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焰谷,這是一個被濃密森林覆蓋的一處溼熱峽谷盆地,裡面常年濃霧不散,毒蟲和怪獸隱藏在萬年沉積的林中陰鬱的樹叢下,等待著粗心的獵物進入它們靜心編織的羅網。
整個峽谷蔥蔥郁郁的林木佔據了大部分,一條蛛網一樣的河流貫穿其間,每到太陽中午的神瑾花時間,峽谷中的魔獸野獸們就從林子中走出到小河邊飲水,而每天的這個時候都是血腥上演的時刻。
那些凶惡的食肉動物就會趁著獵物飲水時一剎那的粗心終結它們的生命,這一天森林裡的動物們卻都遠遠避開了這條河流,就連最凶猛的魔獸也都偷偷躲在樹林陰影處盯著那些入侵者在自己的領地上。
遠遠望去河邊一片金色的帳篷,和夕陽反射水面的樣子相互輝映,也變得波光粼粼。
一隊隊身披金色重騎士鎧甲在沿著河流駐紮的營地巡邏,鏗鏘的甲冑和兵器碰撞聲音不斷迴盪在黃昏的河畔,遠處天空騎著獅鷲的騎士在空中勘察,獅鷲尖利的鳴嘯在空中久久不絕。
營地最中央,一個比普通帳篷大數倍的金色大帳,帳前高聳著一面繡著火焰中綻放的鬱金香旗幟,騎士的巡邏隊也都以這個金色大帳為中心,一群輕甲強弩手守在大帳外面,警惕地勘察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
大帳中精美的雕花長桌上擺滿了烤熟的鹿肉和隨手採摘來的山中野菜野果,烤成金黃色溢著油脂的鹿肉散發陣陣誘人香氣,沒有精細的刀功,沒有混雜的調味品和繁複的工序,整條的鹿腿直接撕扯幾下便放在餐桌上,野果清香撲鼻,紅綠相間的果實雖然青澀卻十分開胃。
長桌周圍坐著十幾個身穿鎧甲的軍人,坐在最盡頭的是一個金髮的英俊男子,面容冷毅,雙目凌厲如電,臉上有一條從嘴角直到耳際的長長刀疤,破壞了他的英俊,卻多出幾分狠厲和剛毅。
他下首坐著的是一個健壯的老人,蒼白的頭髮,菱角分明的臉頰如同刀削,一雙虎目不經意間便有殺伐之光留露。和他一起坐著的其他人也都神情嚴肅,一絲不苟。
大皇子斯溫。鬱金香舉起手中的黃金高腳酒杯,目光在手下的領主們臉上掃視一圈,“為了帝國的榮耀,為了鬱金香的榮耀。”
“為了帝國的榮耀,為了鬱金香的榮耀.。”
眾人一飲而盡,紅薔薇公爵哈哈大笑一聲,抓起一隻鹿腿,將濃密的絡腮鬍子捋了捋掩到餐巾下面,大口吃了起來,絲毫不顧滿手滿嘴的油,老頭兒已經六十多歲,卻比一般的年輕人還有精力。
看到他對面一個身穿法師袍的老法師輕輕抿了口酒卻只小口吃著從河裡撈出來的箭頭鰻魚和那些水果,呵呵一笑道,“博古大師怎麼不吃這鹿肉呀,是嫌廚子的手藝不好?也難怪,這些廚師都是那些野蠻的南疆原住民,能做出什麼好東西!”
博古大師搖頭,“不是廚師的問題,女神讓我沐浴在聖光的光輝中,少沾染一些殺生的血氣總是好的,這些五彩鹿是藍焰谷特有的品種,這樣殺了吃掉,總覺得有些可惜。”
“大師不必在意,就算這五彩鹿是女神豢養的又如何,這世間沒有什麼東西是鬱金香家族和他的子民不配享用的,大師儘管吃便是,女神若是怪罪就讓本皇子帶你受過
。”斯溫笑道,手中精緻的刀叉狠狠切下一大塊肉,放在嘴邊嚼吃。
博古苦笑一聲,舉起酒杯,“鬱金香光輝永存!”
