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失去了巨集,當我晚上發現她不見時,很自然的想到因為今天白天的狩獵成功讓她信心十足又興奮難安,於是悄悄溜出去打獵過癮,這種事很平常,我和雲在這個年齡也曾做過同樣的事情,本來不需要大驚小怪,但我心裡總有些煩躁不安,不知這樣常見的事會有什麼意外出現,我們領地方圓百里之內沒有同類,除了同類之外,我猜不出還有什麼能威脅的到巨集,是花萊嗎?還是鬣狗家族?或是巖鷹,每個選擇都很可笑,巨集已經不是孩子了,面對它們,自保應該還是可以的,當然,以巨集張狂的性格,我懷疑她不去招惹它們,它們已經該慶幸了。
孩子長大的就要放手,不能一輩子把他們護在手心裡,就算是有危險,他們自已面對也是早晚的事。
即使這樣,我思來想去還是放心不下,最後只能妥協叮囑棋封看家,自己悄悄順著巨集留下的氣味尋找。
於是我親眼目睹了巨集的死亡。
她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選錯了獵物,一隻成年的長角羚,它身體強壯,體形高大,體重在兩百斤左右,一對粗長尖利的長角直直的刺向天空,那對長角足有三十公分。
面對這樣的對手,就連我也不敢掉以輕心,但巨集卻出手了,可能是今天的成功給了她信心,她認為自己已經能夠獨自應付這樣的對手了,更重要的是她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告訴我們她是最好的。
其實她不需要證明什麼,我一直都知道她是孩子們中最優秀的,她的身體條件最好,學東西學的很快,反應靈敏度也是最高的,我之所以從沒給她相應的讚美是因為以我從小到大的經歷來看,最好的,往往走不到最後,就像我的表姐希爾、表妹莎麗、表哥季羅,他們都很強大很美麗,遠比我優秀,但現在,他們早已被掩蓋在歲月的塵土中,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她們,都沒有我走的遠。
鋼太堅,易折。
巨集順利的截斷了長角羚的去路,從這方面來說她做的很不錯,但她忽略了對方過於強壯的身體,從正面進攻,兩人撞到一起,因為對方體重過大,她沒有把對方按倒,而是兩人抱在一起讓人目瞪口呆的凌空翻了個跟頭,落在地上,巨集被重重的壓在了下面,兩人纏在一起撕扯翻滾,最後,她終於咬斷了長角羚的喉管,而長角羚近三十公分的利角也扎進了她的胸膛。
我趕到時,正好目睹了這一幕。
巨集看到我,好像笑了,她掙扎了一下想站起來卻沒有成功,我急忙跑過去把長角羚的屍體移開,檢視她的傷勢,她沒有我當年的好運,那對長角刺穿了她的肋骨,她的肺被刺破了,很快,她的口鼻就湧出了大量的鮮血,然後倒流回喉管,這讓她痛苦的張大嘴巴,卻依然無法呼吸,前爪用力的撕扯前胸,沒幾下已是血肉模糊,鮮血淋淋,不需要幾分鐘,她就會被自己的血淹死,這是最痛苦的幾分鐘,而我,該怎麼辦呢?
說實話,什麼也做不了,我只能趴下來,緊緊的抱住她,感覺她也掙扎著回抱住我,十指深深的陷進皮肉裡,她有些不解,雙眼還有著深深的痛苦和迷茫,似乎不明白這樣的痛苦為何而來,也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面臨的是什麼。
死亡,在她年輕的心裡,可能只是一個形容獵物的符號,她不會想到自己也有面對死亡的這一天,而這一天的到來是這麼早,這麼讓人手足無措。
就在剛才,她還健康並充滿活力。
她只是想證明自己,可惜,我不是她的浮木。
我甚至有些後悔從來沒有讚揚過她,從而導致這樣的後果違背了我的本意,也許這世上根本沒有一種萬全的方法讓你的目標成功實現,在你小心翼翼的避開這種可能後,就會馬上有另一種可能出現,世事難料,更何況它還不時的跟你開著玩笑。
這是我感覺最漫長的幾分鐘,甚至禁不住暗暗祈禱,希望她能去的快一些。
想不到會有一天,我竟然在祈禱巨集的死亡,這個我親手撫養大的孩子,我的表妹拼死都要保護的生命,就喪送在一雙長達三十公分的長角上了。
我低下頭親吻她,告訴巨集她是最棒的,巨集漸漸無神的眼睛忽然閃過一道光亮,嘴角劃出一個微笑,她還是個孩子,就算在這個時候,聽到表揚,她還會忍不住高興。
晨曦到來時,我一臉木然的坐在地上,抱著僵硬的滿身鮮血的巨集一動不動,彷彿兩人都已經失去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