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火車到站了。鈞儒再也不能等待,急於要見到兒子,金林只得叫了輛車,帶著大家直奔楊樹所在的精神病醫院。
精神病院建在監獄附近一個偏僻的地方,這裡收治的都是一些重症病人。
汽車停在了大門外,大家走了下來,為了這次探視,小曼夫『婦』和鳳仙不顧金林的反對,帶了不少東西。
只見醫院高高的白牆上兩扇黑『色』的大鐵門緊閉,令人看了不寒而慄,一塊牌子掛在大門的旁邊,上面寫著春風精神病醫院。
小蓮嘲諷說:“還春風呢,我看叫寒風還差不多。”
金林去旁邊的視窗上辦理好了探視手續,大門上開了一扇小門,在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高馬大的醫務人員的監視下,他們一個接著一個走了進來。
走進大門,裡面豁然開朗。這裡就像一個療養院,綠樹成蔭,小橋流水,鳥語花香,別有洞天。
順著水泥大路往裡走就是病房,醫院為了預防病人逃跑,在病房四周建有高高的,堅固的鐵絲網圍牆。就像一座無形的監獄,與世隔絕。唯一與監獄不同的是沒有哨兵站崗,而是由一些身強力壯,穿著白大褂的醫務人員取而代之。看著在草坪上活動的病人,手舞足蹈,神『色』怪異,小曼的心不由自主地開始抽搐,開始疼痛。
鈞儒見兩個病人扭打成一團,醫務人員粗暴地將他們強行帶走,便撲向鐵絲網,神經質地問小曼說:“快告訴我,哪個是我們的兒子?他不會受人欺負吧?”
小曼只覺眼前一片模糊,搖搖頭說:“我頭暈,看不清。”
金林見他們趴在鐵絲網上,緊張的連步子都邁不開了,笑著說:“我阿爸很安靜,通常都呆在屋裡,很少出來。這裡沒有啦。”
在病房醫生辦公室,他們見到了楊樹的主治醫生。一個不苟言笑的矮個子中年男人。
他認識金林,見來了這麼多人告誡說:“楊樹很怕陌生人,當心你們嚇到他。”
金林說:“都是自己人,他們是楊樹的父母和親人。從小失散,才找到。”
醫生向他們簡單地介紹了楊樹的病情後說:“自從治病回來,他的情況有明顯的好轉,現在已經可以認識身邊的人了。不過,生活還是不能自理,他的心結還是沒有開啟,潛意識裡仍然抗拒治療。希望你們能多開導他。”
當他們被帶到楊樹的病房時,鈞儒愣住了。裡面坐著一個滿頭白髮的男人,正痴痴呆呆的看著手裡的一支破舊不堪的塑膠花。這就是他的兒子,那個被他殘忍地拋棄,受盡了苦難折磨的親生兒子。看著楊樹那張曾經英俊的臉飽經滄桑,鈞儒心如刀絞。沒錯,這張臉好熟悉,上面烙著家族的遺傳基因,那五官,那神情,像極了家族裡的男人,是他和小曼愛情的結晶。是他生命的延續。
他不顧一切上前抱著兒子流著淚說:“兒子,爸爸來晚了。對不起。原諒爸爸吧。”
楊樹的臉上一片漠然,只是緊緊抓住手裡的塑膠花。
小曼抓住他的手泣不成聲地說:“兒媳『婦』的死,掏空了他的心。”
平時,楊樹只要一見到陌生人就會躲起來發抖。金林怕與鈞儒初次相見嚇著他,忙過去拉開。沒想到的是,楊樹看見鈞儒夫『婦』一點也不陌生,好像早就認識他們,知道他們要來似的,連醫生都很奇怪。
醫生『迷』『惑』不解地說:“不是說從未見過面嗎?難道這是心理反應?還是本能?不可思議。”
楊樹揚著手裡的那支塑膠花說:“黑『色』曼陀羅花。”
鈞儒欣喜地說:“這是什麼意思?歡迎我們?原諒我了嗎?”
醫生聳了聳肩說:“我們也不知道,他一進來這裡就只會說這句話。”
鈞儒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失望的眼神令人看得揪心。
這時,門外的走廊上有人高聲叫。是在叫醫生。
醫生一面答應著一面說:“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你們聊,有什麼情況叫我。”
送走了醫生,鈞儒說:“看我這記『性』,剛才忘了問他了,我兒子到底患的是什麼病,能治好嗎?”
金林說:“他的病是受了強烈的刺激,強迫『性』地關閉了所有的記憶。雖然醫生精心治療,但是,他自己抗拒恢復,醫生說了,只要開啟他的心結,會好起來的。”
鈞儒關切地說:“開啟他心結的鑰匙是什麼?你有聽醫生說起過嗎?”
金林說:“不知道。或許是媽媽,可惜她已經去世了。還有一個可能,就是他所說的黑『色』曼陀羅花。可是,這個世上真的有黑『色』曼陀羅花嗎?讓我們到哪裡去找啊。”
小曼走到楊樹面前,抓住他的手把金林的那枚銅錢放在了他的手心裡說:“兒子,還記得這枚銅錢嗎?”
楊樹將銅錢緊緊握在手心裡,又放在心口上,看得出他很珍惜。
他斷斷續續地說:“我的···錢···黑『色』曼陀羅花。”
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著,似乎在尋找什麼人。
小曼看著楊樹奇怪的動作『迷』『惑』地問金林道:“他這是在做什麼?”
金林說:“他好像在找人。可會是誰呢?”
小蓮說:“所有的人都到齊了,只少了金花姐。他不會是······”
金林試探著說:“你在找女兒金花?”
楊樹的眼睛一亮,竟然點點頭。
金林安慰他說:“她有事,下次一定來看你。”
小曼說:“兒子,還記得我是誰嗎?”
楊樹用衣袖給小曼擦著眼淚說:“媽媽,乖,不哭。”
這是當時楊樹來治病時,小曼哄他的話。
小曼激動地一把抱住他,開心地說:“他還記得我,他還認識我。”
鈞儒過來抱住他們哭著說:“兒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請給爸爸一個機會贖罪。”
鳳仙流著淚對小蓮說:“好感人。我一直認為自己是最不幸的人,現在才知道,你公公這麼好的人身世這麼可憐。今後,你一定要好好孝敬他。”
小蓮給她擦著眼淚說:“我會的,我也要好好孝順你。”
鳳仙摟著小蓮動容地說:“好孩子,有你這句話我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