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回過神來,發覺餘下的龍家戰士已經把那個驚叫之人帶來,方芷容心中奇怪,她在鄂州舉目無親,是誰在那裡呼叫?仔細一瞧,發現他竟是今日白天所見的那個注視自己的青年男子。
那青年就是文天籟。原來,他拉呼延霞飛去喝酒,呼延霞飛心中痛快,喝酒如流水一般,文天籟卻喝了幾杯就喝不下去了。他心裡暗暗叫苦,心道:早知就不陪他來喝酒,趁個空子偷偷溜走。好在呼延霞飛是個粗豪之人,也不大理會。
文天籟逃出來,反正無事,索性獨自駕舟,於東湖上游歷。在古清河旁遠遠望見方芷容的船隻,見船上一倩影似曾相識,心一動,雖然口裡不住地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卻情不自禁地將舟子駛近。
但見月華之下,那女子容色絕美,氣質高雅,竟然就是今日火場相見的方芷容,一時驚喜交集。正想開口打招呼,忽然又想到自己和她非親非故,這樣做好像過於唐突佳人,但不藉機會認識,自己又心癢難止。
正躊躇間。忽見一俊逸神飛的青年從船艙走出,與方芷容並肩站在船頭,談笑風生,神態頗為親密。那青年不是別人,竟是龍家少主龍雪皇。
文天籟見此情景,全身如進冰窖,一時呆立風中,但覺胸口如刀絞般劇痛,眼前的景物也模糊起來。須知南朝民風雖然浮華,但禮教之風卻極盛。男人固然可以尋花問柳,三妻四妾,但女子卻不能輕易和人交談,更勿論與人在外遊玩。今見方芷容和其上司龍雪皇一起夜遊東湖,顯然情誼菲淺。一時悲從中來,竟不能自已。
文天籟生性恬淡,從不大悲大喜,一切順其自然。其父文勝陣亡之時,他年僅十二歲。但他不哭不鬧,而是承擔起家主的重擔,將各項事務都處理得井井有條,舉辦其父的喪事隆重而不鋪張,眾人見他如此,紛紛認為文勝後繼有人,此子日後必成大器。
面對眾人的稱讚,他卻一如往常,神色自若。他甚至還看出南朝盛世下的危機,毅然辭官歸隱山林。今日兩見方芷容,竟然都失魂落魄,實在是前所未有事。
他苦笑著安慰自己:“哈,我今天是怎麼啦,居然這般神不守舍的。不是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麼?既然已立志投身於書海中,為何又這樣痴迷一個女子呢?自己不是經常笑話書中的那些痴男怨女麼,自己怎麼也成其中一員呢?只不過是匆匆一見,自己居然就這樣痴迷,真是個大傻瓜,真是個大傻瓜啊。”他嘴裡不斷地自言自語,雙手也在不停地搓著。
正當文天籟自怨自艾的時候,突然間,發覺方芷容和龍雪皇竟然以弓箭作戲,後見龍雪皇一箭射向方芷容,心憂玉人的安全,情急之下竟然喊出聲來。卻驚動了潛伏在四周,暗中保護龍雪皇安全的衛兵。
文天籟武功極低,加上他也不想反抗,於是就被衛兵拿下了。而衛兵對他也十分客氣,既沒有拳打腳踢,也沒有五花大綁,只是由兩個大漢抓住他的雙手而已。
被衛兵帶近方芷容身旁,文天籟只覺心彷彿要跳出胸膛似的。他竭力想保持自己的鎮定,卻始終無效。猛然心念一轉,不禁啞然失笑,自己為什麼要裝出一副鎮定從容的樣子呢?緊張就緊張,那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這樣一想,反而鎮定了下來。
方芷容見眼前此人先是慌張不已,隨即恢復如常,心中奇怪。她吩咐衛兵鬆開文天籟。她柔聲道:“先生貴姓?你我雖是陌路之人,但先生卻關心我的安危,我在此謝過了。”說著,向文天籟深施了一禮。
文天籟想不到方芷容居然向他道謝,一時間也慌了神,只恨衛兵沒有把他抓住,讓他此刻手足無措。他結巴地道:“沒……沒什麼,我姓文,叫文天籟。剛才我失言亂叫,倒是冒犯小姐您了。”
方芷容笑道:“怎麼會呢?今天下午已見先生勇於撲滅城中大火,剛才又為我這位外地女子呼叫,可見先生乃仗義之人。如先生不棄,這裡還有殘酒少許。我在此敬先生一杯,為先生壓驚。”
說完,拿過一個空杯,在那杯子和自己的杯中都斟滿了酒,然後舉起杯來一飲而盡,面上頓起紅暈。只看得文天籟怦怦心跳。
他連忙拿起杯子,一口把它喝下。文天籟酒量本淺,加上入口又急,只嗆得他不停地咳嗽。
待文天籟好不容易恢復神態,方芷容才道:“先生,我有急事要辦,不能在此繼續向先生討教了。失禮之處,還請先生多多包涵。”
文天籟連忙道:“好說,好說。小姐請便,小姐請便。”
方芷容又是嫣然一笑,就要告辭。文天籟猛然想起一事,大聲叫道:“小姐請稍等,小姐請稍等。”
方芷容停下來,好奇地望著文天籟。只見他從懷中掏出一水囊,道:“小姐,今日贈水之恩,文某絕不敢忘。此水文某未敢擅喝,請小姐收回吧。”
