地吸引著方芷容。她策馬走上一處高坡,眺目遠望。在千軍萬馬中,是很難找出一個人來的,更何況方芷容並不認識龍雪皇;但不知為什麼,方芷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真不愧為天下第一飛騎啊。”
兩人相距數百尺,方芷容看不清他的面容,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那股絕世風采。——年少的方芷容曾經到過一望無際、盡是青綠色的草原,在那片廣闊寂寥的大地上,萬物都變得微不足道,唯有那隻生活於藍天上的孤鷹,仍能自由地翱翔。那種與生俱來的皇者氣勢,那種磅礴澎湃卻又不見萬物的傲氣,儘管有些冷清孤高,卻自然讓人心動、心折。在事隔多年後,方芷容再次於龍雪皇身上感受到了這種感覺。——年輕、寂寥、瀟灑且帶著一種逸然物外的氣質,卻又偏偏擁有睥睨天下、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望著遠處的龍雪皇,方芷容竟呆住了。
正當方芷容出神之際,突然間,她覺得耳邊響起風聲。她急忙用盡全身之力,向左一偏。好險啊,一支利箭自她耳邊掠過。然而,她卻因為用力過猛,再也坐不穩,從馬背上直摔下來,長槍早丟了,而她的右腳還掛在馬蹬上!
戰馬突然受驚,拚命地向前狂跑。方芷容大半個身子還在地上,就這樣被戰馬拖著向前行。盔甲與地面發生劇烈的摩擦,很快就通紅一片;甲與甲之間的絲帶不斷地斷裂,衣甲很快就會解體。
就這樣去麼?也好吧,這樣就可以見到父親和兄長了。只是,真的這樣就好麼?我不是說要把哥哥帶回潮州,可現在……算了,反正潮州也沒有失去。有少主在,他該會為我完成心願。一想到少主,芷容心裡突然湧起一種異樣的感覺,我……我不能就此死去!她猛地一咬牙,想要起身,但如何立得起來?
正當危急萬分之際,一團白色的旋風迅速接近。當白馬與方芷容的戰馬平行並排時,馬上的白袍將軍突然一個海底撈月,雙腿夾緊馬肚,整個身子彎下來。他右手用力一抓,硬是把方芷容整個身子都提了上來;再用力一推,方芷容重新返回馬背上,她連忙緊緊抱住馬頭。
白袍將軍卻因為用力太猛幾乎也摔在地上,幸好他反應敏捷,在碰到地上的那一刻,他雙手用力一撐地,雙腿一發力,身子借力重新坐回馬上。
方芷容大難不死,自然對來人充滿感激之情。她定睛一望,發現來人背對著自己,白袍如雪,背插八杆護旗戟,頭戴朱雀兜鍪,縱然看不清面容,但看其風采,如天之高,如海之深,這戰場雖大,壯士雖多,卻只一人而已。
少主龍雪皇?
少主龍雪皇!
少主龍雪皇……
一時間,她面色飛紅,竟不知說什麼好。只聽龍雪皇開聲道:“你就是方雲飛麼?”聲音沉厚而清脆,十分悅耳。方芷容下意識地點點頭。
“你不想活了?”龍雪皇斥責道,“兩軍交戰之時,竟然發呆出神,豈非自尋死路?”說話間,他從背後拔出一杆短戟,隨風一揚,那短戟驟然變長,與普通畫戟無異。
龍雪皇把此戟拋給芷容,厲聲道:“隨我衝殺!”
方芷容接過戟,想也不想,已是隨口道:“是!”
