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軍終於勝利了。”站在漢陽城頭上,一直看著這場戰鬥的方芷容不禁發出了感慨。
這次戰鬥的全部計畫,由始至終都是自己策劃的呀。記得當初自己提出這個作戰方案時,內心深處也沒有抱多大希望,總以為又會像以前一樣被他所否定罷。不料這次他卻大加讚賞,並在這次關鍵戰鬥中採用這個計策。
自己的計策被採納,當然會感到很高興。畢竟是成為軍師的第一計。但是,也十分害怕吧。生怕自己的計策有什麼漏洞,生怕自己辜負他的信任,生怕自己大意會讓數萬將士喪失生命。
為了以防萬一,那時候的她,可是在不斷地反覆推算擬訂的計策,以至連續幾天睡不好,吃不香,連一向最愛的洗澡也少了。
記得有一次,她實在太累,不知不覺間趴在桌上睡著了。當她從睡夢中醒來,發現桌上地上竟然有好幾根斷髮,那些是她一向珍惜的頭髮啊!當時的她可是又是吃驚又是心疼;再拿鏡子一照,儘管燭光昏暗,但還是發現美麗容貌開始變得憔悴了。看著鏡子中那萎靡的女子,她也不禁苦笑起來。
在那時,自己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平時的壓力。只不過是負責一次戰鬥的策劃罷了,自己就已經是這樣的勞累緊張。可他卻是兩年來如一日地幹著。辛苦可想而知。對於他的壓力,自己是感同身受啊。
自己也想過,既然這個計策是得到他認可的,那麼應該沒有多少破綻罷,否則的話,他也不會同意。可是,自己總覺得這個計策太過冒險。
帥英旗的“明”之厲害是有目共睹,光靠“暗”能夠把他們全殲麼?萬一失敗了,怎麼辦?還有,倘若帥英旗不肯出兵追擊怎麼辦?自己又有方法應付麼?越想越是頭疼。
這個時候,芸兒又來了。帶來他的慰問和小山般的書簡。記得當時自己真是莫名地感動;而當自己翻開那些書簡時,就更加震撼。裡面竟然記載了帥英旗近十年來所指揮的戰役情況。而在那些資料附近,有著顯然是他的批註,一語中的,字字見血。
裡面是這樣寫道:“帥英旗,名將也。論用間之道,只恐天下無出其右。其為人謹慎,敵情不明,決不輕舉妄動,加之精於防守,欲敗他實非易事。幸凡事有其利,則必有其弊。善用間者,必死於間!我們可故佈疑陣,卻又讓其看破,令他以為已掌握我軍全部情況,可以放心一戰時,再乘隙破之。因而關鍵之處就是要操作情報,欺瞞於他。若能如此,則不難取勝。”
原來如此。他,應該也花不少心血吧。謝謝你,少主。應該沒有什麼話語可以表達出自己當時的那種心情吧。三分的感動,三分的敬佩,三分的甜蜜,還有一分的疑慮。
不過,不管怎麼說,有了這些資料,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戰場上千變萬化,令人難以捉摸,不到最後一刻都不知道勝利所屬。但戰場的勝負往往存是誰掌握了這個關鍵點,誰就掌握了戰場的主動權。
帥英旗用兵總是離不開情報,偏偏這次就被錯誤的情報所欺騙,沒有將韓世傑將軍這支為數達兩萬人的部隊算進去,從而大意追敵,成為這次勝負的關鍵點;而我們使用各種的花招,千方百計地掩飾這支兵團的存在,並盡力消滅“明”,也是為了這個關鍵點。至於韓世傑將軍恰到好處的一擊,將大西聯軍攔腰斬成兩截,切斷了飛虎軍和部落聯軍的聯絡,也只不過是加速飛虎軍潰敗罷。
所以儘管帥英旗有著極為出色的指揮能力,也無法阻止這場敗仗了。為了那個關鍵點,自己幾乎耗盡了全部心血,終於成功地欺瞞帥英旗的所有耳目,把韓世傑這支奇兵成功地藏於無形,他……應該對我滿意吧?
猛然間,在漢陽城中火光沖天,並且隱約傳來喊殺聲和兵器的撞擊聲。怎麼回事,方芷容不禁大吃一驚,難道漢陽城裡有變?
