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神武大軍決意要引鄂州城中守軍出戰,因此也不再攻城。鄂州出現了多日難得一見太平景象。
在文天籟強烈建議下,方芷容甚至還停止輪班制,讓大部分士兵盡情休息。苦熬了多日計程車兵自然是歡呼雀躍。儘管身在敵軍的包圍中,他們還是想盡辦法尋樂。找姑娘他們身上沒有那麼多錢,喝酒軍規也不許。於是大家就聚在一起,盡情賭錢嬉戲,居然也玩得不亦樂乎。
看著士兵興高采烈的樣子,方芷容不禁苦笑。儘管已經明白敵人的計策,但她心裡還是沉甸甸的。畢竟漢水一旦淹來就無可抵擋,屆時鄂州全體軍民都是無路可逃的。
少主啊,您從來都沒有讓我們失望過,這次您可不要拋棄我們啊!倘若在平時,方芷容自然會有足夠的信心等待龍雪皇歸來。可是當她一想到磨山斷劍的情形,心裡就怦怦地跳。斷劍,多少大將出徵就因為斷劍這不祥之兆而最後導致兵敗人亡,他能逃過此劫麼?
屈指一算,由他出徵到現在已一月有餘,即使他帶軍追到江陵,到鄂州也不過是三天路程,為何到現在還不歸來?縱然不信兵敗,那一同追擊的呼延霞飛軍也應該回來吧。為什麼兩路人馬都沒有聲息呢?
難道文天籟一直在隱瞞自己呢?不,他不會的,他不是那種人。難道帥英旗如此厲害,居然把這兩路人馬都吃掉?倘若如此,文天籟定會勸自己撤離的。畢竟沒有援軍,大水一來,誰也逃不掉的。
嗯,如今看來只剩一種可能,就是龍家軍在飛虎軍和南軍的夾擊下,動彈不得,但他們也沒有力氣吃掉龍家軍,雙方處於膠著狀態。那麼也只有等待南朝皇帝改變詔令,讓呼延霞飛軍反戈一擊,協助龍家軍走出困境了。
可是,南朝皇帝真的會改變詔令麼?萬一他要決心放棄鄂州,讓龍家軍、飛虎軍和神武大軍在這裡互相殘殺怎麼辦?既然在打退飛虎軍後,他能立即翻臉,那麼現在不肯和好也是很正常的。倘若真是這樣的話,自己又怎麼辦呢?
第一天過去了,援兵並沒有來;第二天過去了,援兵依舊沒有蹤影;第三天、第四天都過去了,一切都沒有動靜……關於漢水斷流的奇觀已經在士兵中流傳,儘管沒有多少人領悟到其中的意義,但這種罕見景象還是引起了一些猜疑:這是否是上天對鄂州的警示?
方芷容知道後憂心不已。只要一旦有人明白其中要害,加上援兵遲遲不至,相信軍心一定渙散。
方芷容和文天籟商量了一下,就在士兵中散播謠言,說今年漢水斷流,是上天對神武大軍煽動干戈的懲罰,方芷容還找人來巫婆裝神弄鬼一番,為鄂州城占卜,結果得到一個大吉,城中軍民疑心盡去。
為了提高士氣,儘管方芷容心中也無把握,但她卻多次親口對士兵講,她已經收到少主平安無事的訊息,他將會在數日內前來解鄂州之圍。
城中守軍本來還擔心不知道要堅持多久,如今見方芷容這樣一說,無不精神大振。
南軍倒沒有什麼太多的激動,而龍家軍卻像慶祝節日般載歌載舞,那高興勁兒,直看得南軍搖頭不已。
眼見快到文天籟所說的五天期限了,方芷容憂心漸重。她甚至還偷偷到廟中求籤,在不做手腳的情況下,卻只得了一下下籤,令她更加煩惱。她想起公子無傷和真傑還在養傷,便走向探望一下,也好散散心。
