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所,方芷容托起腮對著窗外發呆。看著晚霞漸漸染紅了窗花,突然丫環望晴來報,芸兒小姐來拜見。
她?可真是稀罕事?芸兒好像從來都不會離開他身邊的。這兩年來,自己和她也沒有說上十句話,她怎麼來找我呢?帶著疑問,方芷容走出門外,看見芸兒已在客廳等候。她一身黑衣,體態娉婷,嬌妍動目,但眉宇間自有動人心魄的冶豔。
看到她,方芷容心中一動。這位貼身侍婢究竟和他是什麼關係呢?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實在太密切吧?而且,她又長得如此之美。這個在這兩年來已經想過無數遍的念頭,突然佔據了方芷容整個腦海,面對芸兒之時竟然忘了打招呼。
芸兒倒不大理會這些禮節,她也沒有說什麼,就把一封書信遞給方芷容,方芷容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方芷容小姐親啟”。
她認得是龍雪皇的字跡,只覺得心中好像有隻野鹿在亂跳,不停的顫動。好不容易才送走芸兒,馬上要拆開信封,但拆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又害羞起來,良久才把信封全部開啟。
只見上面寫著:“素聞洞庭乃人間仙境,我心儀久矣。難得軍務稍輕,若小姐不棄,今晚一更,願共遊於湖上。美景如畫,當不枉矣。”
方芷容望著這龍飛鳳舞、蒼勁有力的字型,一時又驚又羞又喜,心亂如麻,茫然不知所措。她無意中手一發力,竟將這信箋弄皺。
她心痛之極,連忙鬆手,把信箋放於桌上,一遍又一遍地將它捋直燙平。直至恢復原狀,她方才長長出了一口氣,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洞庭湖乃是軒轅大地的第一大湖,水域遼闊,碧波似鏡,“玉鑑瓊田三萬頃”,實在不虛也。一望無際的湖上浮沒著帆影點點,更顯得湖面寬廣。
此時月華初上,那漁船上亮起星星漁火,與天上一輪澄澈皎潔的明月互相輝映,如同置身於光影交集的夢幻世界。
方芷容和龍雪皇兩人僱了一艘遊船,不帶任何侍從,甚至連芸兒和龍冰蘭也不在龍雪皇身邊,隨心所欲地盪舟在洞庭湖上。
方芷容固然是長裙飄飄,衣飾亮麗,濃密的青絲挽著—個雲髻,上插珍珠穿就的彩簪,異彩眩目,淡施脂粉,豔麗之中不乏端莊;而龍雪皇卻是隨意地披了一襲錦袍,腰間掛一把長劍,更顯得他雍容灑脫,俊朗不凡。
他們在遊船上擺開一圍酒席,菜色不多,卻都是精美的粵式名菜。方芷容自從到了辰州後,吃得都是荊湖南路辛辣的飯菜,十分不慣,本來今天能美美地吃上一頓。但面對龍雪皇,卻又如何吃得下?她只是垂著頭,將裙帶繞上食指,復又鬆開,反覆不已。
龍雪皇見方芷容十分拘謹,不禁微微一笑,舉起酒杯道:“難得如此美景,當浮一大白。方姑娘,我們先喝上三杯再聊。”
方芷容心中一動,以前的他總是稱呼自己為方將軍,叫方姑娘可真是第一次。她壓抑著心頭的喜悅,一連喝了三杯。酒雖是廣東特有的“五色”桂酒,香甜可口,酒味清淡,但方芷容卻已是滿面飛花。
“今日一事,真是抱歉。”龍雪皇的一開口就令方芷容驚訝不已。
只聽龍雪皇誠懇地道:“早上你向我進言,我不聽,駁了回去,心中很是不安。為此進言,你該花了不少功夫罷,卻讓我糟蹋了,真是對不起。其實,不僅僅是今日,以前的林林總總,我都須向你致歉。你經常向我進言,可謂字字珠璣,可我一直都很少聽從。你一定感到不快罷。若然如此,我甘受責備。我只望日後你能一如既往地向我進言。倘若沒有你的意見,我會感到很困惑的。”說著,還向方芷容深深施了一禮。但見黑夜中,他的雙眼清亮如水。
“我……芷容才疏學淺,思量琢磨問題又不夠周密,經常說出一些不切實際的話來。少主您聽不上也是理所當然,芷容根本連一點忙也幫不上。倘若真要道歉,該是芷容吧。倘若不是芷容經常提出一些行不通的建議來,我們的議事會更加順利吧。”
“姑娘太謙了。也許你未曾察覺,其實大家都對你信任有加。你的進言極有見地,很是代表大家的意見。倘若少了你,那我們的議事也無須舉行了。他們不會如此大膽直言,只會對我言聽計從,不對我的安排作任何懷疑。如此一來,萬一我做錯了什麼事,也就沒有人發現,更沒有人出來糾正我的錯誤。長此下去,我軍終會因我的疏忽大意而戰敗。所以,我不但要向你說對不起,而且還要說聲謝謝。”
“可是,自少主掌軍以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眾人皆道,三軍之中,以少主的才智為第一呀!”方芷容道。
“兵凶戰危,勝敗往往不過一線間,不可不慎。為將者,才不患不足,卻最患自恃有餘。我縱有才智,難保不疲倦、不大意;若無人從旁提點,難免有失。你常常進言,每每令我警惕,多思深慮。今日之成就,你的功勞實不可沒。”
說到這裡,龍雪皇似乎顯得有些疲倦。
“我害怕失敗,哪怕只有一次,我也不願嘗試。我們不同與南朝,他們有足夠的資源;而廣南無論人力物力都十分有限,只要輸一次,就可能無法東山再起,從此一蹶不振了。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不可以輸的,絕對不能!”
