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容剛要踏出帥府門口,突然覺得頭—暈,連忙扶住門框,這才不至於跌倒。文天籟想上前攙扶,卻猶豫了一下,始終不敢把手伸出去。
過了一會兒,方芷容才清醒過來,笑著對文天籟道:“我沒有事,我們趕快點兵出發,時不待我!”
文天籟點點頭,卻不邁開步子。芷容知道他是關心自己,於是就先走到馬旁,扶著馬鞍上馬,見文天籟也上馬後,就道:“我們出發吧,侯爺,請問你有什麼破敵的良策?”
文天籟苦笑道:“良策何在?我也不知。眼下我們可做的,就是賭上一把,不需任何計畫,現馬上帶兵殺向敵營,看敵人會否退縮而已。幸好貴家少主心思周密,安排妥當,否則的話,我們連最後的機會都沒有!”
見芷容一臉不解的樣子,文天籟一邊策馬一邊解釋道:“我雖不喜貴家少主冷酷無情,但他智謀之廣,的確是當世罕見!你道他對北西聯軍毫無應對之法麼?也許你身在局中反而不知罷。據我軍細作探知,貴家少主已經邀請宗望和練鋒芒兩人,帶著各自的兵馬,偷襲襄陽和江陵,實施圍魏救趙的戰術。”
“戰如風和帥英旗兩人害怕自己的城池被奪,必然不敢在鄂州多作停留,希望能儘快離開。因此他們也才圖窮匕現,希望利用水攻一舉將鄂州毀滅,一方面讓我們喪失鄂州這戰略重鎮,另一方面也解除追殺之憂。”
“依我看來,倘若我們行動快捷,趕在決堤之前將他們纏住,他們不知我們已起分裂,以為我們只是先頭部隊,大軍還在後頭。由於決堤是他們的最後一招,這招一失他們就無士氣可言,為了避免我軍的追擊和儘快退回各自城池,他們必然會且戰且退,這樣我軍就可以不戰而勝。”
方芷容聽後不禁又驚又喜,驚的是自己確實不知宗望和練鋒芒已經出兵,看來割讓四州給他們委實奏效;喜的是終於有辦法解救鄂州百姓。
但她轉念一想,卻又發現其中大有破綻,問道:“侯爺,此行我們是否過於冒險?雖說北西聯軍的後方受到襲擊,他們無心戀戰,但萬一他們在路上設下埋伏呢?以戰如風和帥英旗的才智,他們不可能不防備我們出兵啊?”
文天籟點頭道:“你說得很對,因而我們才要賭上一把。名將之間的較量,豈是一般人可以想象!凡是人皆料到之事,他們不僅能料到,而且還能反其道而行之。畢竟名將都是非凡人,他們的想法都大異常人;而且,他們英雄惜英雄,總把對手看得過高過重。戰如風和帥英旗也不例外。”
“倘若他們的對手是普通將領,他們肯定會設下埋伏,等待對手上當,因為普通將領必定會去阻止他們決堤吧;可是他們現在的對手是貴家少主,他可是非同少可的對手,普通的圈套又怎會上當,戰、帥兩人應該不會自討沒趣,設下埋伏等他吧。倘若真是這樣,我們就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趁敵軍猝不及防,立即進攻,嚇跑敵軍了。讓上天保佑我們吧!”
