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擊退敵軍,鄂州城中是一片歡騰。與大西軍不同,神武大軍的殘忍好殺倒是出了名的。能夠守住鄂州,百姓就能少受荼毒。他們自然對龍家軍又多了一份感激之情,對方芷容也開始改觀了。
起初,他們以為方芷容是“鶯兮”一類,視同妖精,不敢接近。可芷容美麗善良,對士兵百姓都和和氣氣,不少百姓都受過她恩惠,她又多次挽救鄂州於危難中,人們便不覺其可怕了。
方芷容心地淳厚,眼見士兵為破敵軍,連日不眠不休,人人塵沙滿面,渾身血跡斑斑,不禁十分感動。她有心慰勞三軍,只是城中酒肉不多,該如何是好?
還是望晴聰明,看出芷容的心思,便提議不如製作一些糕點給將士食用。城中酒肉雖不多,但米麵卻儲存甚豐。而龍家軍則隨軍帶來大量的糖冰。須知廣南甘蔗天下聞名,廣南以蔗煉製成的糖冰,乃當年的朝廷貢品。廣南商人十分精明,這次遠征也把大批的糖冰帶來,正欲在市場拋售。
方芷容大喜,立即向商人買了大批糖冰。然後她與望晴一起,組織城中酒樓茶館,一起製作糕點,然後送給守城將士食用,以示慰勞。不日已製成上萬件糕點。
方芷容為表其誠意,還親手派發糕點。將士們接過統帥為他們特製的這些糕餅,無不感動。
有一位少年兵接過芷容給的糕點後,竟哭了起來。方芷容溫柔地道:“你是怎麼啦?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要隨便流淚哦。”
那少年應道:“方將軍對我們如此厚恩,我們粉身碎骨,也難報答!”
方芷容搖頭道:“這不過是你們應得的罷了,你們浴血沙場,飢不能食,睡不能眠,吃一塊糕點又有什麼了不起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收下吧。”少年含淚拜謝,眾兵將見他能和芷容說話,無不羨慕。有人悄悄問他女將軍究竟說了些什麼?那少年哽咽道:“方將軍說,這是她的一點心意。”
由於少年發音含糊,大家只聽清“點心”兩字,“點心”、“點心”,眾軍嚷叫開去。從此之後,士兵見到糕點就叫“點心”。方芷容這一愛兵之舉一時傳開,“點心”的名稱,便一直流傳到今天。
人總是容易潛移默化的,漸漸地,方芷容那英風凜凜,卻又溫柔婉約的形象終深入每一位鄂州軍民的心中,人人皆尊稱她為姽嫿將軍。這名字起得如此貼切文雅,自然是文天籟的功勞了。
自從方芷容擔任城中防務以來,文天籟就有意無意間想辦法討好她,為她挑選一處舒適雅緻的住所不提,又特意贈送名花。後來無意得知芷容喜讀兵書,便特意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兵書都送到她的住處,好讓她有空翻看。做者無心,觀者有意,不覺間,軍中的流言已經四起了。
須知軍中的生活最是寂寞無聊,士兵固然不能和家人團聚,很多時候連正常人的一般娛樂也不能擁有。吃飯、作戰、睡覺,這種枯燥的作息形成了士兵生活的全部。
當然了,士兵的飯菜絕對沒有大魚大肉,而睡覺的地方也沒有舒適的床鋪,而作戰卻要冒著生命危險。倘若不是在這亂世,倘若不是走投無路,誰也不會加入軍隊的。
“男人當兵,女人賣笑”,文天籟在遊歷天下時的一句感慨恰如其分地道出了亂世的生活。
