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好不容易回到帥府,龍雪皇連發幾道命令,將軍中的糧草和物資都搬上船隻,準備好隨時撤離的準備,方芷容見此,不禁暗暗吃驚,但她並沒有當面勸阻龍雪皇。待龍雪皇退堂後,方芷容忍不住問:“雪皇,為何我們要作撤離的準備?我看江水雖然洶湧,但還不至於氾濫,也不像有人故意攔水的樣子,敵軍應該還沒有作好以水淹城的準備吧?”龍雪皇道:“此一時,彼一時也。當日神武大軍要以水淹城,正是春旱水枯之際,因而要修築堤壩,改變河道,攔江蓄水,加上地下的孔道,方可威脅鄂州城牆。可眼下卻大大不同,連日來大雨滂沱,江水暴漲,戰、帥兩人無須多花工夫,只要把兩岸的堤壩破壞,那決堤之水便可將鄂州城牆沖毀。”
“之前他們不動手,只是苦待大雨,為的是積蓄更多江水,好一舉摧毀城牆;可今日天已放晴,如我所料不差,之後數日也不會再下。戰、帥兩人自不會空耗時日,一發現天晴,江水難再增加,必會立即決堤,方才我上城頭察看,敵軍大營旗幟不變,鼓號如常,卻無馬匹嘶鳴之聲,分明是祕密帶兵撤去高地。他們決堤在即,所以我軍必須要作好準備。”
方芷容這才明白過來,著急地說:“既然如此,我們為何還要撤離呢?我們走了,鄂州的老百姓呢?”
龍雪皇淡淡道:“我們是無力阻止對方以水攻城的,他們一決堤,我們只有上船撤離;至於那些老百姓,我們是顧不了那麼多的。”
此話一出,如同晴天霹靂,當頭一棒,方芷容幾乎要暈過去:“你……你說什麼?丟下這二十多萬百姓不管,大水一來,他們還有生路麼?”
龍雪皇望著芷容,見她淚水瑩瑩欲滴,咬咬牙,轉過身去,冷冷道:“我沒有其它辦法。幸好,鄂州城裡有不少船隻,我想可以救下數萬百姓的性命的。”方芷容的心冷了下去,緩緩道:“鄂州的百姓共有二十四萬多人,難道就只能逃出數萬人?我們為什麼不出兵擊退北西聯軍呢?這樣他們就不可以決堤,鄂州百姓也就能安然無恙了。”
龍雪皇搖頭道:“戰如風善攻,帥英旗善守,以一敵二,我不是他們的對手,何必自討苦吃?你道連日下雨,道路泥濘,北國騎兵就不能發揮威力麼?據‘暗’發回來的情報,這些日子神武大軍將附近的鐵匠都聚集起來,為他們打造大量的鐵釘,裝在馬鐵掌上。這樣即使在爛路上也能來去自如了。為了等這些鐵釘完成,也是對方暫不動手的原因之一啊。”
方芷容急道:“敵軍是強,但我們也有車連弩啊,加上你的才智和將士的英勇,未嘗不可以和他們一戰的。我們不用這樣逃避啊!”
龍雪皇靜靜道:“你或許說得不錯,我們應該有和北西聯軍一戰的實力。可你到現在還不明白麼?”
正當方芷容茫然不解之際,忽有帥府守衛通報道:“南朝侯爺文天籟求見。”方芷容聽後,喜形於色:心想以文天籟的才智,想必能有破敵的良法。她抬眼望向龍雪皇,希望他能讓文天籟進來。
龍雪皇不動聲色,道:“有請。”
過了一會兒,文天籟快步走進來。方芷容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滿面憔悴,一副萎靡的樣子,但雙眼卻像火一般熾熱,不禁微微一驚。
龍雪皇見文天籟如此模樣,也是微微一怔,立即命令屏退左右,只留方芷容於身邊。
文天籟和龍雪皇客套一番後,各自坐下,文天籟單刀直入,問道:“敢問楚王,王爺您是否已經決定放棄鄂州?”