斯溫杯中的酒被喝光了,他敲敲桌子,示意身後站立抱著酒罐的侍女倒酒,那侍女長得纖細柔弱,眼睛中卻有一股倔強的野性,褐色髮辮垂在臉側,微黑的膚色,一看就不是塔瑪瑞爾人。
侍女眼睛總有意無意間看著桌上豐盛的食物,喉嚨還下意識動了動,看樣子很渴望那些營養豐富的食物,只是對於一個女孩子而言有些不雅,聽到皇子的呼喚,她趕緊舉起酒罐為斯溫倒滿酒杯,斯溫冷笑一聲,看著她纖細的腰肢和並不豐滿的胸脯。
“你也想吃這些五色鹿的肉?”
“不敢.。我不敢.。。”
“哼,卑劣的原住民,只配吃老鼠的肉和蟒蛇的血。”他瞳孔收縮,厭惡地在她身上上下看了一眼,忽然一笑,“不過本皇子一向大度,對待你們這些原住民,只要服從鬱金香家族的光輝,便不會虧待你們。”
他用刀子插起一大塊鹿肉,往她身上丟過去,“拿去吃吧。”
侍女惶恐地接過,眼中流露出一絲喜悅,連忙感謝。
“看你的樣子,就像得了骨頭的狗一樣。”
桌子周圍的領主們都哈哈大笑,連紅薔薇公爵也忍不住揚起鬍子大笑起來,他們生活中很大的一部分樂趣就是諷刺這些被俘虜的原住民,在斯溫看來這些南疆原住民和被他殺死的那些沼澤精靈一樣都是可厭的東西。
侍女眼中閃過一分慍怒,卻不敢發作,只是低下了頭。
斯溫笑過一陣,覺得有些無趣,用手挑起她的下巴,皺眉說道,“奇怪了,以往你們這些下等民族遇到這種事不都是臉紅脖子粗的嗎?怎麼這次這麼乖了?被我的雄風征服了?”
侍女的眉毛忽然皺起,臉色慢慢變紅,她上身一聳,好像忍受著什麼一樣,猛然一把開啟斯溫的手,將懷中酒罐和肉骨頭往桌子上一摔,捂著嘴彎腰跑到帳篷角,開始嘔吐起來
。
撞翻了斯溫桌上的酒杯和烤肉,酒水和油脂淋了他一身。
斯溫臉上的疤痕彷彿動了動,呵呵搖頭一笑,“好呀,果然是原住民,你給我滾回來!”
侍女戰戰兢兢地走回他身邊,嘴角還有沒來得及擦乾的嘔吐物。看她受驚的小鹿一樣,斯溫忽然笑了,“你果然還是那麼倔強,剛剛你的樣子讓我想起了那頭被我親手殺死的五彩鹿,現在它就在桌上,你呢?你想去哪裡?”
“對不起.。”侍女跪在他面前。
斯溫緩緩摸著她的腦袋,在她耳邊說道,“你和你的族人都是我們光榮塔瑪瑞爾人的獵物,是我們餐桌上的肉,所以,當然是越反抗的獵物玩兒起來越有趣.滾吧!”
侍女顫抖著走出大帳後,斯溫不知在想什麼,對另一個侍女一招手,指了指桌上那盤鹿肉,“將這個給那個女人送去,本皇子說話從來算數。”
老法師博古捻捻鬍子,問“殿下,那侍女可是您帳中女奴?”
“一個下等的原住民罷了,我看她長得還算標誌就被我帶到身邊跟著,難道大師對這南疆郡原住民有興趣?我可以把她今晚就送到你**!”