方芷容輕輕嘆了口氣,她想起當日文天籟也是利用這種名將對陣的奇特心理,來拖延戰如風進攻的。那時候,他依仗的就是自己和龍雪皇的親密關係啊。不管何時何地,自己還是要和他緊緊地連在一起麼?連這次冒險的關鍵也不例外的。想到這裡,芷容一陣心疼,不敢再想了。
在帥府外面,剛剛病癒的呼延霞飛正等著,而他手下的一萬三千人馬(鄂州城原有一萬八千人,其中三千人馬由折德卿率領在外,另外又有兩千戰士陣亡。所以現在只剩一萬三千人了。)早已嚴陣以待。人人均知此戰非同小可,事關全城百姓生死,偏生敵軍又強大無比,心下無不忐忑。
呼延霞飛低聲對文天籟道:“師繼勳已經逃跑了。”
文天籟點點頭:心想:當初自己不把事情緣由告訴師繼勳是對的。像他這種人,一聽到這訊息必然倉皇失措,自亂陣腳。到時迫使敵軍提前動手,反而誤了大事。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和方芷容一起走到眾將士面前,猛地脫去上衣,**右臂,振臂高呼道:“好男兒,從我殺敵保家室!”他的言語樸實無華,卻藏不住那腔壯志凌雲。
眾軍素知文天籟溫和儒雅,想不到他也會如此激昂。他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齊聲歡呼道:“好男兒,從我殺敵保家室!”聲若爆雷,響徹四野。
文天籟見軍心已定,便縱馬前行,文天籟和呼延霞飛緊緊地跟在他身旁。士兵們都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們後面。一萬三千名戰士,但見人人神色肅穆,兵器緊握,其氣勢,直如白虹貫日,直衝雲霄!文天籟決意從江上出發。他帶著人馬直奔水師營,夏隆基早在那裡等候。他看著南軍一一登上大船,一言不發。待方芷容從他身邊經過,準備上船時,突然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
方芷容先是愕然,隨即明白他的意思,不禁露出一絲笑意。文天籟望著夏隆基那魁梧的背影,心中自是一凜。
文天籟打算沿漢水接近敵營後,再於岸邊登陸,突襲敵軍。方芷容明白他的用意,留著船隻在旁等候,萬一發現敵軍已經決堤,也可以立即帶兵退回船上,以避免損失。只是,倘若真的碰上了決堤的大水,不管行動怎樣地迅捷,總是難逃劫數的。但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跟著文天籟上了船。
呼延霞飛一直跟在文、方兩人身後,他十分奇怪,心想這兩人怎麼又走到一起呢?難道那些謠言不是假的?可方芷容明明已經是和龍雪皇在一起的呀,唉,我真不懂這些。呼延霞飛由於面醜,沒有什麼女人緣,確實不瞭解情愛的東西。
方芷容站在船頭,一聲不發,默默地看著前方。她什麼都不想,因為這時想什麼都會浮現他的影子,都會覺得痛心。她想讓腦海裡空白一片,卻怎麼能夠呢?這時突然聽到旁邊有輕聲的咳嗽,她轉頭一看,原來是文天籟來了。只見他滿面通紅,嘴巴緊閉,卻又似乎想說些什麼。
方芷容微笑道:“侯爺,你有事要相告麼?”