方芷容一早就忘了此事,被文天籟這麼一說,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低頭道:“先生不必多禮,這物就當是送給先生吧。”說完就急急走進船艙。文天籟還待要說,卻被衛兵帶回自己舟中。
他想了想,嘆了口氣,想起剛才方芷容一言一笑,如夢似真,不禁又是痴了。猛然,他將牙一咬,將手中水囊丟擲,“波”一聲跌落湖中。他將水囊丟擲後,立即就後悔了,趕忙划船來到水囊落水處。那水囊未滿,內有空氣,下水之後立即又浮了上來,文天籟連忙把它撈起,用衣袖細心將它擦乾,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
回到府中時,天已發亮。早有人迎上,自稱是呼延霞飛將軍所派,請文天籟回去議事。文天籟自然應允。見到呼延霞飛之後,才知道呼延霞飛將要帶兵出征,會同龍雪皇共同追擊飛虎軍。他心中略感不妥,一時間卻又說不出什麼理由來。
文天籟送呼延霞飛出門,忽然一陣兵馬自大街前而過,文天籟見帶兵主人似是女將,心一動,以為是芷容,禁不住多望了兩眼,誰料那女將卻蒙著面,看不清模樣。
呼延霞飛見到那員女將,略帶尷尬地道:“原來是娥兒。她是折德卿將軍的‘鶯兮’。”
“原來如此。”文天籟想到方才的失禮,不覺面紅耳熱。
“侯爺,你沒有用‘鶯兮’麼?”呼延霞飛開口問道。
“啊,”文天籟回過神來,“‘鶯兮’麼?我是不會用的,我覺得她們太可憐了。”
“是呀,”呼延霞飛慨然道:“不過我和侯爺不同,我只是沒有資格用罷了。”
“沒有資格,”文天籟奇道,“據我所知,凡是五品以上的武將,皆有資格。呼延將軍乃四品地方大員,為何反倒沒有資格呢?”
呼延霞飛面色微微一紅,他面色紫黑,這一紅倒也不覺眼,道:“說來慚愧,兩年前我成為軍中統領,皇上特許我到影武堂中,去接受屬於我的‘鶯兮’。侯爺您也知道,‘鶯兮’雖有權挑選主人,可影武堂也規定,‘鶯兮’一旦超過十六歲,失了時機,就必須聽從堂裡指派。”
“我的樣子醜,剛滿十五歲的鶯兮雖有一大批,卻無人選我。影武堂無奈,便指定一個剛滿十六的‘鶯兮’給我。那‘鶯兮’身材嬌小,長得很是可愛。我本來滿心歡喜,誰知……唉,她竟然嚇得不住發抖。面上盡是害怕的神色。須知‘鶯兮’都經過嚴格訓練,本應十分忠心主人,輕易不表露神色,如今連她都害怕我,可見我是如何醜陋。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勉強她?我便推辭不要。影武堂中自然大感不滿。幸好她們也不敢勉強我,我一個人倒落得逍遙。”
文天籟啞然,一時想不出什麼話來安慰他。這時,呼延霞飛忽地想起一事,他連忙道:“好教侯爺得知,龍雪皇留下了一名女將和三千人馬在城裡。他們不知有何動作,還請侯爺小心!”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文天籟聽到龍雪皇居然派女將留守,不禁一陣驚喜,追問道:“你可知那女將叫什麼名字?”
呼延霞飛想了想,道:“好像姓方,名字怪好聽的……啊,就叫方芷容!”
望著滾滾而去的南朝大軍,文天籟卻在回想方才呼延霞飛所說的話,龍雪皇竟然派她留下,自己不是可以天天見到她麼?哈……可是,見到她又怎樣呢?她已經……唔,不管怎麼說,能見她一面也是好的啊。帶著難以分辨的複雜心情,文天籟回到自己的房間。
由於城中的呼延霞飛、師繼勳、折德卿三員大將都領兵出征,文天籟就當仁不讓地接管了整個鄂州。其實,除了文天籟,還有其它鄂州官員。但由於呼延霞飛等人把軍權都移交文天籟,在此非常時期,他自然就獲得全部的權力。
而他並沒有做太多關於城防的工作,反而讓鄂州恢復到開戰前的各種狀態,四門大開,人們隨意進出,從不加以盤查,令一度衰竭的商業重新煥發活力。城中百姓無不拍手稱快。方芷容得知這情況後,就親自去會晤文天籟。
當文天籟知道方芷容拜訪時,不禁嚇了一大跳,慌忙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出外迎接。
此時,方芷容已知道文天籟是南朝侯爵,原本對他好感頓時蕩然無存。她甚至懷疑當初文天籟是否有意跟蹤自己,對龍家軍心懷不軌。所以面對文天籟時,渾沒有在東湖之上的盈盈笑語,反而一副面沉如水的樣子。
兩人客套了一番後,方芷容單刀直入問道:“侯爺,您為何不加強鄂州城防,反而放鬆戒備,讓各類人物隨意出入?飛虎軍雖然被擊退,但鄂州乃兵家必爭之地,隨時有敵軍來襲,我們不可不防啊!”