自公子無傷受傷以來,他一直就留在鄂州養傷,最近才漸漸恢復過來。之前芷容也曾抽空探望過他,但見昔日雄赳赳的漢子瘦得皮包骨,面如紙灰,眼窩深陷,渾沒有平時那熱情飛揚的模樣,不禁暗自神傷。
她和公子無傷雖然無深交,卻常常被他那如火的熱情所感染,覺得他為人有時雖然鹵莽,但他就如活力四射的夏日豔陽,讓身邊的人都開朗起來。雖然葉瓊和他的關係若即若離,但方芷容卻是衷心祝願他們能在一起的。
公子無傷見到方芷容親自來探望他,不禁又驚又喜。他掙扎著要下床迎接,卻被芷容阻止。
問起他的傷勢時,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顯得有些揶揄,道:“總算從地府那裡逃回來了。雖然每天吃得蠻多,卻還是渾身無力。看來我要加把勁了。”
隔壁的真傑傷卻比公子無傷好得快些,他也是個單純天真之人,無事便過來和公子無傷閒談。他聽到隔壁有聲響,走了過來,見芷容也在,不覺羞愧難當。
原來他貪涼快,上身竟光著膀子。他自覺不雅,連忙逃回去穿上衣服,才敢過來。
眾人聚在一起,不知不覺間就已經嘻嘻哈哈,公子無傷藉機取笑真傑一番,那真傑面色紅漲得如硃砂。
方芷容見狀,不禁眼笑顏開,心情頓時輕鬆得多。大家聊了一會戰事和民生,然後才各自告辭而去。
方芷容出了來,想順路找文天籟商量。不料去到他府中時,家人卻告訴她侯爺正在熟睡中。和文天籟相處一段時間,方芷容已經知道這文天籟作息怪異,經常早上睡覺,夜晚行動,跟普通人恰好相反。
當然這種怪異的作息對軍隊來說是司空見慣的,甚至還很受歡迎的。畢竟有了這種人,晚上的值勤巡邏就不用擔心了。
方芷容別無他法,只好回去待在書房苦苦思量,一時想不到什麼良策,便走到庭院裡散步。此時桃花正開得燦爛,芳菲爛漫、嫵媚鮮麗,如紅霞片片。方芷容卻無心觀賞,對著桃花發呆。
夕陽西下,又到了用膳時分,望晴見方芷容還在庭落逗留。便把飯菜端到庭院裡。
望晴心知方芷容最近悶悶不樂,所以特意做了幾個她最喜歡的小菜外,還把文天籟特意送來的牛奶拿了一瓶,放在飯菜旁邊。
方芷容見望晴如此熱情,不忍讓她擔心,胡亂扒了幾口飯,卻再也吃不下,牛奶和菜餚都沒有動過。然後又站在桃花下發呆。
就在這時,望晴笑吟吟地進來,手中拿著一物事。芷容定睛一看,卻是一毽子。其時,閨中少女多於家中靜坐,可以玩耍的東西不多。盪鞦韆和踢毽子便是少女常玩的遊戲。芷容當然也不例外,在潮州之時便常常與望晴踢毽為樂。
那毽子顯然是望晴所制,她將兩個銅錢摞起來,一小條銅線樣寬的布條中間剪個小洞,對準銅錢方孔,覆其上,布條兩頭分別從銅錢下折回,從方孔處掏上來分開,幾根公雞後尾巴色彩鮮豔、羽管較細的羽毛組成開花狀,中間再添一簇白色或淡黃的絨毛,將其栽在銅錢布條中間,用細繩紮緊,鮮豔奪目。
芷容不忍拂望晴之意,便起身與望晴作戲。兩人身體輕盈,踢起毽來輕鬆自如,肩裝雜踢,不時變出漂亮的花式,如穿梭織錦。但見翠袖飄揚,湘裙搖曳,那毽子如乳燕歸巢,只在兩姝間飛舞,若首若面,若背若胸,團轉相擊,動合機宜。
兩人都是好手,毽子久久不落地,直弄得二女汗流粉面,雲鬟蓬鬆。踢到深間處,芷容一個磕踢,不料發力過大,竟飛過隔壁庭院中。
望晴“啊”一聲,便道:“小姐,讓我把它拾回來。”