博古連忙搖頭,哈哈一笑“殿下真會開玩笑,老頭兒我今年快一百歲了,女人對我來說不是美食而是毒藥呀,比這五色鹿肉還難以消受。”
眾人都笑了起來,老法師卻招來一個小學徒,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去看看那個女孩子.。。”
這時候又從金色大帳外走進一個人來。身後跟著兩個壯碩的騎士,看到斯溫張開雙手,“皇兄,好久不見了.。。”
斯溫抬頭一看,來人同樣一頭金色陽光一樣的長髮,臉色蒼白如雪,卻有種陰柔的英俊,和斯溫長得有幾分相像。
一見到斯溫就熱情地張開雙臂,臉上堆滿笑容,真的好像一個弟弟見到了兄長一樣,看到丹莫出現在斯溫的大帳中,紅薔薇大公爵當時臉色就陰沉下來,其他幾個領主也都臉色有些怪異,只有一個笑容很和善的矮胖領主,站起來對丹莫躬身行禮
。
“見過丹莫皇子殿下。”
丹莫臉色變的很鄭重地抽出長劍,豎著放在臉部中間,然後將劍橫著向旁邊一甩,說不出的英俊瀟灑,對著斯溫點頭躬身,“丹莫見過南疆郡領主,斯溫大公爵,見過各位領主大人。”
“哦,洛爾侯爵大人也在,那些雪精靈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嗎?”
洛爾侯爵諂媚笑著說道,“那些可憐的野獸大概在雪原深處舔著傷口吧,我們上次全殲了雌獅氏族的三萬軍隊,現在他們不敢進入北境半步!”
斯溫抿了口酒笑笑,指著他身邊的一個椅子笑道,“坐吧,二弟。”
“哼!”紅薔薇公爵冷哼一聲,臉色陰沉對那個矮胖的領主冷聲道,“洛爾伯爵,營地的守衛任務不是由你們河西郡負責,怎麼丹莫殿下進來我們一點兒都不知道,要是夏暮帝國的殺手來了,是不是也能和我們喝上一杯再大搖大擺離開?”
那個叫洛爾伯爵的胖子肥胖的臉上對其諂媚的笑容,“紅薔薇公爵太緊張了,我的人見到是丹莫殿下,當然不會攔著,可見到夏暮矮子的殺手就沒這麼輕鬆了,何況丹莫殿下也不是外人?您說是不是,斯溫殿下。”
斯溫擺擺手,沒有理會胖子的媚笑和紅薔薇公爵的眼色,而是說道,“丹莫,你向父皇請令讓我的軍隊來幫你震懾那些無能的夏暮人,你自己不領好你那一萬個廢物夜幕遊騎兵,來到我這裡和我嘮家常嗎?如果這樣的話,等我們回去君臨和父皇一家人好好聊就好了。”
丹莫壓下心中的惱怒,擠出一個笑容,“大哥,我來這裡一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二來就是和你說那些夏暮人的動向。”
“自從我帶領夜幕遊騎兵來到這裡鎮守後,那些夏暮矮子看到鎮守這裡的不是大哥你,就又開始**起來,不斷有角鷹斥候在藍焰谷上面盤旋,勘察我們的軍隊部署,我擒下兩個斥候審問後才知道,原來他們打算在藍晶河對面集結兵團,打算趁著現在冬天寒冷,一舉奪回我們的藍焰谷。”
斯溫不屑看看丹莫,“所以你就被嚇的回去向父皇訴苦,讓我幫你對付那些夏暮人?”
丹莫尷尬笑笑,“大哥,你也知道我這些年一直在君臨,打仗實在不是對手,而且冬季來臨後,我的夜幕遊騎兵戰馬不適應這裡的寒冷,雪精靈被第三軍團和北境領地軍擊潰,那個愚蠢的艾德伯爵萬不該殺了他們的聖獸,現在雪精靈可是等待著向我們復仇的機會呢,萬一那些雪精靈的雪戰熊騎士衝過來,以我萬把個騎兵恐怕不是對手
。”
“大哥你的鬱金香之矛是帝國最精銳的重騎兵,那些雪精靈在你這裡討不到好,我就請令將你調來了,畢竟這裡是你打下來的,也當由你駐守。”
斯溫狂傲一笑,一口將杯中酒喝光,“艾德那小子的確有點兒意思,又殺了雪精靈的守護獸嗎?呵呵,我的騎士自然是帝國最強大的軍人,不像你的夜幕遊騎兵,只會在君臨和那些貧民窟賤民打交道。你不用擔心,明天我就帶領軍隊渡過藍晶河,一舉搗毀他們的營地,讓他們不敢再覬覦我鬱金香家族的領土!”