眼前一片雪白,可又有幾點殷紅,如雪裡梅花,極為美麗,方芷容定了定神,卻是龍雪皇的戰袍在眼前飛揚,那點點紅色,便是沾上的鮮血。看著龍雪皇那高大的背影,不知怎地,多日來壓在芷容心頭的陰影,竟隨著戰袍的飛揚,慢慢褪色,慢慢剝落。
而在此時,剩下來的南軍被迫同時兩面作戰,儘管在高行瓚和韓世傑的竭力指揮下,各有一支近萬人的部隊仍能保持相對完整的陣容,但劣勢無疑是明顯的。夏隆基等人都是作戰能手,實施這類將敵軍分割包圍、然後逐個擊破的戰術無疑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他命令雷無疾率領本部人馬盡力牽制韓世傑的人馬,而自己指揮手下八千人馬和龍雪皇帶來八千精兵分別從東西兩個方向對高行瓚軍進行攻擊,形成強大的鉗形攻勢。
白天的戰鬥比夜晚更為慘烈。由於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對一些剛入伍不久的新兵來說就分外殘酷。殘缺不全的屍體,被馬匹踩得血肉模糊的軀體,被火燒成黑炭的手腳,還有那些在地上挪動,卻又永遠失去身體某部分的活人。
有許多士兵接受不了眼前殘酷的景象,直接就在戰場上嘔吐,然後就在嘔吐中永遠失去了繼續嘔吐的機會。更有甚者,一些接受不了計程車兵開始發瘋,胡亂砍殺自己的同伴,然後又被同伴們亂刀砍死。
由於龍家軍多是新兵,相對來說是比較不適應這類血腥的場面。可是,他們都知道南軍在虎門的殘暴,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他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更為重要的是,他們的軍神龍雪皇正親臨戰場,這令許多新兵增添無窮的動力。
連命都不要,再殘酷的場面又算得了什麼?
而許多負責進攻計程車兵則全心全意在戰鬥,稍一差池都有可能喪命,自然不會理會四周的情形了。
在龍家軍猛烈攻擊下,高行瓚軍逐漸開始崩潰。此時夏隆基已經在高行瓚軍的佇列中製造了十幾個缺口,只要夏隆基將其中幾個相鄰的缺口再打大些,讓它們連成一體,高行瓚軍就要被攔腰切開了。
“軍情危急,如之奈何?”高行瓚見情勢不妙,忍不住問身邊的“鶯兮”雅兒。雅兒妙目一掃,便道:“事已至此,我們不如稍退吧。”
“萬萬不可!”高行瓚斷然拒絕,“敵軍來勢甚急,我們一退,便如堤崩土裂,一敗塗地!雅兒,你先走。待我衝殺敵陣。若上天保佑,我得勝歸來便罷,萬一不幸,大丈夫馬革裹屍,死也無撼。”
“主人為何如此發話?主人在,雅兒在,主人亡,雅兒決不獨活!”
高行瓚聽後,心下著實感動。他和雅兒相處多年,平日多得她指點,又替他處理軍中大部分的雜務。梅關初敗,更是得她死戰,方讓自己安然撤離。自己常以男子漢大丈夫自居,不肯承認雅兒比他厲害,還常常責怪她多管閒事。可無論他怎麼苛求,她都笑臉相迎,從不生氣。如今生死之間,更顯真情所在。
“好,我們就生死一體罷!”高行瓚猛然大喊,接下來卻又低聲道:“今次若能僥倖獲勝,我必娶你為妻!”
雅兒呆了一下,卻見他已瞪紅了眼,策馬揮刀,如猛虎一般,率領親兵殺進龍家軍。“謝謝你,主人,縱然是謊言,我也很開心……”雅兒心中暗道,頭一仰,不讓出眶的淚珠落下。
一個,又一個,好,再來一個……在高行瓚的衝殺之下,十多名龍家士兵失去了性命,鮮紅的血染紅了甲冑,他精神反而為之一振。高行瓚放聲狂笑道:“痛快,好痛快啊!”