人的天性總是要尋樂。士兵們自然也不例外。難得軍中有如此誹聞出現,大家都冒著殺頭危險來討論這事情。那時可是士兵臨睡前、吃飯,甚至在值勤時熱門話題,尤其在龍家士兵和南朝士兵聚在一起的時候。
因為討論這事,雙方還差點大打出手。龍家士兵堅持認為他們方芷容將軍和少主才是天生一對,任何人想接近方芷容將軍都是自討苦吃。而南朝士兵卻以為文天籟畢竟是堂堂侯爺,居然這樣卑躬屈膝去對待一個女子,實在罕見。如此殷殷誠意,一般女子豈有不動心之理。
就這樣雙方爭吵不已,但一般來說南朝士兵總是吵不過龍家將士,畢竟龍雪皇的絕世風采有目共睹。他比起相貌普通的文天籟來實在優秀太多,相信除了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大部分女子都會選擇龍雪皇而不是文天籟。
有幾次龍家士兵吵架吵贏了,竟然聚集了起來,一齊慶賀第某次吵架勝利。而他們對龍雪皇的崇拜令南軍都咋舌不已。
而這種討論甚至蔓延到民間。由於文天籟在民間影響力較大,他那親切善良形象在百姓的討論中倒是挽回了不少劣勢。許多百姓都認為儘管龍雪皇十分優秀,但身邊的女子應該也不少吧,當日進城時就有兩位麗人護在他身邊,而文天籟雖然比不上龍雪皇,但至今未娶,以他堂堂侯爺的地位的確難得。方芷容將軍應該選擇文天籟。
為此,許多賭坊甚至還開出賠率,當然龍雪皇是大熱,遠勝文天籟了。
關於這一切,方芷容卻彷彿渾若不覺。她坦然地接受文天籟的各種好意,但對文天籟卻是一副若即若離的態度。而文天籟也不強求,也不對方芷容有任何過軌的言語舉動。兩人就在這微妙的關係中合作,使鄂州城固若金湯。
“她來了麼?”文天籟站在城頭,偷偷地想。
雖然他倆共處一城,但因敵軍來勢洶洶,他倆被迫分工,輪流留守城牆。方芷容守日間,文天籟巡夜晚。一天下來相見時間確實不多。而朝陽初升之際,便是兩人交接之時,也是文天籟最為開心的時刻。那交接的時間不長,也不過是半炷香功夫,甚至連話也說不上兩句。但能見到伊人,又能與她攀談,文天籟自覺此生足矣。
他閒著無事,看見一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守城壯丁,面色有些蒼白,舉手投足都怯生生,便知他是新丁,走過去,親切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你多大了?來自哪裡?”
那少年想不到自己是堂堂侯爺親自向自己問話。他有點結巴地道:“我叫蘇加,今年十六歲,本地人氏。”
文天籟笑笑,拍拍少年的肩膀,問道:“我們很快就要和敵人開戰了。你害怕麼?”
那少年不知從那裡升起的勇氣,大聲道:“我……我保家衛國,怎會害怕?我不害怕的……”
文天籟點點頭,正要離開,不料那少年又怯生生地道:“侯爺,我……我有一事相求,不知……”
文天籟道:“但說無妨。”
少年漲紅了臉,道:“我想調到夜間守城,望侯爺准許。”
文天籟笑道:“夜間?那可比日裡辛苦多了。”
少年紅著臉道:“我不怕辛苦……”
文天籟問:“這卻是為何?箇中必有緣由。你說出來罷,我或會應允的。”
少年聽後,又驚又喜,道:“真的?”
文天籟指指他的鼻子,道:“我怎會騙你!”