文天籟這樣被她一問,就更加不好意思了。他拼命壓抑著心中的緊張,一連吸了好幾口大氣,才結結巴巴道:“芷容,我……我有句話想……想對你說的……”方芷容依舊微笑道:“侯爺請講。”
文天籟又再深深地吸了口氣,嘴巴張了一下,卻沒有說出話來,然後他就長嘆一聲,道:“沒有什麼,我還要讓士兵準備些東西,我要告退了。”說著,就離開了芷容這船。
芷容看著他離開的身影,口也動了一下,但始終沒有說出話來。
大約過了一刻多,船隻停下了靠岸。文天籟卻只點了五百士兵上岸,方芷容愣了一下,卻不多言。五百士兵迅速登陸,向敵營趕去。由於大家都沒有披上戰甲,步履輕盈,行軍的速度甚快。
一邊走,芷容一邊暗中禱告。大約走了半里的路程,沿路不見敵軍的巡哨和埋伏,士兵們無不慶幸。突然就聽到前面傳來山崩海嘯的聲音,似是有千軍萬馬殺來,又似是雷神震怒,發出霹靂的聲響。
文天籟大叫一聲,立即命令全軍儘快退回船上,大水來了!方芷容卻猶自在那裡發呆,心想:終於來不及了,終於還是來不及了。她不敢想象大水來了之後的慘狀,雙手抓住馬韁,只是在那裡發顫。
文天籟回過頭來,發現方芷容毫無反應,不由得大吃一驚,他立刻衝到芷容面前,牽著她馬頭韁繩就望船上跑。方芷容倒也沒有做聲。他們跨下坐騎都是千中選一的良駒,腳力甚足,但馬跑得再快又怎麼快得過水流的速度?眼見江水滾滾而來,那白茫茫一片的水光離他們已經不遠,文天籟大叫:“抱緊馬頭!”話猶未完,一個足有一個人高的浪頭打來,方、文兩人渾身溼透,但幸好沒有掉下馬來。
可那些沒有馬匹的小兵可就慘了,他們求救著,掙扎著,被決堤的大水衝得七零八落。五百人的部隊,竟然在一瞬間被水衝得無影無蹤了。
方芷容眼見如此慘狀,想起童年潮州發大水的那一幕,不由得心膽俱裂。這時又一個巨浪打來,芷容抱不緊馬頭,竟然被水衝下馬來。
文天籟見了,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立即放開抱緊馬頭的雙手,飛身跳入水中,一把抓緊芷容的手,不讓她沖走。但文天籟武藝畢竟低微,加上水性不高,在水中極難立足。當第三個惡浪打來時,文天籟立足不穩,眼看就要被水沖走。
文天籟苦笑著,看著自己的手還和芷容緊緊相握,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心想:這樣也好,能捉住她的手,還能和她死在一起,我今生也無憾了。渾濁的水流撲面而來,文天籟卻不願合上眼睛,緊緊地看著芷容,手抓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一雙大手猛然伸出,分別抓住兩人腰間的勒帶,用力一託,竟然把兩人舉出水面。文天籟回頭一看,原來是呼延霞飛特意來救他們了。
呼延霞飛是北人出生,到了南方後,雖然苦練水性,但怎麼也學不會。儘管如此,他還是一直暗中留意文天籟的安全,一見他為了救芷容不惜以身赴險,連忙出手相救。他身體粗壯,身高將近一丈,江水只是淹到他的頸部。他武藝高強,馬步沉穩,這樣滔天的水勢居然也衝他不倒,硬是給他託著文、方兩人向著船邊走去。不料上頭一根大木順水飄來,呼延霞飛不知,竟被這大木撞到腰間。他疼得狂吼一聲,身子猛地晃了一晃,但雙手仍然托起文、方兩人。
這時,一些本身在隊伍後面,逃得又較快計程車兵已經登上船隻,他們遠遠望見文天籟三人遇險,連忙架起戰船前來救援;另外還有一些奉命看守船隻計程車兵也紛紛拿出大量的繩索、撓鉤和漁網,將被水沖走計程車兵一一撈起。
