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老爺把接待力屠的地方安排在了自己的書房，這意味著他對力屠的親近之意。
力屠只在很多年前見過州府大人一次，那還是隨著老太爺來州府拜見的，不過現在看來，州府大人和自己記憶裡並沒有什麼不同。
小山羊鬍須，精瘦的臉頰上佈滿了皺紋，兩隻眼睛很小，但是帶著官家人常有的嚴厲，身材普通偏向與瘦弱，和他身上的官服有些不符，看上去優點可笑。
不過這個可笑的小老頭，手中卻是掌管著臨城州府二十八萬居民的生死大權。
力屠幾眼把州府大人徐久衡看了個通透，這才上前行了個子侄之禮，這也是在藉此聯絡徐久衡和老太爺的情誼。
“晚輩見過州府徐大人！”
坐在書桌前的徐久衡自然有他的官威，看了眼力屠身邊的力威，也沒說什麼，伸手虛抬：“力堡主請起。少華，看坐！”
帶著力屠進門來的少華對他一躬身，請著力屠在旁邊坐下。
從進門開始，徐久衡一直在看著力屠直到他坐下，徐久衡才輕輕點了點頭，舉手捻著額下鬍鬚：“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爺爺沒看錯人。”
“徐爺爺過譽了！”力屠打蛇順棍上，對徐久衡的稱呼也變了過來。
徐久衡沒有糾正力屠的稱呼，算是預設下來兩者的關係，他輕輕點了點頭：“你初執掌力家堡，事情眾多，難得來我這裡一趟，有事就直說吧！”
力屠開口說道：“徐爺爺，我想進入防衛營，謀一個都尉的頭銜。”
他身後的老管家力威心裡一咯噔，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唐突呢！徐久衡那麼說也只是客氣一下。
你應該先把捐資修建州府府邸的事情先說了啊！
徐久衡微一皺眉，看著力屠：“你已經執掌了力家堡，沒有必要進去鍍金了吧？而且入了軍籍，以後要退出來也不是件容易的是事情。”
力屠對徐久衡抱了抱拳：“力屠是廢武，徐爺爺已經知道了。我就算是力家堡的堡主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想要丟開這個身份，唯一的辦法就是入了軍籍，拿到足夠的軍功。”
徐久衡點頭，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從沒人在軍隊裡積攢到能改觀一切的軍功，從來沒人成功過。而且要是你在防衛營出了什麼問題，我也幫不了你。”
他表面是為力屠打算，心底卻對力屠暗罵了幾聲，這小子要是到了軍營去，每年上繳到自己腰包裡來的錢財就要少上一大半。
這小子比不得力老太爺的精明，自己說句話，力老太爺也能理解，這小子可不行。
力屠恭敬對徐久衡說道：“徐爺爺說的這些力屠也知道，但是，掛了個廢武的名頭，實在有損力家堡的威望。”
“我前後思量了許久，還是覺得趁著年青的機會，到防衛營中去闖一闖的好，如果爺爺在天上看著我，保佑我，或許我能在防衛營幹出一翻事業，也算給力家堡扳回幾成受損的名聲。”
聽完力屠所說，徐久衡沒出聲，抬眼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少華。
少華會意上前對力屠拱了拱手：“力堡主，你要考慮清楚，力家堡是州府地界第一大望族，身為堡主的你一舉一動，如果出了什麼意外，都牽動著州府大人為官的威信。”
少華說著回頭看了眼徐久衡：“而且生剛剛和州府大人商量過你們這些鄉紳提出，建立州府鄉鄰護衛隊的事情，州府大人已經同意，只等明日公告州府居民。要是你進了防衛營，誰來打理這個鄉鄰護衛隊？”
力屠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師爺，師爺眼中目光對他閃了閃，轉身對徐久衡躬身問道：“州府大人，生的建議，還是勸阻力堡主散去進入防衛營的意思。”
“不說別的，單直說，力堡主以這個年紀進入防衛營，之後要是出點什麼意外，別人就會戳著州府大人的脊樑說話難聽。”
“還請大人三思。”
少華對徐久衡拱手道：“州府大人和力家堡老太爺交好，那是君子之交，但是在外人眼中，要是放任力堡主進入防衛營出了意外，恐怕話就不是這麼說了。”
“到時候肯定是千夫所指州府大人不念故交舊情，放任子侄枉送性命，一片罵聲。對州府大人的聲威可是大不利。”