少年立即鼓起勇氣,刦又悄聲道:“其實……其實是因為夜間守城,能見到姽嫿將軍……”
文天籟嚇了一大跳,心想這個少年真是大膽,但見他滿面通紅,眼裡盡是熱切期盼的眼神,不禁輕嘆了口氣,道:“好吧。”
那少年喜不自勝,差點就跳起來,連聲道:“多謝侯爺,多謝侯爺……”
其餘計程車兵見那少年居然成功,無不妒忌,紛紛擁上來,要求文天籟調他們去夜班。文天籟頓時大感頭痛。
忽聞樓下一陣喧譁,文天籟順聲而望,卻是方芷容翩翩而來。此時曉風過處,烏絲輕揚,甲裙飄飛,態凝若仙。
文天籟雖非首次見此佳人,但心中還是大動。眾士兵害怕被芷容責備,已紛紛返回各自崗位。文天籟得以解困,急走幾步,想上前迎接。不料心慌大意,腳下一滑,竟撲倒在地,額頭中地,頓時頭破血流。
方芷容見狀,嚇了一跳,急忙上前照看。
文天籟自己掙扎起來,好生懊悔,心想這回自己真是丟臉之極。好在他麵皮不薄,看見芷容蹲下來,照看自己傷勢,心中一喜,道:“承蒙女將軍關心,我沒事,一點也不疼。”
方芷容笑道:“你當然沒事,不過是流了許多血罷。”文天籟但覺眼前一紅,卻是額頭的血流到眼睛裡。
芷容柔聲道:“你快坐下,我替你包紮一下。”
文天籟自是樂意,就地坐下。芷容半蹲半跪在他身旁,從懷中掏出一手絹,先拭去鮮血,那潔白的手絹霎時變得嫣紅;芷容又從懷中取出另一塊手絹,為他包紮傷口。包紮時,芷容與文天籟相距甚近,呵氣如蘭。
文天籟不敢與她正視,微微低首,卻見她那一抹酥胸,雖有衣甲所遮,仍是玲瓏浮突,蕩人心魄。他血脈賁張,只好閉眼,不敢胡思。
方芷容自不知他有如此骯髒念頭,她將手帕橫裹在他頭上,在尾端打了個活結,嫣然一笑,道:“你回去再行包紮罷,路上可不要摔倒了。”
文天籟滿面通紅,說了聲多謝,匆匆離開。
他甫一離開城樓,估計芷容看不見,便將那手絹解下來,放在手裡,久久凝視,回想起方才溫馨綺麗的一刻,嘴角的一絲笑意竟綻成了花。
他心情輕鬆,連馬也不騎,走起路一搖三擺,口裡哼著走調的歌謠。轉過一個街口,卻聽到一陣喧譁,卻是幾個頑童在街上嬉戲。
此時鄂州早已全城戒嚴,嚴禁人在街上亂走。這幾個小孩可真大膽。他大聲吆喝著,就要趕這幾個小孩回家。那幾個小孩卻認得,知道他是經常和他們玩耍的文哥哥,不但不走,反而圍上來要和文天籟玩。文天籟本想裝作生氣,卻見這些小孩一副渴求的樣子,那眼睛都水汪汪的,自己拗不過他們,心情又好,只好同意了。
這些小孩玩得卻是打飛棒,所謂的打飛棒,一般為兩人對打,甲持長約三尺的木棒,乙人在對面站住,地上挖一個小坑,上面放著一根一尺的小短棒。持長棒者用長棒把短棒挑起,另一人在對面抓接短棒。若他能抓住,即可以與甲互換,抓不住即由甲把長棒放在小坑上,乙站在短棒落點處,用短捧擲打長棒,擊中則與甲互換,若不中算乙輸了,負者罰學鳥叫。
文天籟想不到這些小孩居然玩這等難的遊戲,饒是他是大人,一時也手忙腳亂,加上那持長棒的小孩又故意使壞,居然出盡全力,把那短棒挑得又高又遠,文天籟躍高飛身去接,卻是出了全力也無法接住,先折了第一陣。
他不服氣,心想我用短棒擲那長棒還不輕而易舉。雖然有點遠,他還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那些小孩卻又戲弄他,在那長棒附近歡蹦活跳,文天籟一時不敢亂擲,怕傷了他們,好不容易才抽了個機會,用力把短捧擲出。
哪知天有不測風雲,文天籟這棒居然扔過了頭,那些小孩齊聲道:“你輸了,你輸了。”纏著文天籟要學鳥叫。
文天籟大嘆倒黴,卻又無法逃掉,只好怪模怪樣地學布穀鳥般“咕咕”幾聲。那些小孩卻說他學得不象,要他再叫。文天籟苦笑著,哪肯再叫?