慢慢地,龍雪皇那逐漸低沉下去的聲音又變得堅定高昂起來。但在方芷容聽來,卻始終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疲倦。
方芷容有些感動,有點彷徨,有點竊喜。她想不到龍雪皇會說出這樣的話;她想不到龍雪皇會對她說這些話。這些話,並不是一個統帥該對下屬所說的,那麼,他把我當成是他身邊的什麼人呢?她一時間竟沒了言語。
龍雪皇忽然又道:“方姑娘,你知道麼?今天帳中我說要和南朝議和,除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外,其實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啊?”方芷容有些愕然,不解地看著龍雪皇。
“方姑娘,恕我冒昧,你們方家是如何發跡的,姑娘你可知情?”
“這個麼……”方芷容想了想,才道:“當年我父親來到廣南潮州時,身上才有數十貫錢。可他從江南那裡帶來不少針織刺繡,賣給海外商人,獲利甚豐。以此為本,他又從那些商人手裡買些伽南香、琥珀、犀角、珊瑚等物,然後再偷運到南朝境內販賣。一來一回,便已有百金之資,便在潮州當地安頓下來。”
“廣南商人發達,均是遵循此路,只是你父親本是南朝人,經常回去不方便吧?”
“是呀,我父親也顧忌這點。幸好我孃親雖是‘鶯兮’,卻有精於刺繡。她組織了一批南下的婦女,聚在一起,繡出無數精巧花樣,就此冒充南朝刺繡,倒也無人分出其真偽。後來資金積得足了,又買下潮川筆架山一處小窯場。我父親幼時曾在窯場工作,懂得製作瓷器之術,在他傳授之下,窯場專門仿製中原和江南各名窯的瓷器,其燒出來的成品幾可亂真,深得海外商人的喜歡,銷路甚好。方家便藉此發達起來。”
“當然,父親也覺方家發家之術不甚光彩,故此他把制瓷和刺繡之術都傳授給大家,大家自然喜歡。當時潮州地屢屢受到海盜襲擊,當地百姓煩不勝煩,父親曾經是帶兵的將領,深諳用兵之道。他組織當地民團,修築城池,後來又得到龍家的協助下,終於擊退海盜。大家感激之餘便推他為城工,沿襲至今了。”
“原來如此,你父親發家不忘鄉親,又光明磊落,並不藏私,果真是好漢子。方姑娘,既然你也知道廣南商人發家之路,便知我如今為何要和南朝議和了。”
“哦,”芷容恍然大悟,“莫非是因為連連打仗,我廣南的商品銷不出去,元老會那邊對此不滿麼?”
“正是,元老會本來就由各州的元老大商人組成。他們均同時經營海外和對南朝兩大買賣。斷絕與南朝關係,對海外出口倒無大礙。這些年來,外國所需布匹、茶葉,瓷器,廣南自身都可提供,也無需向南朝專門購買。但海外運來的各種奢侈品如香料等卻再也找不到買家,大量貨物在交州堆積如山。元老會方面對此甚為憂心,早已再三叮囑於我,一有機會,就立即和南朝議和,決不可再拖下去。反正南朝願將荊湖南路割讓給我,我出兵湖湘的目的已至,有此和談良機,我何不順水推舟?”