由於漢陽突然發生變故,原本負責攔截劉信和廖平道軍的南軍將領都無心戀戰,紛紛撤兵回救漢陽。劉信和廖平道趁機帶兵前來救援帥英旗軍,兩路兵馬會師,聲勢大振,一齊向外突圍。
龍雪皇也確實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變化,他立時明白擊潰帥英旗軍已是不可能。他登高遠望,見遠處旗幟不斷減少,原本還在攻打金碧峰軍的部落聯軍竟回師向漢陽方向殺去。
龍雪皇稍微斟酌了一下,當前帥英旗軍總兵力已達四萬人,和已軍相差無幾。回援的南軍只會去救助漢陽,自不會對還留在漢陽的公子無傷軍有所幫助。如此一來,只有五千人的公子無傷軍需面對三萬部落聯軍,顯然處於下風。自己倘若堅持留在這裡和帥英旗糾纏,必然會使公子無傷軍覆滅。
想到這裡,龍雪皇下定決心,立即傳令,命令龍家各軍擺出一副要全殲帥英旗軍的架勢,採取圍三闕一的方法,待帥英旗軍全力突圍時,各路人馬邊戰邊退,相機趕往漢陽增援公子無傷軍。
夏隆基、韓世傑、歐陽南方、金碧峰、哥舒帶刀、雷振方、雷無疾、龐飛等諸將的領兵才華在此時表露無遺。他們統領著各自的兵馬,大聲疾呼著,旗牌官如流星般四出奔走,不斷地傳達著各種命令。久經訓練的龍家軍在他們指揮下如臂使指,一邊加緊進攻,一邊作好準備撤退。
在他們的猛烈進攻下,飛虎軍可是付出了極大的死傷才衝出重圍。而龍家軍好像不想放過飛虎軍似的,拚命窮追猛打;即使已經追趕不上,也用弓箭猛射,讓數百名逃的稍慢的飛虎軍成為箭下亡靈。
待飛虎軍和龍家軍拉開相當距離,在視野裡消失後,各路兵馬就迅速由追擊轉為撤退。這便分出各將帶兵水平高下,夏隆基和韓世傑軍是最快完成轉向撤兵,而其餘將領則稍慢,但也只是很短時間而已。他們擺成箕型陣式,看上去是要引誘敵軍進攻,而實際上是迅速向漢陽轉移。
然而,即使是龍雪皇也沒有想到,公子無傷軍的情況遠比他想象中要來得惡劣。原來,公子無傷在此之前曾中了箭手一箭,雖然只是射中右胸,不至於斃命,但血流不止。他為防影響軍心,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甚至不顧加大傷勢之險,拔箭射死那箭手。
公子無傷深知,以他現時的兵力,絕對無法與一萬部落聯軍相抗衡;對方一時未動,就是因為懾於自己的威武,不敢隨意動兵,一旦發現自己受傷,必定會大舉進攻,自己和五千將士將死無全屍。所以靜靜地坐在馬上,不敢裹傷。
血一滴一滴地從公子無傷的右胸流出,然後慢慢地劃過他的軀體,從腰間到大腿,然後直流進靴子裡。公子無傷渾若不覺,雙目仍然發出閃爍的寒光。
蒙雋、越析兩族族主見他如此厲害,均生退兵之心,正欲離開。不料漢陽城中突然火起,還傳來各種喊殺聲,蒙雋、越析兩族族主相對而望,立即明白敵軍已起內訌,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兩人立即起兵,向公子無傷軍殺去。
公子無傷眼看敵人離自己越來越近,有心殺敵,卻立感頭暈腦漲,畢竟失血太多,他已經無力再戰。公子無傷長嘆一聲,慢慢地閉上了雙目。
此時龍雪皇軍仍在和帥英旗軍鏖戰,眼見公子無傷軍就要全軍覆沒於此了。
猛然間,從漢陽城中殺出一批兵馬,直向蒙雋、越析兩族聯軍撲去。此路兵馬龍騰虎躍,極為威風。
公子無傷張開眼睛,定睛一看,竟然是南朝大將呼延霞飛所率領的南朝大軍。他心中奇怪,漢陽城中變生促亂,為何呼延霞飛反而領兵前來救援自己。
但既然有兵馬來援,公子無傷心中一寬,全身放鬆,竟然就在馬上倒了下來,幸好身後的親兵及時接住,護回陣中。
呼延霞飛原本是來救援漢陽,不料剛到城門口,就被那貪睡青年文天籟叫住,要他馬上救援公子無傷軍。呼延霞飛心念一動,就迅速帶領兵馬向蒙雋、越析兩族殺去。