文天籟壓住心中的緊張,緩緩道:“據我所知,飛虎軍正向江陵方向撤退;而部落聯軍更是逃向川中。倘若還有敵人來襲的話,那麼只能是北國兵馬了。”
方芷容點頭道:“既然侯爺已經知曉,為何又如此安排?須知襄陽的北軍是戰如風將軍指揮。聽說此人乃北國三大名將之一,用兵神速,擅長快攻,曾經在三天內行軍千里,奇襲五座城池。萬一他發動攻擊,試問以鄂州現時的防守體系,如何應付得了?”
文天籟偷偷望向方芷容,發覺她談吐間透著精明幹練之氣,與當日自己所見的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態相比,卻另有一番韻味,堪稱花能蘊籍,玉有精神。他看著想著,居然出神了。
方芷容忽覺氣氛有異,然後發覺文天籟竟然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不由得心生忿意,輕輕道:“侯爺,請您自重。”
文天籟猛然醒覺,懊悔不已。他一巴掌打在自己面上,頓時顯出五個手指印。他連番道歉道:“對不起,真是對不起。我無意冒犯女將軍您,真是罪該萬死,真是罪該萬死。”
方芷容想不到他居然會主動認錯,並自打嘴巴,頓時忿意全無,反而有些尷尬。兩人一時無語。
過了一會兒,方芷容想起此行的來意,又在詢問文天籟的防守情況。這次文天籟不敢造次,慌忙道:“請女將軍放心,對於戰如風來犯之事,我早有安排。”
方芷容愕然,只聽文天籟道:“我軍留守鄂州城不過區區四千人,即使加上女將軍的三千兵馬,也不過七千人左右。要守衛鄂州三城,平均每城不過兩千多人馬,如何應付敵軍的進攻?倒不如以不變以應萬變,以空城之計來應付北國的進攻。”
“我已命人帶備牛羊酒水,在北軍的來路上專門等候,待北軍一來,就以慰勞三軍的名義來接待他們。想必會令他們疑神疑鬼,不敢輕易妄動。同時我命令所有士兵都離開鄂州,在龜蛇二山來回走動,時隱時現,裝出有千軍萬馬在此埋伏的樣子。加上四門大開,百姓歡聲笑語不斷,敵軍必然會考慮再三,不會輕試其鋒。”
方芷容搖頭道:“此計不妥,倘若戰如風真如傳說中厲害,這等花招又怎會瞞得過他?須知用兵之道,講究藏匿於無形。倘若我們真有伏兵,怎會派人去慰勞敵軍?那是打草驚蛇之舉。倘若我們是誘敵深入的話,也無須四門大開,更不能讓人發現伏兵所在。您所說的各種措施,明眼人都會看出這是疑兵之計,這反而告訴敵軍,我們鄂州城中兵力不足,需要用這等技巧來防禦啊!’
文天籟靜靜道:“您說得對,我所用的計策很笨拙,倘若對方是普通將領的話,一定會認為這是疑兵之計,無須多想,立即大舉進攻。但對方可是戰如風啊,他必定深知知己知彼的道理。他會想,既然連普通人都能看得出破綻,那貴家少主又怎會使用這些漏洞百出的計策呢?貴家少主可是非凡人!倘若他明明知道有破綻還使用,那計策本身一定有其可取之處。看上去是破綻百出的計策,實則是引誘敵軍上當的圈套,這樣戰如風一定會猶豫,就能為我們兵馬回援增加了時間。這樣就很足夠了。”
方芷容心中一動,道:“您說這是我們少主的計策,可對方會這樣相信麼?”