丹莫也低笑一聲,目光閃過一絲狠厲。
“是呀,有大皇子殿下和我們這些老傢伙在,任何人也別想覬覦他們不該得到的東西,夏暮人不行,雪精靈也不行。”紅薔薇公爵有意無意看了眼丹莫,冷笑一聲,“我紅薔薇千葉郡五萬軍士的性命,永遠都是斯溫殿下的。”
“我等性命都是殿下的.。。”其他幾個領主也都站起向斯溫行禮。丹莫神色有些落寞。嘆了口氣,對斯溫說道。
“皇兄,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你們喝酒了。我看幾位叔叔伯伯對丹莫的印象不是很好,我知道在你們眼中我總是君臨那個長不大,沒本事的廢物皇子,可是我這次來真的只是想看看大哥而已.。。”說著他起身就要走。斯溫一把拉住他,狠狠瞪了一眼紅薔薇公爵。
“彆著急走,咱們兄弟也不經常聚在一起,一起說說話,小時候你不是最喜歡跟在我後面求著我給你講故事嗎?”
“是呀.。”丹莫洩氣地垂頭說道,“可是每當你講到一半兒的時候,看到漂亮的小姐就把我丟在一旁,自己跑掉了,害的我每次都大哭。”
“哈哈哈.。。”斯溫拍拍他肩膀,“可每次哭完娜娜不都給你糖吃.。。”他將丹莫按在椅子上。
娜娜是鐵甲皇帝的大女兒,在皇子皇女中排第二,是斯溫的妹妹,丹莫的姐姐,現在還在夏暮帝國當皇妃,提起娜娜公主,丹莫眼中戾氣暴漲,一拍桌子,“可惡的夏暮人,大姐現在還在夏暮人的皇宮裡受苦,可恨我不能領兵打到他們的帝都救出大姐,沒此想到這裡我都心如刀絞
。”
“哼哼,咱們兄弟聯手還有什麼辦不到的,總有一天我斯溫會帶著我的騎士打到夏暮人的首都,救出娜娜,活捉他們的藍寶石皇帝!”
“大哥,為了娜娜公主,為了鬱金香家族的榮耀,我們幹。”丹莫高舉手中酒,一飲而盡。
斯溫和那些領主也都舉起手中酒,讚美皇室和帝國,幹盡手中的酒水。
“大哥,以前總是你保護我,這次就讓我當一回前鋒,等明天的重逢讓我的騎士打頭陣怎麼樣?”
斯溫搖搖頭,笑看一眼丹莫,在斯溫眼裡他總是那個小時候跟在自己身後哭鼻子的二弟,雖然每次他哭完,娜娜和那些宮廷命婦宮女都將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而斯溫卻總是為他惹得麻煩背黑鍋,現在想來,似乎丹莫從小到大就沒吃過虧!
“你的夜幕遊騎兵戰鬥經驗不足,而且也沒和夏暮人的輕騎兵和雪精靈戰熊騎士戰鬥過,讓我的鬱金香之矛在前面,你的騎兵留在後面砍殺一些殘兵遊勇就行了。”
“紅薔薇,你覺得怎麼樣?”
紅薔薇公爵沉吟一下,“他們駐紮在藍晶河對面,藍晶河是藍焰谷通向夏暮帝國的唯一一個出口,而且那裡地勢低窪,不適合騎士大規模軍團衝鋒,不久前我的斥候在藍晶河北面發現一條地下溶洞,正好可以通向藍晶河夏暮人營地的後面,我們用刀盾手正面和他們周旋,而重騎兵從那條溶洞下面穿過,朝他們的後路!”
“好,就這麼定了,當那些夏暮人看到我們無敵的騎士,從他們身後出現時,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哈哈哈。”
丹莫也跟著笑了起來。
正當斯溫和丹莫兩兄弟談論行軍細節時,一個全身襤褸破爛,身受重傷的獅鷲騎士忽然衝進了大帳,在斯溫面前一下子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