這是文天籟的細心之處,他知道此次出兵風險極大,為了以防萬一,他在船隻上放置了大量救生的物資,在這個時候終於起了很大的作用。
卻說那水流湍急,船隻一時無法靠近呼延霞飛身邊,文天籟看見呼延霞飛面色蒼白,知道他受傷非淺,連忙道:“呼延將軍,快把我放下,你救芷容小姐上船就可以了。下游有我們的船隻,我不會有事。”
呼延霞飛沒有說話,但他堅定地搖搖頭,託著兩人繼續向前走。一步,兩步,三步……呼延霞飛額頭上的汗如黃豆般大小,嘴脣也咬出血來,但始終沒有放下託著兩人的手。方芷容和文天籟都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時,前來救援計程車兵見一時無法接近呼延霞飛三人,便心生一計,將幾隻大船一字排開,船與船的空隙用漁網擋住。那些士兵高聲喊道:“呼延將軍,您直接飄過來就行,我們會網住您的。”
呼延霞飛堅持在水中行走,是因為害怕被水沖走,自己水性又差,不知被飄到那裡。如今見到自家船隻已經做好準備,也就不再堅持。當下一個大浪打來,他就順其自然,讓身體隨著水流飄下去,很快就撞到漁網之上。
士兵們合力把三人撈起。不料那漁網極為陳舊,竟然撐不住三人的重量,竟然當場破裂。幸好呼延霞飛眼捷手快,大喊一聲,雙腳重新立在地上,雙臂一發力,竟然把文、打兩人拋上船裡。但呼延霞飛也筋疲力盡,再也支援不住,雙腿一軟,雄偉的身軀緩緩倒下。
說時遲那時快,幾根撓鉤同時伸出,搭在呼延霞飛身上。幾名士兵同時發力,終於將呼延霞飛撈上船來。呼延霞飛一上岸,一口鮮血就直噴出來,甲板之上,鮮血淋漓。又見身上有不少地方被撓鉤鉤破,鮮血直流。
文天籟忍不住上前把他緊緊抱住,失聲道:“呼延將軍,謝謝您,真的謝謝您。”方芷容在旁也是感激不已。
文天籟和幾名士兵一起把呼延霞飛抬進船艙裡,脫掉溼衣服,換上乾淨衣服,自有人來替他治傷,忙活了一陣子。外面突然又再傳來轟轟的水聲,緊接著,船隻也拼命顛簸起來。
文天籟想起方芷容還在外面,便悄悄地走了出去。他剛一出船艙,不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天地之間皆是莽莽蒼蒼的滾滾洪濤,直如千萬條暴虐的怒龍在吞噬萬物。數不盡的巨浪翻滾起伏,少的竟然也有數丈之高。水流湍急,竟不下於瀑布從高山直撲下來的迅猛。大水帶著萬馬奔騰的氣勢,發出驚天的雷鳴,直向鄂州撞去。這水比起剛才他們所遇的水流,直有云泥之別。
“他們……他們決的竟然是長江堤圍啊!”文天籟用近乎呻吟的聲音喊道。之前文天籟他們所遇到的大水,竟然只是因為部分漢江堤壩承受不起洪水的壓力,決堤而出的一小股漢江水。倘若剛才他們遇到現在的大水,哪怕呼延霞飛再有本領,三人也是屍骨無存了。
猛然遠處一聲巨響,把文天籟從驚噩中喚醒。他四周一看,發現方芷容正站在船邊。她渾身衣服溼透,都緊緊貼在身上,身體曲線暴露無遺。她身段極佳,如今更是美不勝收,但她卻絲毫不覺,呆呆地望著遠處的鄂州。
文天籟走近她的身邊,只聽她悽然道:“江夏陷落了。”
文天籟心頭一震,但見在滔滔江水下,江夏首先承受不住,四丈高的城牆頓時倒塌,剛才的那聲巨響就是城牆倒塌的聲音。江水肆無忌憚地衝進江夏的各個街道。江夏的百姓猶然不覺;待發現時,大部分人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被大水沖走。一名老人看到鋪天蓋地的江水向他撲來時,只是來得及說了一句:“水來了。”就立即被水衝得無影無蹤了。大量的房屋不斷地倒塌,一些手腳較快的百姓即使能逃上屋頂,也紛紛倒在水中。江夏古城,頓時消失在一片汪洋大水中。