不愧是做師爺的，少華每一句話都把徐久衡的聲望放在最優先考慮的位置，牽強拉上已古的力老爺子和力屠，不過是讚譽徐久衡的正直大義。
不過力屠看到少華眼中目光閃爍之後，心裡也在揣測他的意思。
徐久衡居然會同意那個鄉鄰護衛對的申請……應該是沒同意，但是少華的意思是讓自己走這條路。
但是這條路和自己所想差距甚大……力屠一時間也有了幾分猶豫。
一方面是少華的建議，另一方面是自己的思量。
聽著少華說完，徐久衡敲著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想了想對力屠問道：“力堡主如果想謀一個出路，那也不一定要到防衛營去。”
他抬頭看向少華：“少華，我們衙門裡不是還有個空缺那叫什麼了？一直沒人頂上。”
少華一躬身：“衙門裡現在缺個州尉。上一個州尉遠調白水之後，一直沒人填補空缺。”
他怕力屠不懂州尉之責，對徐久衡說完之後對力屠說道：“州尉之責事關重大，負責一州居民平安之責，非心性秉正，在本地聲望極高之人不能擔任。”
“而現在力堡主先是斬殺了獨狼副統領羅忠，又把勾結獨狼的虎崖林允虎剷除，出任州尉一職，正是恰當不過，也正好可以把你們鄉紳聯合提出的鄉鄰防衛組建起來，那就是名正言順，屬於州府大人直轄了。”
少華對力屠笑笑：“而且州尉一職的權利可比軍部的都尉大多了。不屬軍部，只要盡責盡力，升遷功名有了大人為你擔當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力屠現在總算是知道少華的意思了，那是讓自己放棄進入防衛營的念頭，接下這個州尉一職，也正好隨了自己的心意。
而州府大人徐久衡不過是為了貪圖自己力家的財勢，這才盡力挽留自己。
不過這樣也好！算是面面俱到了，而且勉強了進入防衛營之後的一些麻煩。
旁邊的力威也暗自點了點頭，這條路子可比進防衛營好多了。
徐久衡點點頭轉目看向力屠笑道：“如果力堡主真向擺脫現在名聲所累，倒是不如直接到老夫名下安個名分，日後，只要有老夫在，你還怕有人欺負你嗎？”
話都說道這個份上了，力屠怎麼會不知道怎麼做？
他滿臉驚喜起身對徐久衡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口中稱讚道：“多些徐爺爺指點，讓力屠少走了些彎路。”
事實上徐久衡除了對力家堡的財勢看中之外，也的確是想要培養自己手中一支力量。
臨城州府鄰國大魏，近幾年來對邊軍頻頻進犯，衝突時有發生，防衛營的大統領向來和徐久衡又不和，兩者難以同心協力。
而且那本就不時他能驅使的力量。
可想而知，武統帥不同心，邊軍防衛營怎麼能和魏國一戰。
最令徐久衡擔心的是，他多次向帝都遞交奏摺，向州府境內增派駐軍，但是帝都之上回復的都是些託詞，似乎並不把南地邊境的戰事放在心上。
如果戰事一起，以徐久衡和防衛營的關係，他自己一家人的安危都是問題。
不過現在好了，力屠帶著力家堡這個州府第一望族送上門了來，只要力屠答應出任了這個州尉，徐久衡就知道至少自己手中算是多了支自保的力量。
要是力老太爺在的時候，他可不敢這麼做。
徐久衡笑著對力屠點點頭：“屠兒，你以後和我就是一家人了。就別那麼生份了，多多走動走動，有什麼不懂的直接問問少華，他也能給你些建議。”
他說著對少華笑了笑：“明天就把屠兒擔任州尉一職的告示發出去。這也算是個喜事。”
徐久衡對力屠笑著揮揮手：“好了好了，事情完了。有什麼事你和少華商量商量，你們以後可是要共事的。我這邊還要看幾份剛剛送來的民情調查，你們出去吧！”
他說著拿起桌上幾份調查看了起來。
少華對力屠使了個眼色，對徐久衡行了一禮退了出來。
少華一直帶著力屠和力威出了州府府邸，這才低聲對力屠說道：“隨我來。”
他上了自己的轎子，力屠也對谷宇它們使了個眼色，上了馬車跟了上去。
坐在車廂裡，力屠低笑了聲：“州尉，這我倒是沒想到。這樣一來倒也方便了。”
老管家力威也點了點頭，低聲說道：“師爺出了大力了。他還記得老爺的恩惠！”
力屠笑了笑：“可以一交。回頭給他備上些禮物吧！”
力威挑起簾子看了眼前面轎子：“他好像還有話對你說，一會到了，你多考慮些，別記著答應下來。”
力屠點頭應了下來，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