文天籟道:“不由他不信。雖然不願意接受,但對外人來說,鄂州已經不再是南朝的鄂州,而是貴家少主的鄂州!外界誰也沒有聽說我的名字,反而女將軍您的名氣更大。大家都會在想,龍雪皇把您這樣一位重要人物留在鄂州,應該是別有用意的。無論我做出什麼決定,大家都是以為是您奉他的命令列事,那麼像戰如風這類名將凡事都會多想一下的。”
方芷容聽出文天籟弦外之音,彷彿在說她和龍雪皇關係曖昧,已經是路人皆知的樣子,面上不禁飛過一抹紅霞;同時也對文天籟暗起戒備之心。這男子看上去渾渾噩噩,一副軟弱可欺的樣子。想不到思慮竟然如此周到。倘若將來重新和南朝開戰,那麼他必定是龍家軍的大敵。
方芷容內有心事,也就告辭而去。文天籟望著她遠去的倩影,突然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語。
三日後,城外的探馬來報,北國大將戰如風率領兩萬精騎,日行三百里,在離鄂州城外五十里處突然停止前進。文天籟知道之後,鎮定自若,吩咐讓鄂州四門繼續大開,讓百姓自由出入。北國騎兵果然不敢輕易冒進。
為消滅帥英旗軍,龍家軍做了大量的工夫。他們先是將所有的糧食都放在船上,而工兵則輕身追趕。船隻逆流而上,自然比不上陸上行軍的速度,但由於船隻可日夜兼程,倒還跟得上。
龍家軍實行的是平行追擊,速度自須要控制得極佳,否則就無法和敵軍保持一定平行距離。幸好沿途多江河,大西軍怎樣也走不快。龍家軍倒跟得上。帥英旗有見於此,竟停下不走,準備與龍家軍決一死戰。
“大家請看,”負責情報收集的子東向大家介紹道:“帥英旗知走逃無路,索性背水一戰。他背倚大江,設下品字大陣。這舉看似冒險,實則內有乾坤。須知這品字型的大陣是攻防一體的戰陣。倘若輕率地攻擊品字型的凸出部,大西軍必定會讓這凸出部慢慢收縮,然後反過來變成凹形陣法,吸引我軍進入陣中,再以強大的兩翼夾擊。而且由於飛虎軍背依大江拐彎處,它的正後方和側面都受到大江的保護,我軍就無法以精銳騎兵從側面進攻,破壞敵軍陣形。看來要收拾這個帥英旗,我們還須花費一些工夫。”子東娓娓而談,分析得甚是透徹。
“依我看來,不如我軍以壓迫式打法,同時向敵軍的中路和兩翼進攻。在我軍重壓之下,倘若敵軍仍想強行變陣,時間和空間自然不足,必定發生混亂,那我軍就有機可趁了!”出聲的是龐飛將軍。
他說完之後,深感此計妙不可言,加之又是第一個提出,想到此次頭功必為自己所得,不禁得意洋洋,頭微微上仰。
“嘿,我看未必。”雷無疾將軍看不慣龐飛的得意,立即反駁道:“飛虎軍背靠大江,萬一戰敗,他們的後面就是滾滾江水,無路可退,所以士兵自然會奮死作戰,英勇倍加。我軍與對方軍力相差無幾,若全面進攻,反而分散兵力。帥英旗完全可以讓士兵正面作戰,憑藉求生的鬥心來擊退我軍,根本無須變陣,自然也不會出現破綻。帥英旗身為大西第一名將,自然有他的獨到之處的,絕對不可小視!”
龐飛碰了滿鼻子灰,卻又無話可以反駁,只是“哼”一聲,灰溜溜地退到一旁。
“既然飛虎軍的背後是長江,那麼就利用戰船靠岸,讓士兵強行登陸,從背後襲擊飛虎軍如何?”金碧峰提議道。
“不妥,”子東搖頭道。“將軍請看,大西軍雖說是背江立陣,但其實離江邊還是有一千步距離。這一千步空地是作何用途呢?雖說我們的探子混不進去,不過用望樓眺望,也能看到那裡放置了大量的丫杈鹿角。顯然大西早有準備,防止我軍背後偷襲的。”
“那我軍就以重兵強行登陸開路,一邊前進一邊掃除障礙。反正不過是一千步距離,半個時辰就可以了!”雷振方將軍大咧咧道。
“此計也不可行。”雷無疾也不管雷振方就是他叔父,繼續開聲道:“我軍兵力與大西軍相若。倘若登陸計程車兵一多,負責在正面進攻計程車兵必然會少。萬一登陸計程車兵受阻,那負責正面進攻計程車兵反而是孤軍作戰,只恐會給帥英旗各個擊破的機會啊。”
眾人議論紛紛,一時都無上好主意。最後,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龍雪皇的身上,龍雪皇卻是淡淡一笑,就將自己的計劃告訴大家。眾人無不歎服。看著大家一副唯命是從的樣子,龍雪皇不禁微微輕嘆。
回到寢帳中,夏隆基也尾隨而來,問道:“少主,你對眾將的表現不滿麼?”