龍雪皇點頭道:“非也,我只是放棄鄂州百姓,並非放棄鄂州。”
文天籟聽後心中大怒,來這裡之前他已知龍家軍的動向,又覺敵軍異動,情況大為不妙,這才特意上門拜訪,卻想不到龍雪皇居然這麼直接。
他壓抑著心中的怒火道:“文某不才,卻覺王爺此舉大大不妥。二十餘萬鄂州百姓性命非同小可,王爺置之不顧實在是大違天理。請王爺您收回成命,出兵與北西聯軍交戰,以破敵軍決堤之法。文某願為馬前卒,為王爺效力。”
龍雪皇忽然笑道:“倘若侯爺能加入我軍,我或許能收回成命,為鄂州百姓而戰,否則一切免談。”
文天籟想不到龍雪皇會這樣說,這一下他反客為主,倒讓文天籟無所適從,他偷偷望了—眼方芷容,見她一副希望自己答應的樣子。
不知為什麼,他的心突然一疼:假若沒有查清那事之前,為了鄂州百姓,自己縱然投靠龍雪皇也沒什麼;可是現下真相已經大白,像他這樣藐視百姓性命,做事不擇手段的人,自己怎能投靠?而且現在芷容還是受他矇蔽,和他共效于飛,倘若自己真的成了他的部下,會忍受得住麼?想到這裡,他斷然道:“楚王好意,文某心領了。但投降之事恕難從命。在下並非那種堅貞不屈的忠臣烈士,只是覺得,既然生於斯長於斯,縱然不能造福當地,也決不能以兵刀加之。倘若要在下向南朝動手,進攻自己的故土,文某自問是無法做到的。”龍雪皇道:“既然侯爺可以置數十萬生靈不管,那麼也恕龍某不能從命了。”文天籟苦笑,心想:分明是他藐視生靈,如今反而被他說到我頭上。
他昂然道:“王爺用意,文某明白。自古以來,北人善騎,南人善舟。北西聯軍一旦決堤,百里江漢平原將成澤國,人要行走其上,必須要乘船坐舟。北西聯軍一旦上船,頓失弓馬之利;偏生廣南人精於水性。此消彼漲,龍家軍若在大江之上與敵交戰,以己之所長攻敵之所短,必定大獲全勝。況且北西聯軍以水淹城,大傷天理,百姓們自會視他們為仇寇,不肯依附。”
“此役過後,王爺必威加海內。屆時荊楚百姓將感激閣下替其復仇之恩德,只要略施恩惠,辰沅邵衡四州不戰而降的情景將再次重現。這中間不需王爺您動手,有那麼多好處的事情到那裡找呢?王爺是巴不得北西聯軍幹這種蠢事啊!”
方芷容在旁越聽越害怕,聽著聽著,渾身都發抖起來,如身處冰天雪地似的。文天籟這番話合情合理,龍雪皇也沒有駁斥,顯然他也是這般打算。這計畫之惡毒,之殘忍,實在是匪夷所思的。但這還不是方芷容害怕的真正原因。**的她,似乎已經想到什麼,可是那實在太可怕的事情,她一時都不敢再想下去。
只聽龍雪皇冷冷道:“侯爺真是深知我心。既然清楚我的用意,侯爺為何還要苦苦相求?”
文天籟面上突然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道:“文某豈敢相求王爺,在下不過是有事相挾而已。”
方芷容發覺龍、文兩人都一反常態,變得脣槍舌劍起來。龍雪皇固然是一掃平日的溫柔,冰冷異常;而文天籟也全改平日的軟善可欺,變得咄咄逼人。只剩一個不知所措的方芷容在其中惶然失顧。
只聽文天籟道:“王爺智取辰沅邵衡四州,天下稱頌。可世人皆不知王爺在其中苦心用意,更不解王爺在其中的精絕手段。文某不才,無意之中得知其中的奧妙,欲想告知天下人,下知王爺意下如何?”