文天籟想安慰一下芷容,但什麼也說不出。
至於江北的漢陽軍,這時城裡早已驚慌一片。雖然文天籟修築了第二道城牆,起了一時阻隔之效,但大量的江水還是透過地下水道湧了進來,漢陽城水深三尺。人人紛紛逃向漢水邊的港口,發現那裡有大量的戰船在那裡停泊,於是就你推我踩,爭相逃上戰船。大量的人跌倒在地,被活活踩死,血肉模糊;也有大批百姓被擁擠的人群擠落水中,一時間,哭叫聲、爭吵聲、打罵聲、求救聲,震動整個天空,竟連遠處的文、方兩人也可以聽見,其狀慘不可言。
這個時候,實在是沒有什麼天理和良知可言,婦女、老人和小孩由於體弱,根本就爭不過那些身強力壯的男人,或是被人推倒,然後踐踏而死;或是被人推落水中,然後溺水而死。總之,雖然約有四、五萬人登上了戰船,但大部分都是男丁。
眼見後續的人群仍然源源不斷。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各戰船就起航了,根本不管還在岸邊的百姓。
就在這時,第二道城牆也終於抵擋不住了。隨著第二聲巨響,大水瞬間就淹沒了整個漢陽。還沒有上船的人群固然是全被水沖走。而裝滿了人的大船也有好幾只被掀翻。在一大片水域內,竟然盡是落水的人群。
大半百姓們逃不到渡口,也各尋生路。靠山的爬上了山頭,居住在樓房的登上了樓頂,無處可去的攀上了附近高大的樹梢,就連平時隱蔽洞穴的毒蛇也成群結隊爬上地勢較高的山嶺、樹幹。但這些又有何用?
大水來了,在房屋倒塌時,原本文弱的書生不知那來的氣力,竟然把大梁扛住,讓嬌妻帶著孩子走;
大水來了,看著席捲而來的惡浪,老人緊緊抓住老伴的手,嘴角微微笑著;
大水來了,兄弟倆不顧一切,用大木護著木門,想將水擋住,護著驚慄不已的老母親;
大水來了,丈夫奪門而出,絲毫不顧還在**哭喊的妻兒;
大水來了,老人躲在老伴身後,不停地發抖;
大水來了,兄長踩著弟弟的肩膀爬上了樹,卻沒有抓住弟弟伸出的手,眼睜睜地看著弟弟被水沖走……
而這一切,都僅僅發生在一刻之間。大水仍在洶湧澎湃著,但漢陽和江夏,這兩個古鎮,方圓十多里的土地,已經永遠在漢江平原上消失了。而兩鎮共二十四萬七百六十七名百姓,大概也將永遠地沉睡水中吧?
看見有人死去,應該會傷心吧。即使那人與你素不相識,但在某個地方,也一定會有人為他傷心吧。看見一兩個人死去是這樣,那麼看見成千上萬的人死去又怎樣呢?那不是悲傷,也不是麻木,而是一種徹徹底底的絕望和無助啊!為什麼,我們會對自己的同胞這樣的殘忍,這樣的無情呢?當年異族亂華的慘狀,數十年來無盡的戰亂,難道還不夠,還要更多人犧牲麼?
文天籟一邊感嘆著,一邊從士兵手中接過一套衣服和軟甲,要讓芷容換上。
文天籟心細如髮,他考慮到此行萬一遇險,必然會弄溼身子,自己倒無所謂,但芷容畢竟是大姑娘,衣服弄溼後諸多不便,於是臨出發前,他還特意準備了一套女子的衣服,現在正好供芷容使用。
方芷容沒有接,她雙目仍呆呆地望著遠處,看著一艘又一艘戰船從漢陽港中駛出。
文天籟捧著那套衣服,一時不知所措,只好乾巴巴地在那裡等著。
良久,才聽到方芷容幽幽道:“水勢這麼大,他應該來得及撤退吧?他做事那麼周密,應該沒事吧?唔,又有多少百姓能從這次劫難中逃出來呢?”