龍雪皇不語。夏隆基又道:“畢竟我們的敵手是帥英旗,大西的第一名將,他們雖然都接受過‘講武堂’的訓練,但成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龍雪皇淡淡道:“對手是不能選擇的,而且廣南也沒有那麼多士兵可讓他們犧牲。”
“我看雷無疾將軍不錯麼。”
龍雪皇搖頭道:“他太正直了,這對用兵者是一個大忌。”
夏隆基一時無言,忽然覺得有異,卻見龍冰蘭不知何時走進來,正冷冷地望著他。
夏隆基心一緊一疼,便告辭而出。他走了幾步,想了想,卻又停下來,在帳門口守住。
他等了又等,待那皓月升起,慢慢挪到中天,終又無力地滑下。他的頭髮、面上都沾滿了露水,卻也不見那個人出來。
翌日清晨,天剛放亮,雷振方親率精兵兩萬,連綿十里餘,揹著朝陽,以錐形陣式直撲大西軍營。他們避開敵軍的凸出部,全力進攻其右翼;飛虎軍的右翼自然是全力迎擊,而凸出的中路的人馬乘機從側翼進攻雷振方軍的右肋,進而和右翼軍一起,形成對雷振方軍的半包圍。
一時間,喊殺聲震得山搖地動,響徹雲天。大西軍氣勢如虎,人人咬牙切齒,奮力死戰,縱然死傷慘重也絲毫不退。雷振方軍兩面受敵,倘若再這樣下去,雷振方軍就會招架不住罷。
就在這時,龍雪皇率領六千精騎猛然殺出,迅速向飛虎軍的中路和左翼接合處攻擊。由於飛虎軍的中路人馬已經向右邊傾斜,進攻雷振方軍,結果與左翼軍拉開了一段距離,而龍雪皇就抓緊機會,殺入這個空隙處。
負責大西左翼軍是安守霸將軍,他也是軍中唯一能力與帥英旗接近的將領。他的目光也相當銳利,立即就發現了飛虎軍的這個破綻,迅速指揮大軍填補這個空隙。
真是危在須臾!只差一步就讓龍雪皇奪此空隙。安守霸顧不得去擦額頭上的冷汗,馬上命令持槍士兵將手中的所有長槍都向龍家騎兵擲去。因為龍家騎兵來得過於迅速,安守霸軍在填補隊形空隙後還來不及整頓隊伍,讓弓箭手準備,龍家騎兵已經來到跟前,離安守霸軍不到五十步距離。
在這種情況下,安守霸當機立斷,讓士兵用標槍戰法阻攔龍家騎兵進攻,好讓他有時間鞏固陣容。安守霸這一招果然有用,不少龍家騎兵猝不及防,當場被飛來的長槍刺倒不少。龍雪皇見此就暫緩一下進攻。
安守霸乘機派出五百死士前去挑戰龍家軍,而自己就立即開始隊形的整編。那五百死士雖勇,但兵力過少,加上龍家鐵騎確實精銳,採取避其鋒芒,兩翼迂迴包抄的戰術,將五百死士的隊形不斷分割切裂,變成無數的小隊後才開始逐一殲滅,果然很快就將這五百死士殺得乾乾淨淨。
但在這個時候,安守霸也成功地完成了變陣,他將持不同兵器的步兵多層配置,前排用牌兵,次排用長矛手,再次用刀斧手,後用弓弩手。此陣形乃帥英旗所創,又名迭疊陣,專以對付北方來去如風的鐵騎。
饒是鐵騎厲害,在密集的箭雨面前也死傷不少;待近得身,又遭長槍刺戳:縱能避開,卻又有大刀砍來;而大西軍本身有盾牌保護,士兵們互相支援,軍心穩定,死傷極少。當年帥英旗屢敗北軍,靠的就是此陣。龍家騎兵一時無法取勝,傷亡不少,只好稍退,安守霸立即派出刀斧手追擊掩殺。
由於大西軍背後就是長江,根本無退路可言,所以人人英勇;加上兵力確在龍家軍之上,漸漸就取得優勢。大軍廝殺,只認旗幟,已方的旗幟不斷前進,自是節節勝利,倘若號旗倒退,便是失利。
眼見己方旗幟進多於退,但飛虎軍統帥帥英旗卻眉頭緊皺。在鄂州大戰中,他已經估量出龍家全軍約有四萬人馬,加上一萬多南軍,總兵力已在僅有四萬人馬的飛虎軍之上。到目前為止,龍家軍顯然只是以偏師進攻,他們的主力何在?究竟在搞什麼詭計呢?他送來的情報準確麼?
帥英旗正在思索間,猛然聽見江邊哨聲大作,顯有敵船在江邊強行登陸!聞此暗號,帥英旗大笑:“敵人果真中計!哈哈!”