他手下的親兵都是千中選一的勇士,眼見主帥都衝鋒在前,這些親兵無不勇氣倍增,殊死作戰,加上身後的雅兒英勇善戰,雙刀舞得如亂雪紛紛,刀影重重。龍家軍一時抵擋不住,紛紛敗退下來。
那如雷般的聲音在戰場各個角落先後響起,“諸位休慌,俺高行瓚來也!”這呼喊,讓慌亂的南軍鎮靜下來,讓膽怯的南軍大膽起來。他們紛紛鼓起餘勇,撲向龍家士兵。在他們的死命格鬥下,硬是暫時穩住了陣腳。
龍雪皇和七百騎兵此時已經退到戰場一邊稍作休息。方芷容這才留意到龍雪皇身邊跟著兩名美貌女郎。年紀較小的那位女郎,體態輕盈,面如桃李,冷若冰霜,對人不加辭色;年紀稍大的女郎,身材高挑,一身黑衣,更顯得她婀娜多姿,只是她眉目之間隱有一絲憂愁。縱在這千軍萬馬的廝殺中,也寸步不離龍雪皇。
在這空暇之際,方芷容本該上前拜見龍雪皇。可不知怎地,她居然沒有催馬上前的勇氣,只隔著十幾步,混在士兵叢中,偷偷地望著他。看著兩名女郎上前,和他低聲交談。
驀地,龍雪皇一聲長嘯,畫戟前揮,再次帶軍衝殺。原來他已發現了高行瓚軍的異動。
龍雪皇的衝陣是無與倫比的,遇上他,南軍立即土崩瓦解。高行瓚只好率領親兵迎戰。恰好迎面遇上龍雪皇,高行瓚心中大喜,心想只要打敗龍,南軍便可反敗為勝。高行瓚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刀向龍雪皇砍去,但他只輕描淡寫地隨意一撥,高行瓚就幾乎無法抓緊手中的大刀,龍雪皇順勢一戟刺來,已挑去高行瓚的頭盔,順勢向下一劃,又撕去高行瓚的戰袍。
在兩馬相對而過時,高行瓚拔出腰間配劍,狠狠地向龍雪皇砍去。誰知龍雪皇騎術之精,已到達人馬合一的境界。只見他輕輕地帶馬一跳,竟然已經
“完了!”正當高行瓚閉目等死時,只聽“鐺”的一聲,龍雪皇的方天畫戟居然被擋住了。高行瓚睜開眼一看,原來是雅兒用雙刀拚命擋住。雅兒雖是女兒身,卻本領高強。有數次南軍陷於逆境,都是靠她單騎衝陣,斬殺敵將首級,方反敗為勝。高行瓚心中一寬,正想開口。只聽雅兒惶急道:“主人,快走!快離開這裡!”高行瓚一愣,卻見龍雪皇冷冷一笑,竟棄了那杆方天畫戟,從背後拔出一柄短戟。那短戟驟然變長,如閃電般地刺入雅兒懷裡,是伸縮戟!
高行瓚“啊”了一聲,正想上前救助。雅兒仍自不死,她雙手緊緊抓住方天畫戟,不讓龍雪皇抽離。她用盡最後的力氣道:“主人,走,快……走……”龍雪皇見她如此悍勇,也覺驚奇,他雙臂一發力,雅兒雙手齊斷,頓時昏死過去。一隊馬隊恰好經過,將其踏為肉泥。
高行瓚遠遠見到,差點落下淚來。他孤身一直不娶,便是因為雅兒的緣故,如今見她為自己而死,如何不痛心?他怒吼一聲,舉起大刀,就要上前死戰。夕陽映照刀光,耀目異常。他心中一動,腦海中浮現出雅兒臨終前的說話,那懇切的面容,那盈盈欲出的眼淚,令他心中閃過一絲猶豫。
再戰下去又如何?龍雪皇如此厲害,自己上前也只有白白送死。死倒不要緊,可誰人替她報仇?倘然現在戰死,豈不是辜負了她所做的一切!