芷容連連點頭,道:“怪不得少主也不經過元老會就可決定此事,箇中原來有此原由。不過少主,我始終擔心一事,就是那個楚王的封號問題。我回去想了一下,南朝居然只將這封號給你不給龍震家主,這……這隻怕是離間之計啊!”
“是麼?”龍雪皇露出如冰雪般無暇的笑容:“可我現在受元老會任命,成為廣南東路兵馬都統制,掌管廣南東路全部兵馬。我所做,並非只是龍家一家之職,即使是我父親,也管不了我。”
“這……說起來,廣南各州原本都由各傢俬人武裝守護;可自廣南大戰而來,少主您接受了各處壯丁,長期掌握不放,又接連向各州催糧。各州大家都只怕對少主您有所怨言吧?你接受了楚王的稱號,只怕他們更加不滿了。”
龍雪皇聽後,靜靜地凝望著芷容,芷容被他望得不好意思,低下頭。
只聽他輕聲道:“你說得對。只是我不接受,南朝就會放過我麼?我畢竟只是龍家少主,南朝要割地給我,怎麼也要有個封號吧,否則他們的面子可真的放不下。我會拒絕這個封號的,但南朝是怎麼也不會收回。至於各州的不滿,我會想辦法安撫。我既問心無愧,又何必怕他人怨言?”
方芷容猶豫道:“多向他們解釋兩句,這也是好的。”
“如果他們能理解我,我何必多說?如果他不理解我,我多說也是無益。我生下來不是求人諒解與同情的,我只做最該做的事,他人如何評價,與我無關!”這些話說得冷漠而傲氣。
芷容有些不解地望著他,只覺他的神色充滿著威嚴,如生氣的獅子閃耀著紅色的棕毛,只是芷容卻感覺到有些異常,再仔細一瞧,才發現他的雙眼盡是溫柔,甚至飽含著一些的憂傷。
他……他為什麼要說這些話呢?啊,其實我所說的這些東西,他如何不懂?去年他面對歐陽南方佈下的堅強防線,一時無法取勝。元老會多次逼他退兵,甚至威脅不供應糧草,不就說明元老會和各州的態度麼?
那時候,他冒著斷糧的危險硬是熬了下來,多虧湖湘突然糧食失收,饑民作亂,歐陽南方被迫撤軍,龍家軍反而獲得大勝,說起來真是僥倖萬分,只因當時軍中糧草已不足十日了。
唉,他其實是很辛苦的吧?即使是現在,軍糧的供應也並非十分充足,否則攻打荊湖南路又何必會拖那麼長時間?
他外抗南朝大軍,內受元老之責,可謂內外交困。可他身為統帥,既不能訴苦,也不能讓別人同情吧。他可以整天辛勞工作,可以挨飢忍渴,可以受傷流血,可以戰死沙場,但他決不能流露出一分一毫的軟弱的……
正在芷容遐想之際,龍雪皇忽然又輕聲道:“對不起,我任性了。其實我很高興,因為難得有你的善意提醒。芷容,請你應允我一件事,好麼?”
方芷容微微一愣,心想:他居然叫我的名字,這……她心情激盪,聲音也不自然起來道:“少主有命,屬下不敢不從……未知是何事呢?”
龍雪皇緩緩道:“我要你成為我帳下的軍師!”
方芷容一驚,連忙抬起頭。軍師作為軍中主帥的最重要助手,非有大智慧、大謀略的人不可,自己可以麼?她顫聲道:“軍師?芷容何德何能,可以擔此重任?我……我不行的。”
龍雪皇微笑道:“你可以的,你不是說過,除了‘鶯兮’外,女子也可以其它身份馳騁沙場麼?女軍師也算其中之一。我相信我的眼光,我不會看錯的。”
方芷容有點惶然地看著龍雪皇,只覺他的眼睛十分明淨,如晶瑩的寶石,清澈透明;但若再仔細凝望,卻會發現他的眼睛也是如大海般深邃、溫和與憂悒,還有那一掠而過的飛揚。
她突然間很是感動。不是因為龍雪皇的言語,只是因為龍雪皇的雙眼,她覺得有這麼一雙眼睛的男人一定會很溫柔,也很堅強。不管做什麼事,他一定都會做得很好的。他既然如此相信自己,為何自己就不相信自己呢?