龍雪皇冷笑道:“原來侯爺已經知曉其中的經過,但說無妨。”
文天籟想不到龍雪皇居然還如此坦然,不禁心中暗暗佩服。他在偷偷望向方芷容,見她不住地向自己打眼色,似乎要自己不要再說下去。文天籟心想:對不起了,芷容。雖然我把這事說出來你會傷心,但這畢竟是事實,我不得不說,請你原諒我吧。文天籟長長地吸了口氣,緩緩道:“當年王爺在兵出廣南,卻遇上歐陽南方將軍,雙方僵持不下。辰沅邵衡四州都處於崇山峻嶺中,易守難攻。以當時龍家軍的兵力,絕沒可能將其全部拿下,而且我朝在當地治理已經五十年,雖不能說深得民心,但也頗有恩澤,百姓對於來自廣南的龍家軍未必服氣。當然,這等小事情怎會難倒王爺?碰巧我朝要在春耕前發放大量種子,貸給百姓使用。這時,嘿嘿……”
文天籟故意奸笑了兩聲,但聽上去卻陰森恐怖。他接著又道:“王爺不惜重金,將負責供應種子的三家商人全部收買,至於負責發放種子的官員自然更不會放過,將陳種子透過他們發放到百姓手中。結果秋收之時百姓顆粒無收,導致湖南大旱,貧窮的辰沅邵衡四州更是無力支援;王爺趁此機會進軍,以軍糧賑濟百姓,獲得萬民的擁戴,辰沅邵衡四州不戰而獲,而我朝的聲譽在湖南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好一招毒計,好一招毒計啊。”
龍雪皇淡淡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有何依據說我?”
文天籟也毫不客氣地回敬道:“依據?我自然有,否則我也不會斗膽說出。你的刺客著實厲害,居然把參與這件事情的所有人都殺光,還把賬簿燒燬。可惜百密總有一疏,仍有一家的主管逃了出來,並且帶了當時的賬簿。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著當年他家購進廣南種子的事情。當初你派人押運種子的車伕也沒有死光,還有一人活了下來。無獨有偶,他們都逃來鄂州,天可憐見,前段時間我發覺幾個小孩會玩打飛棒這湘西玩意,順藤摸瓜,昨天終於給我找到他們。只要我下令,他們隨時可以出來作證,看辰沅邵衡四州的百姓如何待你!”
聽著聽著,方芷容如進冰窖,全身僵直,一動不動。這是怎麼一回事,害死數十萬湖南百姓的凶手不是貪贓枉法的南朝官員,而是為了攻取辰沅邵衡四州的他……怎會這樣的,怎會這樣的……一定不會的,不會……
這時,文天籟又冷冷道:“你覺得奇怪吧,為何我會如此賣力調查這事。其實我早就在懷疑了。賣陳種子雖然有些微利,但幹此事風險太大,難道他們不知刑律可懼麼?這背後一定有人操縱!別人認為你愛民如子,對百姓善良和藹。可是,明眼人都看出你的偽善啊!當年紹州撤退,你是怎樣對待你的百姓的,我至今不忘!將武器盔甲分發給百姓,美其名曰讓他們保護自己,實際是把他們當作誘餌,吸引荊湖大軍的注意,讓他們大開殺戒後,以為龍家軍的主力已經被殲,放鬆大意,結果被擊敗。你是以紹州城數萬老百姓的死換取荊湖大軍的驕怠啊!嘿嘿,對待自己老百姓尚且如此,更勿論別國居民了。我所說的這些,沒有說錯吧?”
龍雪皇淡淡道:“由得你說吧!你是想把這些事都說出去吧?可你有能力走出這個門口麼?”
原來,連……連石門慘案也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他竟然是這樣的人……
文天籟靜靜道:“倘若你要殺我,我當然沒有機會走出這個門口。但是,我已經通知呼延霞飛將軍,一旦我無法走出這個門口,那麼他就會知會那主管和車伕,將你的所作所為通通都說出來!”
龍雪皇絲毫不為文天籟所動,略帶揶揄地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今天你如此大膽,可以孤身犯險了。可是,你知道麼?從剛才我屏退左右開始,夏隆基將軍已經帶兵攻進南朝水師營,將所有的戰船全部拿下。而百姓的用船也給我全部徵集完畢。倘若你夠膽把這事情說出去,大水一來,將不會有一名南軍將士可以上船獲救,你捨得他們麼?”