當初安排房子之時,文天籟知曉芷容喜愛清淨,特意挑選現住所。它的兩旁都是空宅,十分靜謐。如今隔壁無人,門戶緊鎖,若要過去,須翻牆而過。
芷容怕望晴有失,道:“還是我去吧,你沒練過武,很難過去的。”望晴知芷容所言不差,於是便搬一花梯來,芷容攀上梯子,越牆而過,輕輕落在隔壁庭院中。
芷容擦擦汗水,放眼打量一下四周。這庭院很大,修竹搖曳,垂柳婆娑,點綴著山石花草,可已經荒廢一段日子,雜草叢生,夜靜無人,唯蟲鳴不斷。
芷容不由想起幼時,家中也有這麼一個後花園。後花園也有假山、亭子和池塘,範圍很大。她常和哥哥、望晴他們到園裡玩。哥哥嚇唬她,說晚上不能去後園,裡面會有妖精出沒,還有黃鼠狼亂竄,黃鼠狼的眼睛是綠色的,專吃女孩子。
芷容有一次孤身一人進去,很是害怕,甚至大哭起來。她哥聞聲尋至,向她解釋了很久,她才知道那裡既沒有妖精,也沒有黃鼠狼的。
好懷念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哦。自己也快兩年沒有回去。打完仗,回去看一下吧!
芷容想著走著,腳碰一物,低頭一看,卻是那毽子。
芷容正要將毽子拿起,突然隔壁傳來嬰兒的哭聲和男女的爭吵聲。
芷容心下奇怪,凝神一聽。從男女的對話中隱約知曉大概。原來隔壁的婦人剛剛生了孩子。但婦人體弱,竟無奶水。可城中連米糧也要進行配給,卻又到哪裡尋找牛奶呢?
隔壁主人是個販賣絲綢的商賈,原本還有幾個錢,可以找個乳孃幫忙。可惜今年一月之時他的貨物都被南軍沒收,說當前正是打仗期間,士兵無衣物禦寒,必須臨時徵用民間衣服。可憐他的全部家當都被沒收,無一倖免。現在也已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了。
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嬰兒啼哭。
方芷容感嘆不已,“寧為太平犬,莫為亂世人”,戰亂之中像隔壁人家的遭遇簡直數不勝數。戰亂中不管誰獲勝,遭殃的卻總是百姓的。
自己和他們雖隔了一處大宅,但也算近鄰,理應襄助。她立即吩咐望晴將文天籟送來牛奶全部都送給隔壁,把剛積蓄下來兩百吊錢也一同送去。隔壁人家自然是感激不盡。
那絲綢商人不過三十歲上下,白淨斯文,倒有幾分儒商風範。他扶老攜幼,抱著嬰兒前來感謝。
方芷容見那嬰兒又白又胖,滿面通紅,眼睛如墨玉般晶瑩,不由得十分喜歡,抱過來著實憐惜一番。忽然覺得身上一熱,卻見衣衫溼了一大片,原來那小孩撒了尿。那人家自然是道歉不迭。方芷容卻毫不在意,笑著幫忙讓嬰兒換了衣服。然後待到那人家帶了小孩回去後,才沐浴更衣。
更衣過後,回到書房,望晴卻端了碗糖水給方芷容吃。方芷容見過那嬰兒後,心情頓時開朗。胃口也好了,便把那碗糖水吃得乾乾淨淨。待望晴收拾碗筷出去,方芷容又在沉思,腦海裡卻盡是剛才那嬰兒可愛的樣子,不禁微微發笑。
她無心再想,便又走到庭院中。此時天已盡黑,風中傳來聲響,又是那商人家傳來。
方芷容擔心嬰兒又出意外,便走到那商人家門前,正待敲門,卻聽見裡面那商人妻子哭叫道:“我產完沒到兩天,你就狠心離開?難道那邊的事真比我和孩子還重要麼?”