“好的。”
他和其它男子是如此地不同。其它人害怕女子比他們強,不停地嫉妒,甚至弄出鶯兮這類東西。可他,卻是全心全意地相信我,將大權交給我……他啊……這樣也好吧。
我會盡力去做好一切的。不是為了他的讚賞,也不是為了獲得權位名譽,而是為了他……他身上的擔子是很重的,但只要能替他分憂解難,自己什麼都願意的。
方芷容此刻是這樣想的,臉上一片柔和,溫柔恬靜。月華落在那猶有殘淚的臉蛋上,仿如冰盤上滾動的明珠,晶瑩透亮。
龍雪皇見方芷容應允,十分高興。他請她再嚐嚐飯菜。此時芷容的心情逐漸平復下來,不覺已經餓了,便吃喝起來。那飯菜的確精美和可口。其中一道魚,魚身極細,銀白透明,呈圓條狀,無鱗無刺,肉質細嫩,味極鮮美。方芷容從未見過此魚,問其來歷,龍雪皇不答,她便轉問船家。
船家笑道:“客人你真有口福。這是我們洞庭湖最負盛名的‘洞庭銀魚’。它嬉遊於清水草灘的緩流之處,一年之中唯有冬夏兩季可以捕獲。眼下冬季已盡,初春剛至,客人所吃的這幾尾魚,恐怕是漁民能捕獲到的最後幾條。”
方芷容道:“魚肉倒是鮮美,可惜就是太小了。”
船家卻道:“小姐你有所不知,這種銀魚以長二、三寸為佳,四寸尚可,五寸則賤物啦。”
方芷容再仔細一看,發現除了這道魚菜外,其餘菜色都是頗具廣南風味的小菜,內有一道糕點,晶瑩通透,玉色生潤,入口清甜爽滑,且帶有一些馬蹄清香之味,顯然是廣州特有小吃馬蹄糕,不禁心疑,忍不住問道:“這飯菜究竟是何人所做的?軍中的大廚可煮不出這樣的飯菜啊!”
龍雪皇笑了笑,道:“你猜呢?”
方芷容心念一轉,道:“是不是芸兒所做的?”
龍雪皇笑而不答,方芷容心中卻是打了轉兒。
突然間,龍雪皇神色一變,方芷容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在已船的周圍出現了五艘漁船,他們人人手持兵器,一副有恃無恐的架勢,顯然不懷好意。
龍雪皇哼了一聲,拔出腰間長劍,輕聲道:“不用擔心,我很快就回來。”說完就飛身殺入對方的船中。
方芷容已經多次見識過龍雪皇在馬上那無敵的雄姿,但在水面上作戰,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過。儘管地點不同,手中的武器也不同。但結果都是一樣。龍雪皇的英勇即使是換作長劍也絲毫不減。
頭頂上月光皎潔,水面上波光粼粼,而在月光和波光之間,最為輝煌的就是劍光。
但見劍光一閃間,已經有數名大漢慘叫落水;緊接著,又是一閃,又有幾名大漢倒在血泊之中。
方芷容絕非庸手,但竟然也看不見龍雪皇的出劍。但覺得他整個身子都被他的劍光所籠罩著,形成一個絢麗無比的劍球,就這樣快速滾動過去。他所在的那艘漁船少說也有二、三十人,竟然沒有一人能擋住他的一劍,一一喪命。
然後他飛身到另外一條船上,船上的人正要上前圍攻,不料那劍球如煙花般炸開,劍光掠過,碰到的人非死即傷。其它船上的人見他如此厲害,都不敢正面和他作戰,為首的人一聲令下,頓時箭如雨下,向龍雪皇射去。同時又有十幾名大漢搶至方芷容所在的遊船上。
方芷容裙子極長,不利打鬥。她哼了一聲,一把將裙子的下襟撕破,露出渾圓修長的大腿。她也顧不了那麼多,飛起一腳,把衝到身前的一名大漢手中刀踢飛,然後輕盈地一躍,躍到半空中把刀抄在手上。刀光閃爍間,已經和來人廝殺作一團。
方芷容一邊作戰,一邊留意四周的情況,發現龍雪皇將長劍舞得風雨不透,讓敵人的弓箭無法得手,但也無法前進。
方芷容看清來人的頭目正在離自己遊船約兩丈外的一艘漁船上指揮,便下了“擒敵先擒王”的主意,奮力殺開一條血路,猛一提氣,飛身躍到那艘漁船上。
不料那頭目也非常乖巧,他見方芷容飛身躍來,自己也一躍而起,下來時使了個“千斤墜”,震得整艘漁船都是一震。方芷容恰好在此時落在這艘漁船上,立腳自然不穩,撲通一聲,竟然掉在水裡。
龍雪皇見方芷容落水,倒也不大在乎,心想南粵子女誰不會游泳呢?不料方芷容偏偏就是一個旱鴨子,聽到方芷容的呼叫聲,龍雪皇一時來不及考慮,飛身躍入水中。