現下敵軍已經上當,把大量的兵力用在登陸作戰上,那正面的敵軍便成孤軍。帥英旗當機立斷,命令安守霸立即反擊,把龍家騎兵驅逐出戰場,然後進行大迂迴,包抄雷振方軍背後,在短時間內殲滅雷振方軍。
安守霸奉命而動。大西軍緩緩向前推進,每前進十步,各偏將便大聲呼喝,勒令士兵注意腳步,亦步亦趨,法度嚴謹。上萬大軍由守轉攻,竟無破綻可言。
經過數輪的衝殺後,龍家騎兵開始疲倦,加之騎兵不善防禦,一旦對方能夠頂住並發動反擊,那麼騎兵便招架不住。眼見身邊的將士雖前赴後繼,但無一能突破大西軍嚴密的陣營,再戰也是無益,龍雪皇淡淡一笑,遂帶軍撤退。六千騎兵來去如風,大西倒也奈何不了。
安守霸在驅逐了敵方騎兵後,就立即離開自己的防禦地段,包抄雷振方後路,對雷振方軍形成二路夾擊之態。而在另一邊,登陸的龍家軍卻被拖延在岸邊,遲遲未能支援。
儘管雷振方揮鏈躍馬,叱吒敵陣,所向披靡,連殺數員敵將,鮮血滿身;但眼見敵軍越來越多,雷振方也不禁心寒,只好率領親兵退入已軍陣中。
而負責指揮的龐飛則忙得焦頭爛額,顧得補東邊的缺口,西邊又有敵軍殺進。而他身邊的傳命兵被流矢射死大半,士兵越來越無法聽從號令,眼看雷振方就要全軍覆沒了。
就在這時,忽有一軍從斜刺裡殺出。勢如潮湧,疾如風生,駭如雷崩,奮如電掣,直以排山倒海之勢直撲向飛虎軍。他們攻佔了安守霸軍離開後的陣地,再以此據點,向敵人的中路軍大舉進攻。整個過程快捷無比,如行雲流水般流暢,飛虎軍根本來不及反應,等他們醒悟過來時,形勢已急轉直下。
有些飛虎軍不服氣,想奪回陣地,卻被龍家軍中的一員大將殺得抱頭鼠竄。那大將黑盔黑甲,雙槍如龍,無人可擋其鋒,正是龍雪皇麾下的大將夏隆基將軍。
看著這批突然殺出的人馬,帥英旗先是大吃一驚,隨即鎮定下來。他表面不動聲色,立即派出大批傳命兵,命令三路飛虎軍停止進攻,迅速彙集到一處,準備和敵軍決一死戰…心中卻暗暗叫苦,他明白自己是中了龍雪皇之計。
龍雪皇故意擺出一副要分兵從長江登陸的樣子,實際卻將主力伏在陸上某處。等自己以為龍家軍的正面兵力不足,冒險讓左翼軍離開堅固的陣地,才大舉進攻。如此一來,自己固然是無法發揮凹形陣法的優勢,而且由於新來敵軍是從己方的左翼殺來,中路軍和左翼軍背後都不再是長江,自然無法發揮背江而戰的優勢了。
不過,我還有後著未出!帥英旗冷冷一笑,昂然領兵而戰。
由於飛虎軍已經自動撤圍,雷振方乘機帶軍和夏隆基會師,一同向合兵到一處飛虎軍發動進攻。
正當雙方鬥得難分難解的時候,負責登陸的兵馬突然加快了行動的速度。那批人馬原來不是龍家軍,只是和龍家軍暫時聯手的南朝兵馬,為首的大將正是呼延霞飛。只見他一馬當前,衝在最前面。他從懷中拿出一白布,高高揚起。
本來想放箭阻攔的南軍見此無不目瞪口呆,慢慢地將手中的弓箭放下。呼延霞飛乘機帶兵越過重重障礙,猛地發動攻擊。不是對昨日的敵人飛虎軍,而是對今日的友軍龍家軍背後發動最猛烈的進攻!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收到呼延霞飛寄來的密函,文天籟竟緊張得搓起手來。
呼延霞飛收到朝廷的密令,要他和大西結盟,消滅龍家軍?為何朝廷會想出這樣一個餿主意呢?
宰相謝丹臣絕非無能之輩,樞密使公子瓊更是英武的將領。為何由他們把持的朝政仍會做出如此愚蠢的決定?
對於四面受敵的南朝來說,好不容易才有了龍家軍這樣的強援,絕不能輕易放棄。
雖然龍雪皇確非池中之物,讓他發展下去終是禍患;但現下為對付北國和大西,南朝已別無他擇。待擊敗北國和大西之後,再應付龍雪皇也不遲。
如今突然和龍雪皇翻臉,不僅背上背信棄義的罪名,而且也無法從中得益。即使能消滅龍家軍,以南朝現時在荊楚的兵力,是無法應付飛虎軍的,更勿論北國騎兵了。到頭來,都只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如今再想也無益,眼下諸事繁多,必須當機立斷。南朝和龍家軍翻臉,自己苦心佈置的疑兵之計已成泡影,北國騎兵進攻在即;況且城中還有芷容一軍,萬一她連同北國騎兵裡應外合……不,即使她作壁上觀,以城中區區七千人的兵力也是無法和北國大軍抗衡的。必須和她聯手,才能和戰如風一戰的。
想到這裡,文天籟立即命令龜蛇二山的兵馬回撤,並緊閉四門,而自己則趕往方芷容軍的駐地,去拜見她。