那商人苦笑道:“娘子,我何嘗想離開你們!你們是我的心兒肝兒,若能與你共抱孩兒入睡,人生樂事,莫過於焉。可事有輕重緩急之分,為照料你們母子,我已多日沒有過去,深感不安。你現在安定下來,我也該為這城盡一點力了。”
那妻子哭道:“盡什麼力!不是他們,我們的貨物絲綢不至於沒收,更不會淪落到連乳孃都請不起的地步!那些官員士兵貪得無厭,每年苛捐重稅仍嫌不足,兵災之時卻還要向民間徵用那麼多東西,這也罷了,居然還要組織什麼壯丁,連一點微薄的報酬都不給,卻要一個大活人上戰場,隨時性命不保!”
“你可知道,每次你上城守衛時,我都心驚膽顫,生怕你出什麼意外。我每天都在求神拜佛,保佑你能安全回來,希望這勞什子的戰事早點結束!孩子他爹,你為了我們兩母子,不要上城頭哇。你要有個萬一,教我們母子該如何過活啊!”
那商人顯然也和妻子哭作一團,但到了最後,他還是咬咬牙,狠心道:“不行啊,阿紅。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國破家何在?那神武大軍素以凶殘見稱,此次攻打鄂州卻傷亡慘重。一旦城破,他們必定大開殺戒,以雪心中之憤。為保鄂州,理應同心協力,共禦外侮,個人得失,算不了什麼。”
“唉,別的不說,方才姽嫿將軍贈奶之恩,你我縱肝腦塗地,又豈能報之?方將軍不過是一外人,尚且為我鄂州而戰,我為鄂州子民,焉能不盡一份綿力?你不必擔心,方將軍足智多謀,我軍定可保鄂州不失!”
那婦人無法,只好道:“罷罷罷,由得你罷。只望你上陣之時,千萬要記得我們兩母子還在此守候,你若然有失,我倆定不獨活!”
兩人灑淚而別。
聽完隔壁的對話後,方芷容心中激盪不已。她想起在鄂州城頭上,常有一隊壯丁協助防守。他們衣著五顏六色,武功低微,但作戰起來卻異常勇敢,不畏生死。
那商人也是其中的一員罷。想不到那商人文質彬彬,居然也有這樣一股熱血。聽得出,那商人也十分害怕打仗,可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動身了。為何如此呢?他們一不求名,二不為利,他們只是要守衛自己的家園!
像他這樣的人在鄂州城中何止千百,難怪文天籟說這些壯丁才是最可靠的。
鄂州城裡有許多非常珍貴的東西,像隔壁嬰兒的稚嫩可愛,像隔壁人家的天倫之樂,像那夜送湯老婦的熱情親切,還有還有……這些像野草一樣低賤卻有著無比生命力的普通百姓!
萬一大水淹來,這些美麗的東西不就通通沒有了麼?他們是這樣地相信自己,可自己對得起他們的信任麼?自己一直苦無對策,其實要救鄂州百姓的辦法不是沒有,而是自己出於私念不肯使用啊!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自己還用顧慮那麼多麼?