突然,他想起一事,便問道:“這些遊戲是湘西的遊戲,你們怎麼會玩的?”
原來這打飛棒的遊戲乃湘西巴人的傳統遊戲,古時巴人常以飛棒擊打鳥獸,保護莊稼,後沿襲成俗,發展成這打飛棒這玩意。
那些小孩齊聲道:“想我們告訴你?你再學鳥叫吧!”文天籟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也就顧不得了許多,又學了幾聲鳥叫。
就在這時,一把熟悉而婉揚的聲音忽地響起,“侯爺,總算找到你了!”
文天籟嚇了一跳,卻見方芷容匆匆策馬而來。文天籟滿面通紅,只道剛才學鳥叫的尷尬狀已被芷容看見。
只見方芷容滿面惶急道:“侯爺,你快來看,漢江斷流了!”
文天籟聽後並不驚慌,只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我現在去看吧。”說完舉步要行。
方芷容卻急壞了,“這個時候還步行?你上馬吧。”
“可我沒有馬呀。”說到這裡,文天籟心念一動,現在只有一匹馬,難道要和她共乘一騎,禁不住心跳加劇,面紅耳熱。
方芷容聽後也是一愣,伸出手,似乎就要拉文天籟上馬,文天籟又驚又喜,正要伸手,卻聽到一陣馬蹄聲響,卻是芷容的親兵到了。芷容立即把手收回去,文天籟自是好生失望。
騎上芷容親兵的馬,他們兩人頃刻來到城樓。芷容手指顫抖著,指著不遠處的漢水道:“侯爺,你看,漢水斷流了!日前還是好好的呀,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文天籟看著業已斷流的漢水,不動聲色地道:“定是有人攔江截流,方出如此奇觀。”
方芷容急道:“侯爺,你怎麼還能如此輕鬆!對方改變河道想幹什麼?分明是……”
她想了一想,招呼周圍計程車兵離開,無事不得走近。然後她才接著道:“對方這樣做,分明是想把漢江水引來,直接以水攻我鄂州城啊!倘若敵人真用這招,洪波怒濤飛至,我們該如何應付?倘若在平時,我們還能依靠鄂州城牆固守,但現在城下有幾條坑道,大水完全可以透過坑道倒灌城中。我們中了敵人連環之計!他們挖坑道不是為了進行坑道戰,而是想透過坑道發動水攻!我們這次失策了!失策了!”說著說著,一向鎮靜斯文的方芷容也徨急起來。
她小時候也曾見識過水災,那時方家剛剛遷移到潮州不久。因為颱風吹襲,導致韓江氾濫,猛烈衝擊潮州城牆。由於風助水勢,水助風威,連堅固的城牆也無法承受,終於崩潰。大水衝進潮州城,可憐當地百姓面對洶湧澎湃的水勢,根本無處可逃。哭爹喚娘聲,乞命求救聲,不絕於耳,響徹整個潮州。
百姓中腦子靈光的,攀木抱梁;手腳緩慢的,上臺上桌。可在這等洪水下,連城牆也被水沖毀,縱攀木抱梁又有何用,更莫說普通臺桌了。潮州居民十之八九,都在此次洪水下喪命。
而方芷容在她母親和眾多百姓的死力保護下,僥倖逃過一劫。當時的芷容不過十歲,看著母親耗盡力氣緩緩沉入水中,看著眾多熟悉或者不熟悉的百姓被大水淹沒,看著四周汪洋水澤一片,不時飄來一兩具浮屍……那情那景,如魔魘般吞吃她那幼小的心靈。
她拚命地哭,拚命地叫,可仍是無人可助。她飄了大半日,聲音啞了,手腳都麻木了,眼看就要支援不住了,這時才有人出現,救起了她。可那時,她已雙目無神,張開口,卻久久無法說話。