方芷容的營寨處於鄂州三鎮間、東湖旁的一片高地上,在此可以同時監視鄂州三鎮的一舉一動,而且臨近東湖,能夠隨時坐船透過東湖出入長江。而營寨既廣且闊,讓人摸不清究竟裡面駐紮了多少人馬。
寨柵四角之內,駐紮著無數的帳篷,帳篷間有寬廣的甬道以供士兵來往;柵外,遍設鹿角柴障,並佈滿壕溝壁壘。文天籟不禁暗暗稱讚。
他走到營門,卻發現所有的龍家將士都已經嚴陣以待,一副肅殺的景象。他讓士兵通傳方芷容,很快就得到她的接見。
士兵搜了他的全身,發現沒有什麼武器後,走來兩個大漢,一把將文天籟雙手雙腳抓住,把他高高舉起,“呼”一聲抬入帳中。然後趴一聲扔在地上,直摔得文天籟眼皮發白。文天籟暗暗叫苦,心想方芷容一定是極之憤怒,所以才這樣對待自己的。
他偷眼望向方芷容,發現她一片戎裝,更顯得英姿颯爽、神采飛揚,只是面沉如水,顯然是十分生氣。只聽她喝問道:“侯爺前來我軍營寨,不知有何貴幹?”語調冷淡,但依舊婉轉動聽。
文天籟苦笑道:“倘若在下要對貴軍不利,那眼下真是自尋死路。其實在下並無惡意,只望和女將軍議和,共同聯手對付北國敵軍。”
方芷容微微一怔。今天她收到探馬回報,得知出征的龍家軍正受到飛虎軍和南朝軍隊的聯合攻擊,情況危急。她回想起當日龍雪皇在磨山斷劍之事,不禁憂心忡忡。她坐著想想覺得不妥,就站起來繼續想;站起來想想覺得不妥,就走著想,腦子裡全是關於他安危的想法。她越想越怕,有點想哭,卻又咬緊牙關挺住。
她不停地告訴自己,現在已經是三千士兵的將領,也是他的後路之一。自己絕對不能自亂陣腳,害了三千士兵的性命和斷了他的後路。她強迫自己振作精神,不再為他的生死作無謂的擔憂。眼下自己正處於敵境,凡事必須謹慎行事,應付好鄂州城裡的南軍後才做其它打算。她想是這樣想了,但心亂如麻,一時竟茫然起來,不知如何是好。
猛然間,她拔劍而起,一劍砍掉桌子上的一角,靈臺才為之一清。她大步走出帳外,命令手下兵馬全神戒備,以防文天籟軍的襲擊。
眾人本來也有點彷徨,但見主將鎮定自如,都心安起來,各自緊守崗位,嚴陣以待。她見眾將士如此賣力,不禁略有所悟,心情也安穩下來。
今天當她知道文天籟要來拜見自己,心裡不禁打了個轉兒。說實在話,她對於這位看似平凡的侯爺確是忌憚。但總不能拒絕不見。於是就讓他進營,卻想不到他會親身獨自一人前來拜會,而且一開口就要與自己議和。
方芷容暗暗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大意而被他所騙。她仔細思量了一下,冷冷道:
“侯爺好聰明哦!得知北國騎兵突然來襲,竟然又想起我們。倘若我們能打退北國騎兵,您該不會又在勝利之際從我們背後狠狠地插上一刀吧?這等蠢事,我們是不會再幹的!”語調顯得十分堅決。
文天籟苦笑道:“女將軍說得不錯。在下的確是因為北軍來襲才來找聯軍的。或許在下說什麼也無濟於事吧!畢竟這次我朝對貴軍突然襲擊,的確是不合情理。這個錯誤會給兩家關係帶來無法彌補的創傷吧。不過,兩國建交,有哪一個是遵守承諾,為了仁義道德才維持關係呢?無非都是因為利益關係才走到一起的。要擊敗北國,無論是我朝還是貴軍都是無法單獨勝任的。倘若我朝戰敗,北國騎兵乘虛而入,恐怕貴軍也是無法討好吧。所以就現時的關係來說,我們是合則兩利,分則兩損。請女將軍三思。”
方芷容道:“即使侯爺有意議和,那您有何憑證?’
文天籟道:“在此亂世,‘信’字實在不足一談。在下人微言輕,也無法動搖朝廷決定。倘若要憑證的話,就拿在下來做保證罷。只要女將軍肯出兵,在下願意將鄂州兵權盡歸於您,並留在貴營,直到女將軍覺得可以放在下為止。”他說話時神色自若,渾不覺已把自己推向九死一生的地步。
方芷容忍不住道:“侯爺為何要這樣做呢?即使我肯放過您,您也會因將鄂州讓於他人而背上叛國罪名的。何況,倘若少主發生什麼事情,我不會放過您的。”
文天籟淡淡道:“貴家少主神勇無雙,身邊又有眾多將士保衛,哪會出什麼意外?在下將兵權交付於您,並非是將鄂州拱手相讓。只是希望女將軍能信任在下,能聯兵守衛鄂州罷。鄂州是長江中游門戶,一旦落入北軍手中,長江天險將不復歸我軍所有。他們更可順流而下,直搗我朝國都臨安,其勢必然銳不可擋。而戰火也會波及江南一帶百姓。”
“天籟畢竟是南朝子民,實在不願見到這種情況發生,只有想方設法守住鄂州。可以鄂州現時兵力,與北軍抗衡只是螳臂擋車罷。倘若能和女將軍聯兵,或許鄂州城還有一線生機,只要能保住鄂州,在下一人的得失榮辱又算得了什麼呢?”