此時方芷容已經支援不住沉入水中,龍雪皇迅速游到她的身邊。只聽頭上羽箭不停掠過,龍雪皇深深吸了口氣,一把扶住方芷容,湊到她的面前,口對口,把口中的空氣送到嘴裡。方芷容全身一震,將近昏迷的她迅速恢復了一點精神。然後,龍雪皇拖著方芷容手,在水下迅速遊離敵船。
敵人自然不肯放過他們,他們幾艘船馬上散開,周圍搜尋他們的行蹤。卻怎麼也看不到他們。
為首的人心念一動,吩咐各船互相注意對方的船尾。不出他所料,因為方芷容不會游泳,龍雪皇不敢帶她潛水離開。於是就潛到敵船的尾後,然後借船舵掩護,浮上水面,讓喝了不少水的方芷容稍微喘了口氣。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敵人一時倒沒有發現。但那頭目實在聰明,居然也同時想到這一點,立刻就找到了兩人的行蹤。
頓時間,密集的箭雨向方芷容兩人射去。龍雪皇大喝一聲,突然發力,右手用力一揮,濺起萬千水點,那水點蘊藏著龍雪皇的內勁,疾急如箭,直打得弓箭手們面上發疼。
龍雪皇乘機將方芷容向船上一拋,然後飛身上船,輕輕接住方芷容。他一手抱著玉人,一手運劍如風,一邊抵擋箭雨,一邊將船上的敵人擊斃。
這時候,才真正顯示他的驚人武技。他的劍路似乎沒有什麼章法,只是異常的快,但只是這樣就夠了。船上的大漢仍然是沒有能招架他的一劍,即使在利箭的掩護下也無法做到。
有些大漢就從船裡的神龕拿出香爐,把裡面香爐灰向龍雪皇撒去。(洞庭湖漁民行船時皆遵“開船敬菩薩、上船繞船頭、說話避禁忌、睡覺分高低”的習俗。船家多在舵房設神龕,供奉魯班先師、趙公元帥、關帝聖君、水母婆婆之中的三位。)
趁龍雪皇躲避之際,更有大漢想用圍魏救趙的法子,用長槍去刺龍身邊的方芷容。龍雪皇見狀不禁大怒。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猛然出劍。劍作龍吟,劍尖上出現一點光芒,然後這點光芒逐漸擴大,很快就已經將龍雪皇全身籠罩。頓時間,他人劍合一,化作一團青白色的光團,向敵人衝去。
方芷容依偎在他身旁,雖然意識迷糊,身上衣服盡溼,身邊又腥風血雨,喊殺聲、慘叫聲不斷,但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她雙眼朦朦朧朧,只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銀河天宇中,四周的星星急速地流動,美麗而璀璨。她一激動,卻又暈了過去。恰在這時,龍雪皇也收住劍光,因為船上的大漢已經無一倖存了。
頭目見此,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龍雪皇剛才所使的顯然就是傳說的劍藝“馭劍術”,單憑著現在的人馬已經不可能收拾龍雪皇。他長嘆一聲,順手把遊船上的幾名梢公都殺死,然後一把火燒掉,就揚長而去。
龍雪皇看著他們遠去的船影,心念一動,不覺眉頭緊皺。過了片刻,想起方芷容仍未甦醒。連忙彎下身,讓芷容平躺於地,雙手按在她的小腹之上。只見眼前玉人兩頰如玉,雙目半閉,櫻口微開,觸手間滑膩軟香,不覺心中大動。但他強抑心神,盡力為芷容推拿。
方芷容一連吐了幾口清水,卻又昏過去。
此時一陣夜風吹來,畢竟是一月天時,兩人由於衣服還溼,都不禁打個冷顫。龍雪皇將船上的屍體都踢進水裡,然後脫去衣服。船尾有一紅爐,乃船家煮食之處。他便把衣服放於爐邊烘乾,順便靠近爐火取暖。
他望了方芷容一眼,發現她的衣服都緊緊貼在身上,身體的美麗曲線盡現,不禁怦然心動。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慢慢地將方芷容身上衣服一一褪去,露出她雪白無瑕的肌膚;當方芷容身上只剩貼身小衣時,龍雪皇更是心跳加劇,但他還是咬緊牙關,將那小衣脫去,露出女兒家的真正祕密。這時候,龍雪皇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種痛苦的神色,眼睛裡充滿憐惜和哀傷,輕輕地將芷容抱於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