起初,自己之所以要保衛鄂州,只不過是因為他的囑咐,可是到了現在,即使沒有他的囑咐,為了這些可愛的百姓,自己也要堅持到底的。即使是南朝的百姓又怎樣?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至於他的事情,也應該正視現實了……
方芷容主意已定,頓覺神清氣爽,精神亢奮。她回到自己住所,看著桃花燦爛,便恣意地撥弄了一下桃花,頓時落紅滿地。又見天色雖晚,但仍未到入睡時刻,便想出門巡視一番。
方芷容披上一件紅色斗篷,剛開啟大門,不由嚇了一大跳,原來文天籟竟然坐在大門的臺階上。
文天籟看見方芷容走出來,連忙站起身,搔搔頭,對方芷容道:“真是抱歉。我醒後才得知姑娘你曾來過。於是我馬上趕來這裡。可天色已晚,怕會打擾姑娘清夢,一時躊躇,不敢敲門。我想若然姑娘未睡,定會去巡視城頭,不若我就在門階上等。想不到真能幸遇姑娘。”
方芷容覺得這個漢陽侯傻得可愛。她盈盈笑道:“怎麼不打擾了?你這樣一個大侯爺蹲在這裡,我以後還怎麼敢出入?還是進去再說吧。”
說著,就要請文天籟進府,誰知文天籟卻死活不肯。他想,現在畢竟夜深,隨便進入一女子家中實在是一件有失禮節的事情。萬一傳出去,我雖無愧,但會有損她的清白,這決非我輩中人所為。
方芷容見文天籟如此拒絕,也有三分猜到他用意,便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在這街上長談罷,且喜這街上無人。其時找你,是想向你請教如何應付城外敵軍。依你的說法,時間已所剩無幾,敵人快沒有耐性,要決堤水淹鄂州了。既然援兵遲遲未至,那我們就須以自己的力量挽救鄂州百姓了。”
文天籟喜道:“聽姑娘說法,莫非已有救鄂州百姓的良策?”
方芷容點頭道:“是的,其實這法子很簡單,只不過我們一直不願採用罷了。”
文天籟看見方芷容神色堅毅,大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氣勢,不由得心中一驚,道:“難道姑娘你要……”卻說不下去了。
方芷容明白文天籟已經領悟她所講的意思,凜然道:“不錯,我要帶兵出城,破壞堤圍!這是最後也是最簡單的方法。是的,只要我們一出戰,就必敗無疑。可是,倘若我們不出戰,神武大軍就會決堤淹城,城中軍民都會無一倖免的。保護百姓不是我們軍人的天職麼?既然都是死,為何要連累那麼多無辜的百姓呢?只要我們戰死,戰如風就不會發動水攻,那麼城中的百姓也就能儲存下來了。”
說到後來,方芷容神色柔和之極,彷彿一個母親就要為孩子做出某種犧牲似的,一切都那麼地自然、美麗。
文天籟急道:“可是,這……但是……也太過了……”他被方芷容的仁義所感,一時間竟說不去。
方芷容輕輕道:“侯爺,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實只要我們棄城而逃,也同樣可以收到保護城中百姓的效果。但是,敵人都是騎兵,我們即使是逃,也逃不遠的。畢竟我們的兵船都被追擊部隊帶走。既然如此,我們就要和他們決一死戰。雖然敗局已定,但死局未定。而即使是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決不辜負我們龍家軍的聲譽!”
說到這裡,原本激昂語句又變得哀傷、婉轉起來:“他那麼久都不來回援,相信已經…既然他已經不在了。我留在這世上又有什麼意思?”她那美麗的眼睛裡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文天籟只感到一陣心酸,他咬咬牙,猛然大聲道:“不,姑娘你想錯了。貴家少主並沒有出事。倘若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就在鄂州城附近埋伏,等待神武大軍露出破綻,再來雷霆一擊!”
方芷容聽後,先是愕然,隨即喜上眉稍。她不禁一把抓住文天籟的雙手,喜道:
“侯爺你終於有了他的訊息嗎?”文天籟被她抓住雙手,心跳加劇,只覺得芷容雙手溫軟如玉,滑膩異常。他拚命地讓自己鎮定下來,解釋道:“不,我到現在還沒他的確切訊息。我……也只是猜想而已。”
方芷容好生失望,她放開雙手,緩緩道:“想不到你也只是騙我。”眼裡泛起一陣輕霧,竟然是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文天籟心中一顫,看見方芷容這樣的眼神,他的心都碎了。他顫聲道:“不,我沒有騙你。雖是我個人揣測,但不中亦不遠了。”
“我一直奇怪,從鄂州到臨安不過是三日路程,到江陵更是一日可至。我朝在得知鄂州受襲後,若能當機立斷,派使者趕上與貴家修好以及詔回呼延將軍,十日內便可完事。既然如此,為何時隔一月有餘,貴家少主和呼延將軍都音信全無呢?他們當中,不管誰勝誰敗,都應趕來鄂州救援啊!即使兩軍都敗在帥英旗手下,也不會沒人回來報信吧?”