“其實,在下膽小如鼠,確是貪生怕死之輩。然而,有很多事並不是害怕就可放棄的。在下不想數千南朝將士白白喪命,更不想鄂州百姓從此慘被鐵騎踐踏。自擔任漢陽侯以來,多蒙這裡的百姓照顧,在下是不能隨隨便便就放棄他們的。”
文天籟的話並不慷慨激昂,但自有一番讓人折服的魅力。
方芷容卻始終對他不大放心,語帶諷刺地道:“侯爺口口聲聲說要為南朝百姓,那麼在去年湖南百姓糧食失收、急需救濟之時,侯爺您又在哪裡呢?”
一直以來,方芷容都對湖南種子之災耿耿於懷。本來那年湖南風調雨順,百姓是不用受此災害的,卻因為南朝官員貪贓枉法,才導致數十萬饑民餓死。那種慘狀,凡見過的人是一世都難以忘懷。
記得當初龍雪皇以軍糧賑濟百姓時,有不少龍家將士反對。因為一把白花花的大米送給災民,士兵就得吃野菜充飢了。而龍雪皇則不作解釋,讓所有反對者都跟從方芷容前去派糧。
當他們去到那些村落時,都不禁驚呆了。村裡是一片荒蕪,包括樹木在內,所有能吃的東西都吃光了。儘管村中有不下千人,但不論男女老少都餓得動彈不得,眼神無光,口中喃喃道:“餓……我餓……”大量的屍體則亂七八糟地放置在地上,有的已經散發臭味了。但誰也無力去掩蓋了,整個村落彷彿變成餓鬼地獄。
龍家將士都是平民出身,有誰沒有捱過餓,耐過飢?但如此慘狀卻見所未見。儘管是敵方百姓,但也是活生生的人啊。難道不幫他們一把,讓他們活活餓死呢?挨幾天餓又算得了什麼?大家都不再反對了,而是忍住眼淚和飢餓,把帶來的米熬成粥,讓饑民好好飽餐一頓,並把屍體掩埋。
文天籟苦笑道:“女將軍說得好,當時文某遠在江浙一帶,未能救助湖南百姓,懊悔不已。毋庸諱言,我朝近年在荊湖所為,確實不得民心。對貴軍能及時接收辰沅邵衡四州,救百姓於水火中,在下感激不盡。”
“或有朝中官員因此而大怒,責怪四州百姓降敵。但依文某看來,國為輕,民為重。若不憐恤黎民,廣施恩德,民眾豈依附?百姓不從朝廷,實我朝咎由自取,豈可苛責他人?若將軍方便,請替在下向辰沅邵衡四州百姓致歉,在下也不敢奢望他們能原諒我朝,只盼能略減心中愧疚之情罷。”
方芷容微微笑道:“侯爺這份心意,我想四州百姓會接受的。現下我們兩家反目成仇,干戈再起。依侯爺看來,我們是否還有和好之機?”
文天籟道:“北國一日不亡,我們兩家就不應為敵。畢竟北國方是我們的最大敵人。若我所料不差,半月之內,臨安得知此處被襲,定會再與貴家議和。到時北軍也該知難而退,鄂州之圍可解。”
“若不起波折,兩家之間該有一段太平歲月。縱然時間不長,但一日太平,也遠勝十日交兵。少年之時,我曾在北方遊歷。那裡戰禍連連,百姓苦不堪言。我曾遇到一個當過兵的孩子,他拿著一條被砍斷的手臂,滿面麻木地送給我。當時的我很是震撼,也十分悲涼。那個可憐的孩子,他應該哭,他應該痛苦地大叫,可他只是一臉冷漠,雙眼黯淡無光,彷彿已經習以為常。是誰讓他失去了悲喜?是誰讓他變得如此?大家都是這片土地上的人,何苦這樣呢?”說到這裡,那懶洋洋的面上變得凝重。
方芷容心中一震,文天籟這幾句話,恰好道出了她心中所想。她不禁向文天籟產生了一絲好感,心想這位南朝官員一副扮豬吃老虎的樣子,原以為他是奸詐之人,但今天聽其言語,卻覺他心地如此善良,在這亂世的確少見。
當下向文天籟深施一禮,誠懇地道:“侯爺宅心仁厚,真乃南朝百姓之福。但願我們兩家早日和好,讓百姓少受刀兵之苦。”
文天籟也被方芷容的摯誠所動,當下回禮道:“皇天不負有心人,只要你我盡力,兩家不難和好!”
方芷容嫣然一笑,道:“既然如此,兩家的重新合作就從此刻開始!不管外面如何征戰,在鄂州城中,龍家和南朝就是最佳盟友!”
文天籟大喜,不禁笑出聲來,這爽朗開懷的笑聲,自當官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