“你……”文天籟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龍雪皇又微微笑道:“倘若你真的捨得犧牲他們,那我也無話可說。那你就把我的事情都張揚出去吧。那又會如何呢?廣南百姓對我敬若天神,他們會相信你麼?或許辰沅邵衡四州的百姓會起來反抗吧,可是他們會成功麼?現在的南朝窮於應付北國,應該不會有餘力來救援他們吧。沒有外援,他們會是龍家軍的對手麼?他們會被我鎮壓下去的。我可以告訴你,對於敢於反抗我的人,我是絕對不會寬恕。相信到時,四州百姓的鮮血又會灑遍荊楚大地吧,你忍心看到這些麼?倘若你忍心,那你道出事情真相罷!”
文天籟不禁苦笑起來,好一個龍雪皇,自己再次被他反客為主,敗得片甲不留,自己是絕不可能讓這些無辜的生命因己而喪,一切努力終是徒勞了。
其實自己何嘗不知這番要脅沒用?像他這樣一個霸主,如何會為這等事情聽命於人?只是自己確實心有餘而力不足,呼延霞飛病倒,師繼勳根本就不聽自己的意見,自己並無兵權可言,自然無計可施。
即使早掌握到種子事件的線索,卻不敢輕舉妄動,只盼龍雪皇別有奇謀,可敗北西聯軍。那曉得龍雪皇居然定下玉石俱焚之計,為救鄂州百姓,自己無奈之下,才對龍雪皇發難。
他無可奈何地看了方芷容一眼,不禁大吃一驚,只見她雙目無光,一片空洞,呆呆地坐在一旁。他連忙急聲呼喊道:“方將軍,方將軍,你怎麼了?你怎麼了?快醒醒,快醒醒。”
龍雪皇也發現方芷容的不妥,他走近她的身邊,輕輕地掐一下芷容的人中,她才恢復過來。她見到龍雪皇就在他的身邊,不哭,也不鬧,只是自言自語地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做啊……”語調毫無起伏,一片呆滯模樣。
龍雪皇靜靜地望著她,一言不發,雙目發出冰雪般的寒光。
此時,在方芷容的腦海裡,盡是她親眼所見,親耳所聽的百姓慘狀,回想起自己曾經的誓言,不禁苦笑起來。兩國交兵,為求勝利是不擇手段。可是,為了最後的勝利,而要百姓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值得麼?這樣的勝利,有意義麼?當初的自己一家要投身戰場,不就是為驅逐敵寇,保土安國,讓百姓過上安定幸福的生活麼?即使父兄不幸戰死,可他們的遺志,自己卻是繼承下來了。可如今,龍雪皇所作所為,相當年荊湖大軍所做的事情有什麼不同呢?甚至是更卑鄙,更惡劣的行為啊!眼前的他,那雙眼神仍舊如水般清澈、如風般溫柔。但他的心,卻是比冰還要冷酷的。他害死了數十萬條無辜的性命,他的所作所為簡直就是令人髮指啊。他……他為什麼是這樣的人啊!
芷容微微低下頭,到了這個時候,眼淚才不住地流了出來。
“人的生命是很寶貴的,每個人都只有一次。所以,不管遇到什麼困難痛苦,人總會努力地生存下去的。我想,應該是沒有人有權力去剝奪別人生命吧。我曾經以為,為大義而戰,即使是犧牲也是有價值的。可是,當要犧牲的使命落到我的頭上,我才知道,所謂的犧牲,是多麼的痛苦。大義也罷,什麼也好,都不及生命來的寶貴。”
“雪皇,你這樣做,的確是大大減輕了我軍前進路上的壓力。可是,換來那麼多百姓的死亡,難道你就不痛心,不內疚麼?你也許有一百個、一千個理由讓他們去犧牲,可對於他們來說,什麼壞事都沒有幹過,什麼人都沒有得罪過,他們是無辜的!為什麼只是為了實現你的想法而不得不丟失性命?這絕對是不對,雪皇,你懸崖勒馬啊,不要再這樣啊!”