兩族兵馬知悉呼延霞飛的厲害,正欲退兵。就在這時,其它四族聯軍趕到。他們均發覺漢陽有變,想趁火打劫,從中撈上一把。呼延霞飛身邊兵馬不多,僅有八千左右,再加上五千龍家軍,與將近有三萬人馬的部落聯軍相比,仍有相當距離。若非呼延霞飛奮力死戰,部落聯軍早已取得勝利。
雙方混戰了大約有兩刻鐘,龍雪皇終於率領四萬龍家軍殺到。在兩面夾擊下,部落聯軍漸漸處於下風。
眼見部落聯軍的戰意越來越弱,金碧峰和龐飛等將領均請命帶兵包抄部落聯軍的退路,以求一舉殲滅部落聯軍。
龍雪皇卻不假思索,立即否定他們的主張,並且命令各路人馬且戰且退,讓部落聯軍離開。眾將均不解其意,只有夏隆基暗自歎服。
部落聯軍正愁無法脫身,一見敵軍有所鬆動,不禁大喜,迅速撤離戰場。他們剛剛退出,帥英旗竟然率領飛虎軍捲土重來。原來帥英旗畢竟是乖巧之人,很快就發現龍雪皇並沒有用心追殺,又發現漢陽城頭火起,馬上收集殘兵,重整旗鼓,迅速殺來漢陽。
可惜終歸遲了一步,部落聯軍居然又提早退出戰場。
龍家諸將見此情形,無不佩服龍雪皇的英明。倘若方才貪圖戰功,欲全殲部落聯軍,必然會令兵力分散;屆時當帥英旗殺來之際,龍家軍內外受敵,陣形混亂,自然會處於不利的境地。幸好龍家軍並沒有犯這個錯誤。
帥英旗一見部落聯軍退出戰場,就知大事不妙,他迅速命令三軍停止進攻,並且以最快的速度擺成箕形陣式。但龍雪皇又怎麼會給機會他變陣,他指揮全軍全力衝殺,又給飛虎軍造成極大的死傷。帥英旗化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變陣,緩緩退出戰場。
龍雪皇眼見天色已晚,而且不知漢陽城中發生何事,所以也不追趕,和呼延霞飛一道回師漢陽。
原來,包括龍雪皇在內,眾人都低估了淑兒的實力。要知道在淑兒的指揮下,“明”曾經和天下各路人馬都接觸過。他們所遭受各種反偵察和暗殺清剿也不在少數,方芷容這次安排雖然精妙,但要想一舉殲滅全部“明”也決非易事。
幸好淑兒立功心切,竟把“明”的精英都安排進漢陽,只留部分人在外監視,加上方芷容安排周密,自然不敵“暗”。
之前漢陽四門緊閉,加上城中的都是南兵,淑兒的“明”確實找不到機會進城,然而隨著龍家軍的進駐,兩軍編制不同,互不熟悉對方,卻又互相戒備,自然產生極大的漏洞。
加上大西國暫時撤兵,城中柴木已完,呼延霞飛只好讓百姓出外砍柴,數十張的陌生面孔乘機混進漢陽,潛伏於城中,準備和外面的軍隊裡應外合,一舉攻破漢陽。
按淑兒的原意,她是想要城裡的“明”都安排妥當後,才悄悄告訴帥英旗,以示自己的機智,不料昨晚和今天風雲突變,飛虎軍竟然面臨覆滅的危險,淑兒無奈之下,只好發出暗號,叫城裡的“明”提早動手,以吸引龍家軍和南兵的注意,以救飛虎軍主力。
這批探子畢竟是“明”裡的精英。他們除了善於喬裝改扮之外,各種暗殺放火的破壞之道樣樣精通。
他們一收到暗號,迅速在城中行動。他們先是在百姓家附近同時放起數十個火種,並拚命散播謠言,說“飛虎軍已經打進城了,大家快走啊。”自然引起極大的恐慌,百姓呼兒喚女,攜老扶幼,四處逃命。
然後探子再趁混亂殺入監倉,把囚犯盡數放出,其中大部分都是成為俘虜的飛虎軍,聚得數百人,一起殺向接近城裡的糧倉。一時間,漢陽城裡大亂。
漢陽城中絕大部分兵力都已經被派到外面作戰,只剩不到兩千兵馬留守,他們大部分人在城頭上守禦,鎮守糧倉的只有三百人。而“明”個個身手不凡,他們一邊衝殺一邊向糧倉投擲火把,南軍既要禦敵又要救火,手忙腳亂,眼看就要支援不住。
突然間,一個外表平常的青年大搖大擺地走在糧倉附近的大街上,他看著南兵狼狽的樣子,不禁大為搖頭,連聲道:“真是丟臉,真是丟臉啊。”
一個剛被“明”救出來的大西兵瞪他一眼,舉起明晃晃的大刀,向他擺動道:“你這小子是什麼人,來這裡幹嘛?”