“況且,倘若帥英旗真的獲勝,自不會放過鄂州,必定會帶兵前來和神武大軍爭奪。而神武大軍一副專攻鄂州的樣子,顯然沒有受到外敵攻擊,否則也不會讓大量精壯士兵去挖坑道,背沙包截流的。”
“是否是我朝猶豫不決,遲遲不肯做決定,以致延誤軍機呢?縱然如此,但呼延將軍是個明白人,分得清輕重。他自會明白保護鄂州和對付貴家少主孰重孰輕。他定會不顧將令,和貴家重修於好,共同對付神武大軍的。而此種情況,最是可能發生。”
文天籟稍微停了一下,望了芷容一眼,見她一副專心致志的樣子,心裡有一絲喜悅,也接下去道:“可為何他們遲遲不出現呢?蓋因他們在苦待時機!戰如風軍雖然不多,可戰力驚人,我們兩軍都是步兵,在平原上如何抵擋來去如風的北國精騎?以貴家少主的用兵,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絕不會和北國騎兵硬拚的。”
“眼下已是二月中旬,雨季不日將至。一旦下雨,路面溼滑固不利於騎兵作戰,而弓弦受溼變軟、盔甲沾水變重也同樣不利於擅長騎射的北國騎兵。而我們步兵卻是無礙,依我看來,貴家少主就是要等此良機啊!因而大雨一下,援兵也就來了。”
方芷容心中一震,文天籟所言合情合理,這些情況為何自己想不到?
記得英州之戰時,夏隆基將軍的援兵不也在最危急的關頭才出現麼?其實他們早已來到英州附近埋伏,等待時機接應罷了;還有那時大家都在苦候少主的出現,結果他居然騙過所有人,扮作敵軍突然出現,直打了個敵人措手不及。看來,這次也不例外啊!
一旦想通,方芷容心中一片明朗,她向文天籟深施了一禮,道:“多謝侯爺提醒,方芷容感激不盡。日後還請侯爺多多指教。”
文天籟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搓搓雙手道:“那也沒什麼,其實,有事你找我商量,而我又能幫到你,我心裡很高興。”
方芷容心中一動,立即轉移話題道:“侯爺深夜前來,為何一個隨從也不帶呢?畢竟還在交兵中,侯爺可要保重。”
文天籟搔搔頭,道:“我聽說你要找我,就忘形而來,怎有空帶隨從呢?何況,平時我也不喜歡有一大堆人跟在身邊的。”
方芷容微微一笑,道:“天色已晚,芷容也累了。侯爺回去的話,請恕芷容不遠送了。”
文天籟好生失望,他知方芷容聰慧之極,儘管對自己的好意並不拒絕,但有意無意間還是小心迴避自己。既然現在她已下了逐客令,自己實在不好意思多留。於是文天籟也就告辭而去。
不料,剛走不遠,天空突然下了雨來。雨點不大,但很快就會溼身。文天籟不知怎地,心中自有一股怨氣無從發洩,讓雨水打在臉上,倒也覺得痛快。
突然間,身後傳來腳步聲。這時大街上早已空無一人,文天籟連忙回頭一看,卻見方芷容打著傘,正急急趕來。文天籟心中一喜,立即迎了上去。卻見方芷容對他莞爾一笑,將手中的另外一把傘遞給他。
文天籟接過傘後,卻不開啟,在雨中靜靜發呆。方芷容連忙提醒他道:“侯爺,該打傘了。”
文天籟猛然醒悟,連忙開啟傘。卻用力過猛,差點把傘撐破。他還想說些什麼,卻開不了口。方芷容卻向他施了萬福後,便轉身離開。
文天籟看著她婀娜娉婷地離開,聞著油紙傘傳來淡淡幽香,如幻似真,實在不知此時自己究竟在何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