龍雪皇面上突然露出一絲冷冷的笑意,道:“百姓性命可貴,可士兵們的性命何嘗不重要?鄂州百姓不過是敵國的子民,我何必為他們犧牲廣南勇士的性命?依我看來,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遠比千百萬平民都要來得重要!”
看著口瞪目呆的方芷容和文天籟,龍雪皇又繼續道:“鄂州之戰已經拖得太久,我廣南將士死傷無數。再如此下去,只怕我廣南會元氣大傷。何況,公子瓊早已命令柴彬帶兵在壽昌軍,準備坐收漁人之利,那我們何必為鄂州百姓而冒險?廣南不可以輸!我也不能夠輸!只要獲取勝利,哪怕要犧牲千幹萬萬的人,也無關緊要。”
“古往今來,凡是有大成就、大事業的人,無不心狠手辣。他們有誰是為了黎民的幸福而戰呢?即使背上一時的罵名,只要獲得最後的勝利,後世的史官還是會把頌歌留給這些人吧。我所做的,只不過和他們一樣的罷了,又有什麼不對呢?”
直到這個時候,方芷容才突然明白,原來自己從來都不曾瞭解眼前這個男人,那怕他已經和自己有肌膚之親。以前的仁慈,以前的寬容,以前的愛民如子,只不過是裝出來的假像罷了。真實的他,原來是這樣的……
現在的他……他還是我愛的那個人麼?可是,即使不是那又怎樣?自己已經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他,難道還能離開他麼?突然間,她起了萬念俱灰的念頭。
她有氣無力地望著四周,但見大廳正面掛著兩面白色大旗,上面赫然寫著“舉兵濟世、扶救萬民”八個黑色大字,心中一苦。
她走上前去,把那兩面大旗拿下,用力將其一一撕破。甫一鬆手,散落的碎片如雪片般落於地上。但“民”字在陽光下仍閃閃發光。
芷容心中一凜:不能這樣的。過去的我已經無能為力了,但現在還有二十多萬鄂州百姓等著我去救他們。我不能什麼都不做啊!她摸摸還掛著脖子上的花環,想著那女孩的笑顏,猛然拭去已經淌了滿臉的眼淚。
她抬起頭望著龍雪皇,雙目如火,過了一會,轉過頭來,對著文天籟道:“侯爺,你會支援我麼?我要對付北西聯軍!”
“會的,我一定會的。”文天籟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連聲道:“只要有方將軍壓陣,南軍上下無不奮死效力,我們一定可以收拾北西聯軍的!”
方芷容柔柔一笑,道:“多謝侯爺的讚賞。侯爺你太見外了,以後你稱呼我作芷容就可以了。”
“這……是的,是的……”文天籟驚喜交集,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龍雪皇見此,卻也不動怒,只是淡淡道:“你們要出戰,陸路危險,走水路吧。我會將南朝水師營的船隻都還給你們的。芷容她不懂水性,請侯爺多多照顧。”
方芷容和文天籟都沒有想到龍雪皇會說出這種話,方芷容心中充滿疑惑,而文天籟卻暗中嘆氣。他不願在這裡多逗留,一方面固然是不想在龍雪皇面前自慚形穢,另外一方面龍雪皇說得也有道理,時間急迫,北西聯軍隨時會決堤放水。自己從來不做沒有計劃的事情;但這次,只能如芷容所說,盡力一搏了。
文天籟見方芷容還是—副不知所措的樣子,知道不可以再拖下去,便朗聲道:“多謝王爺提醒,文某告辭了。但願王爺能好好照料城中百姓。芷容,我們走吧。”
方芷容如夢方醒,連忙起身跟著文天籟離開,臨出門時,她忍不住回頭一望,卻見龍雪皇已經轉過身去,揹負雙手,昂首望天。陽光照在他的身上,竟是一片飄渺。
待芷容一離開,龍雪皇徐徐轉過身來,他整個人一下子都變了,面色如秋風落葉,枯黃憔悴,雙目如濃墨潑珠,黯淡無光。
他茫然望著芷容遠去的方向,口中喃喃道:“愛常殺人,唯恨可以活人,對不起,芷容,也許這樣反而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