那青年卻嚇得抱頭鼠竄,連聲道:“小子別無他圖,只是想看看熱鬧而已。閣下英雄蓋世,真是令小子佩服。啊,剛才我見到有一大批人馬向這裡殺來,不知是否閣下的弟兄?”
那大西兵嚇了一跳,道:“什麼,你說有大隊人馬過來?”
那青年連連點頭道:“是啊,雖然和閣下的服飾有所不同,但似乎不是本城的人馬。哦,他們所舉的大旗上面好像有‘大西’兩字,那兩個字寫得真好,龍飛鳳舞,大有鍾王之風啊!”
那大西兵聞言大喜,心想,一定是我大西國攻進城來,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那大西兵也不多問,在那裡大喊小叫,“飛虎軍終於打進城裡,打進城裡啦!我們有救了!有救了!”他這樣一說,“明”和大西軍俘虜更加士氣大振。不少人竟然在幻想一旦破城後如何在城裡大肆**擄掠了。
果然過了一會兒,在糧倉附近都傳來大批人馬走動的聲音,其中還有不少喊聲,起初眾人都不在意,但仔細一聽,四周竟然都是“活抓大西軍”的叫聲,都不禁神色大變。
只聽那青年哈哈大笑道:“你們中計了,我所率領的五千兵馬已經包圍了這裡。剛才你們有機會不走,現在就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那些大西兵原本就是階下囚,早已是驚弓之鳥;跟隨“明”作戰,只不過是無路可逃,企圖胡亂殺出個生路來;剛才被青年的語言所騙,好不容易湧起勝利的希望,現在發現是個圈套,一下子就洩氣了,甚至比之前更加害怕,許多大西軍當場就拋下武器,向外逃去。
剛才那大西兵氣不過,向那青年撲去,那青年早已經逃得遠遠的。那大西兵想追,不料竟然有一個大漁網直蓋下來,他哪裡躲閃得了,當場被漁網緊緊裹住。
卻說那些“明”也的確厲害,儘管大西兵已經紛紛逃散,只剩數十名他們仍然堅持苦戰。不料四周湧出近百名百姓,他們四人合持一個大漁網,向“明”直網過去,那些“明”雖然厲害,卻抵擋不住這些網。紛紛被擒。
戰鬥結束,但青年口中所說的五千南兵卻蹤影全無,僅有百餘名缺盔少甲的城中青壯而已。
那青年長長地舒了口氣,一陣大風吹來,忽感背後一涼。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長衫背後已經被冷汗所溼透。
原來,那青年發覺漢陽城中有變,就召集了百餘名城中青壯,前來助戰。卻發現叛軍有數百人之多,但大部分是南軍的俘虜。那青年心生一計,吩咐青壯都回家準備漁網,漢陽城臨近江邊,自然有大量的漁民,漁網不難收集;然後再叫那些青壯在糧倉附近走動,以待自己命令。
自己卻不惜深入虎穴,發動心理攻擊。先是以謊言激起俘虜們的希望,然後再以謊言哄騙他們南朝大軍已經將他們包圍,從而擊潰了俘虜們的戰意,紛紛逃跑,而剩下的“明”都被漁網所擒。
這計策看似簡單,實則凶險無比,倘若那些俘虜之中有幾個稍微清醒的,不相信青年的謊言,大聲喝醒眾人,讓俘虜們不至於一鬨而散,憑他們的人數,那百餘名青壯絕對無法取勝。
那青年武功極低,倘若稍一不慎,被幾名敵軍圍住,必然倒黴。所以那青年才驚出一身的冷汗。
青年想了想,就向糧倉走去。那裡的大火仍在燃燒。他不禁嘆了口氣,在地上拿起一把燒焦的糧米,卻因過熱差點燙了自己的手。
看著自己狼狽的樣子,青年禁不住苦笑,然後長嘆道:“這些米糧在去年不知可救多少百姓性命,卻始終鎖於倉中,不肯亂動。今日一劫,這些米糧縱然貴如珠玉,也不過是些許灰燼而已。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就分發給老百姓,救救他們的性命也好啊。他們敗了固然什麼都沒有,可我們勝利了又有什麼呢?真是一場愚昧的戰鬥!”