“罷罷罷!”他連叫數聲,倉皇而逃。高行瓚一走,南軍失去指揮,頓時軍無鬥志,四散逃命,被龍家軍乘機大破之。
在旁死戰的韓世傑見勢不妙,只好命令屬下士兵後退。儘管是在撤退中,但陣形仍然不散,秩序依然不亂,士兵仍然對大將有著絕對的信心,整個撤退過程根本不像是在敗退中,反而像是引誘敵軍進攻的架勢。
雷無疾緊記兵書上所說“勿擊堂堂之師”的道理,不敢輕易追殺,卻又不甘心放棄,於是採取不交戰,但步步緊逼的策略,讓韓世傑軍不敢放鬆戒備,只能慢慢後退,步步為營,無法迅速撤離戰場,希望龍雪皇能在擊敗高行瓚軍後馬上前來支援。而龍雪皇和夏隆基也沒有辜負雷無疾的期望,在很快擊破高行瓚軍後立即趕來。但夏隆基馬上下達了撤退的命令,雷無疾忍不住問道:“為何我們要放過韓世傑軍,他這支人馬可是南軍的精銳啊,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夏隆基沒有說話,他舉起雙龍槍,遙指韓世傑軍撤退的方向。雷無疾定睛看去,韓世傑軍正撤向梅關的如意門方向,只見滿山遍野繁花如雪,隨風飄蕩,梅花開得正盛;可在梅花上有無數鳥雀,落而復起,驚鳴不止,雷無疾猛然想起兵法上雲:“鳥起者,伏也;獸駭者,覆也!”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
之前附近戰場上喊殺連天,鳥雀有所驚惶不足為奇,然而現在戰場已接近平靜,然而鳥雀仍然驚惶不已,分明就是花林裡藏有伏兵,鳥雀怕人,不敢歸巢。雷無疾低頭向夏隆基致謝,夏隆基微微點頭,算是回禮。其實他打心裡喜歡這個剛直不阿的年輕人。只是他素來不喜多言語,所以也只是點頭了事。這時候,各路人馬都取得勝利,公子無傷和雷振方都擊退了敵軍,趕來會合。
猛然間,龍家軍歡聲雷動,卻是龍雪皇出現在眾軍面前。但見他摘下頭盔,露出那俊朗的面龐。落霞斜斜照在他身上,更顯其容光飛舞,清逸絕倫。龍家將士為其風采所懾,一時沙場上竟鴉雀無聲。
本來芷容離龍雪皇足有十數步之遙,可自見他的面容後,她便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離他越近,芷容的心就跳得越厲害,及至走到龍雪皇跟前,她竟然情不自禁地翻身下馬,摘下面具,跪倒在地,衷心地道:“末將方雲飛,現參見少主。少主雄才大略、睿文神武,實在乃我廣南之幸。末將願為少主牽韁扶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龍雪皇笑了,笑得如此好看,笑得如此爽朗。他朗聲道:“牽韁扶鞍,赴湯蹈火?這等蠢事我可不會叫部下去幹的。方將軍,這次你表現極佳,希望你下次有更佳表現。我相信,有你們相助,不出十日,定可斬將奪旗,全殲敵軍!”
龍雪皇說最後一句時,已經不單單是說給方芷容聽了,而是運起內勁,將聲音遠遠傳出去,讓戰場上的龍家將士都聽得清清楚楚。眾將士都感到胸中熱血在沸騰,情不自禁地大聲喊道:“不出十日,斬將奪旗,全殲敵軍!”
“斬將奪旗,全殲敵軍!”
“斬將奪旗,全殲敵軍!”
“少主萬歲!”
“少主萬歲!”
在眾人歡呼聲中,龍雪皇緩緩進入梅關城。大戰剛完,將士們都口渴難當,尤其是龍雪皇所部,長途跋涉而來,不少士兵的喉嚨幹得出火,只是現下如何取水?這時卻有一士兵不知從哪裡拿到一柑橙,高高呈獻給龍雪皇。他微微一笑,拔出劍來,將那柑橙分為數十小塊,盡數分給附近的將士分享。眾人見少主與大家分甘同味,都不禁大為感動,以至有泣不成聲者。
方芷容就在他的身邊,也分得一塊。接過來時兩人雙手相碰,芷容心中怦怦亂跳。那柑橙清甜無比,雖是一小塊,入口後卻甜透心脾。
她忍不住偷偷多望他幾眼。原來遠看龍雪皇固然是雄姿英發,大有王者之風,近看卻又有所不同。但覺他身上散發出一種親切溫和的氣質,讓人感到安詳而暖和。而他有意無意間的一笑,更如初春微風般清爽,這種感覺,本不應該來自他這種少年霸主身上,可他就偏偏同時擁有兩種完全不同的氣質。這種感覺,竟讓芷容不自覺地深深陷了進去。
在人群中,那個少年乞丐正對著龍雪皇露出滿意的笑容。“龍雪皇不愧是龍雪皇,用兵果然有一套;接下來,就看他的表現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