文天籟心頭一震,一時竟然無法回答。
這時,從漢陽逃出來的戰船在漢水上行駛著。說也奇怪,雖然是倉皇逃出,但船列倒也井然,而且還是一副戰鬥隊形的樣子。由於漢水下游被決堤的長江水所阻攔,他們只好把船隻駛向上游。
不知何時,從漢水上游突然飄來無數的罐子、罈子、瓶子,它們都敞開著口,裡面黑乎乎的,不知裝著什麼東西。它們分佈在整個江面上,很容易就和戰船相撞。
瓶子固然是一撞就碎,而罈子和罐子碰到後也自然反轉,裡面都流淌出黑色的黏稠**。不到一頓飯工夫,那**已經散佈於長達數里的大江之上,並把船隊統統圍住,而船上之人猶然不覺。
猛然,漢水上游又駛來無數戰船。那些戰船離那些黑色**遠遠的,似乎害怕什麼似的。戰船之上密佈手持弓箭計程車兵。為首的將領一聲令下,頓時萬箭齊發。那些箭頭都裹著厚厚的一層布料,那布料染滿了桐油,點燃之後,頓時烈炎熊熊。成千上萬枝火箭落在江面上,水面上登時燃起燎天巨焰。
那些黑油遇火即燃,分佈又廣,迅速吞沒了所有從漢陽逃出來的戰船。船上即時發出撕人心肺的慘叫聲,可憐他們做夢都沒有想過,身處大江之上也會被烈火焚身之憂,他們想逃命,可戰船四周無處不是火海,根本就無路可逃。他們只有不斷地發出無助的求救聲,在烈火中慢慢倒下。
大火在瘋狂地燒著,燃亮了整個天空。
“哈哈,哈哈……”在大江之上,看著這人間煉獄,卻有人開懷大笑。那人卻是大西名帥帥英旗。
只見他一反平日的陰沉,在猙獰大笑道:“龍雪皇這廝,奸滑多端,卻擋不住滔天洪水的進攻,也自然想不到水上居然會起火。這次水火夾擊,試問天下有誰可擋。龍雪皇啊龍雪皇,你能敗在大西第一名將和北國三大名將之一的聯手下,也算死得心服口服吧?用整座鄂州城為你送葬,也對得起你的身分了!哈哈哈哈!”
不僅是帥英旗,在船上也有不少士兵在歡慶勝利。畢竟不用任何犧牲,就可以全殲天下聞名的龍家軍,眼前慘狀哪怕再可怕十倍,也無阻士兵的喜悅之情,他們眉開眼笑,手舞足蹈,互相擁抱,有的甚至玩起雜耍來。
相比之下,戰如風卻面無表情,他仔細地聽著那些燃燒戰船上傳來的聲音,不禁眉頭一皺,怎麼都是荊楚口音?雖說龍家軍也有相當部分是荊湖降兵,但即使加上城中守軍,也不應該有如此多荊楚人啊。這其中有何玄機呢?
當初據自己計算,龍雪皇必定會看出已軍的決堤放水之計,而他應付之法自是將計就計,以水戰破水攻。反正堤壩一旦被破壞,千里頓成澤國,唯有船隻才能行走。神武大軍不習水戰,而大西雖然有一定水戰能力,但比起南軍和龍家軍來,只怕還有相當差距。
倘若龍雪皇在城破之時,趁聯軍不備之際,突然以水師進攻,只怕聯軍是無法抵擋,因此須有應付之策。幸好自己帶來大量產自西域的猛火油,將它們裝進各種容器中,讓對方船隻把它們掀翻,散佈於大江之上,再用火箭射之,敵人必定會全軍覆沒。
自己一直按兵不動,除了要待江水水位繼續升高外,還希望天氣變晴,易於生火,好一舉火燒敵船。
而這些眼前這些戰船雖然井然有序,但似乎過於明目張膽,不似龍家軍的平常舉動,而且總覺得龍雪皇似乎敗得太快了,心中始終有點不踏實。
有心想進一步瞭解情況,可惜為了避免殃及池魚,自己船隻離對方實在太遠,什麼都看不清楚。加上現在敵船都差不多燒光,也只好作罷了。戰如風一時沉吟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