此言一出,眾皆惻然。鄂州城中計程車兵多是去年臨時招募回來的青壯。他們均是因沒有飯吃才被迫當兵的,自然深知饑荒之苦,對糧米十分珍惜;那些青壯就更不用說,儘管湖廣素以盛產糧米而馳名天下,可是在南朝的苛捐雜稅下,他們一年到頭又有幾頓飽飯吃,看見大火在拚命吞噬糧米,眾人的心都在滴血。
在青年的鼓動下,儘管眾人都疲倦不堪,但還是在奮力救火,那青年更是衝在最前頭,有幾次火苗都差點把他包圍住,幸好四周的軍民都死命把他救出。那青年的衣服被燒壞了好幾處,他卻毫不在意,繼續在火場那裡撲救。眾人無不感動,只是大火越燒越猛,一時竟無法抑制。
就在這時,一隊人馬突然衝了上來,他們手持沾溼了的棉被,拚命拍打火頭,其狀極為賣力。
青年在煙火中定睛一看,發覺來兵都是穿著龍家號衣,心中不禁一動。只見眾多龍家士兵之中,竟有一女子也在其中,急切間看不清其容貌,但見她背影婀娜,腰肢纖細,長長的飛瀑在烈火之中不住飛揚。
得到這批龍家士兵幫忙,大火終於有所抑制,此時又有一批守城的南軍趕至,帶來大批水車,甚至用投石機將水袋擲進火中。忙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將火撲滅。
火一熄,大家先是發出一陣歡呼,然後就有氣無力地一一坐下,再也說不出話來。
青年也是一屁股坐下,抬頭一望,發覺方才救火少女就坐在旁邊。兩人相距不過數尺,一股微微的淡香悄然飄來,在濃濃的硝煙焦味中,帶著雨過天青後的清爽。
她側身而坐,青年仍看不清她的模樣,只見長髮掩映下,那柔頸雪白一片,帶著少女特有的粉色。她大概發覺自己面上髒了,掏出隨身的水囊,將水灑在面上,水珠四濺,如珠盤滾落。青年只看得發怔。
那少女正以水洗面,一種異樣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她向四周一看,卻見一青年正傻傻地看著自己。她先是愕然,隨即明白過來,心想:這位大哥滿面灰煙,身上衣衫破爛,方才救火自是賣力,現在口乾得很,很想喝水,故盯住我的水囊不放。我如此浪費水,實在不該。
她笑了一笑,把水囊遞給青年,道:“這位大哥,請喝水吧。”
她這麼一笑,如曇花夜放般燦爛,瞬息間開滿青年的心頭。他愣愣地接過水囊,卻說不出話。
這時早有幾名龍家女兵牽馬走來,看見那少女,均是驚喜萬分。她們大聲嚷道:“方將軍,我們可找到你了。少主找得你急呢,快去軍營報到。”
那少女便是方芷容。自發現漢陽有變,她就擔心有什麼重大變故,因此立即趕來這裡看個究竟,恰好遇上大火,她自不會袖手旁觀,立即指揮士兵拿出軍用被子救火。如今她聽見龍雪皇在找她,連忙起身,如雨中飛花,飄然上馬。
青年猛然想起她的水囊還在自己手中,連忙喊道:“姑娘,請等一等,你的水囊還在我這裡哩。”
方芷容也不勒馬,回眸一笑道:“不用了,送給你吧。”
這一笑,直讓青年如入夢鄉,久久不能回神。他一直望著方芷容慢慢遠去,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才猛然醒覺,只覺心口極疼,腦海之中,盡是方才那抹豔麗光芒。他無意之中捧起水囊,放到嘴邊,驚覺乃是麗人用過之物,心中一凜,竟然不敢喝下。
良久,他才苦笑道:“她應該就是方芷容方姑娘吧……芷容……芷容……”
默唸著芷容的名字,文天籟就這樣一直站立在街頭,一直……
《龍史》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