父兄接走了她,悉心照顧。足足過了大半年,她才能開口說話,只是從此心有餘悸,不敢再下水游泳。故此她雖久居廣南,仍不懂水性。如今想到神武大軍有可能以水淹城,重現當日潮州城的悲劇,方芷容確實心慌了。
眼見方芷容如此彷徨,文天籟暗暗責備自己沒有顧及玉人的感受,連忙安慰道:
“女將軍請莫憂心,敵軍的舉動雖然可怕,但我軍仍有周旋的餘地。”
方芷容不解地望著文天籟,在她的目光注視下,文天籟反而感到緊張。他面色微紅,一隻腳已忍不住地在地上輕輕蹭著,狀極不安。
他搓搓手,忙不迭解釋道:“天憐鄂州,戰如風雖然厲害,卻沒有想到以水淹城之法,雖然厲害,卻也大耗時日。如此一來,我軍便可爭取不少寶貴時間。”
“我軍兵少,既無法和敵軍進行野戰,也無法守衛好鄂州。倘若對方在霹靂大炮的掩護下,不顧犧牲地猛攻,試想我軍能堅持多久?我們必須使用某種緩兵之計,拖延時間,好讓貴家少主趕來解圍。可戰如風素以快攻見稱,他自不會輕易中計,倘若我們太過刻意的話,反而會引起他的疑心,弄巧成拙的。”
“在我偷挖地道之際,忽地想起,如此一來,不就提醒對方,縱在鄂州這般土質鬆軟的地方,也能挖掘地道麼?對方一旦領悟此點,必會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暗挖坑道來進攻我軍。當然,此戰法並不可怕,只要我們有所準備,不難破解。然戰如風心思周密,慮事周詳,他自不會只用坑道戰一招的,那他還有什麼招數呢?”
“我所料不差,北軍果用水攻這種最耗費時日戰法;而且你也應該注意到吧,敵人已多日沒有使用霹靂大炮,只因他們要把裝備霹靂大炮的巨石投入江中,作為鞏固沙包堤圍之用。現在算來,我們已經成功爭取了大半個月時間,神武大軍進攻鄂州的訊息必然傳回臨安,皇上也定會讓呼延霞飛將軍停止對貴軍的進攻,兩家重歸於好,相信貴家少主不久就能回師救援的。”
原來如此!難為自己還一直擔心敵軍的奇異舉動,原來一切都在他盤算中啊!爭取時間,如此要緊之事,自己怎麼沒有想到呢?我軍能堅持多一日,少主歸來的可能性就多一分啊!
方芷容身體再次顫抖,不是驚慌,而是因為見識到文天籟的奇謀而感到無比震撼。
她並不是不知道這個外表平凡的年輕人有著相當本領,但也決想不到居然會如此厲害。
看來自己望塵莫及啊!
方芷容壓抑著心中激動,再次問道:“你說得也不無道理。可是,你怎麼斷定,光是一個坑道就會誘使戰如風使用水攻的呢?要知道,他畢竟是北人,對改換河道之事並不在行,倘若他不用又怎麼辦?眼下他這招毒計,可謂是無可抵擋,萬一援兵不能及時趕來,那又怎麼辦呢?”
文天籟搖頭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當年遊歷天下,我曾見識過戰如風的用兵。他雖是北人,但他也曾掘智伯渠,以晉水攻破太原城,足見他精通水攻之法。鄂州號稱不落堅城,戰如風不知我們兵少,以為攻城會十分艱難,故此定會採此毒計。況且漢水下游迂迴流緩,極易迂塞氾濫。只要他選好地點投放沙包築堤,漢水便不難阻隔。”
“他這招確實難以抵擋。雖說現下是初春天氣,漢水水枯,縱然決堤而至也不會對城牆造成多大沖擊。但現在城下有數條坑道,大水可以透過坑道倒灌而至,動搖城牆根基,城牆極易崩潰。城牆一破,我軍就只有束手就擒了。如此良計,戰如風豈有不用之理。”
方芷容驚道:“你的意思是……竟以鄂州全體軍民的性命來賭少主能否及時回援麼?倘若援兵不至,那不是玉石俱焚麼?”
文天籟抬起頭來,看著夜空中的那一輪明月,徐徐道:“我也別無他法。畢竟我才疏學淺,難有兩全其美之道。當日我若不挖地道偷襲,便難以抵擋北軍正面攻擊。而挖地後事情變化,非我所能掌握,只望上天保佑,我們置之死地而後生,也許百姓們能逃過一劫呢!”
方芷容沉吟一番,才道:“你所說的也不無道理。之前你一直不提此事,就因你覺得沒有把握,又怕我擔心,所以不願亂說吧?”
文天籟想不到芷容能明白自己的想法,心中又驚又喜。之前他確實想把一切都告訴她,但又怕她擔心,畢竟滔滔的漢水壓在頭上可不是好玩的,所以忍而不說。如今芷容已經明白了,心中自然欣慰。
突然間,一種念頭湧上文天籟的心頭,她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子。自己的舉動實在不能算是隱祕,那麼她也應該明白我的用意吧。那她現在對我究竟是什麼意思呢?一時間或驚或喜或愁,心亂如麻,連方芷容叫喚了他幾聲也沒有反應。芷容見此也就不出聲打擾。
待文天籟從沉思中醒來,發現方芷容靜靜地在身旁等候,想起方才朦朧中她好像曾對他說過話,心中大悔,連忙問道:“請女將軍恕罪!方才我走了神兒,實在失禮。將軍剛才所言,可否重複一遍麼?唉,實在抱歉,實在抱歉。”語氣甚是不安。
方芷容見文天籟已經回過神,本想佯裝生氣,戲弄一番,但轉念一想,便正色道:
“侯爺不必多禮。我想現下神武大軍已經成功截流,隨時可以決堤攻城,偏生援軍遲遲未到,萬一對方動手,我們該如何是好?”
文天籟見芷容並不責怪自己,不禁鬆了口氣,立即回道:“此點請將軍放心。戰如風定不會輕易以水攻城的,因為這是一把雙刃劍啊!”
方芷容稍微一愣,戰如風花費這麼大工夫,到最後居然不想決堤以水攻城,這是怎麼回事?
她畢竟是冰雪般聰明的人,很快就明白過來,道:“嗯,鄂州城畢竟是形勝之地。若戰如風水淹鄂州,城牆必然被毀,屆時鄂州便無險可守。可北軍要進攻臨安,鄂州便是橋頭堡,舉足輕重,須有險可恃,方確保大軍的安全。為日後計,北軍不敢真毀鄂州!”
“可他不水淹鄂州,那又有何法呢?他只須讓我們知道他有此打算便行。為了避免鄂州軍民都葬身魚腹,我們唯一選擇就是帶兵出城去破壞堤圍。而到時戰如風完全可以設下大批人馬,對我軍進行伏擊。一來我軍兵少,二來在平原上普通步兵根本無法和騎兵相抗衡。以步兵為主力的我們必敗無疑的,而戰如風也可以輕鬆取下這座空城的。”
文天籟笑道:“女將軍果然心思縝密。我猜戰如風也應是這般想法吧。可如此一來,我們便可取得主動。只要我們不出兵,他們一時也無可奈何,只有乾等。拖得越久,對我們越有利。當然以戰如風的精明,這時間也不會拖太長。依我看來,應不會超過五天。畢竟超過五天我們都不出兵,顯然已看破他的計策。戰如風必會發動水攻。因而,我們只能祈求貴家少主能在五天內趕來救援了。”
方芷容傲然道:“請侯爺放心,我家少主一定會及時趕到的。因為他是龍雪皇,天下無雙的龍雪皇!”說著,眼神裡發出奇異的神采。
看著方芷容神采飛揚的樣子,文天籟沒有多說,只是在方芷容轉過身去,不再和他正面相視後,才偷偷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