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中突然沉寂下來。
跟著林允虎身邊進來的師爺，突然發出聲輕笑對楊永壽笑道：“楊老爺不必詫異。司馬劍被軍部拿下，不過是因為這些年在防衛營統領位置上不作為。而並非因為兩位老爺關心的大事。”
楊永壽瞪了眼這個沒規沒矩，主人說話也敢插嘴的師爺，面上失神表情一收，張口發出一陣冷笑：“司馬劍早不被拿下，現在針對力家堡的行動剛剛展開就被拿下，你還敢說和我們的事情沒關係。你有沒有腦子？”
那師爺被他一聲搶白，頓時弄得臉色沉了下來，尷尬的愣在那裡。
林允虎揮了揮手，示意師爺退下，他對楊永壽拱了拱手：“楊兄不必著急。我等所謀就是不成，司馬劍的事情也牽扯不到我們身上。”
“每年本地豪強鄉紳向防衛營和州府的俸祿，那是誰都知道的事。各傢俬下向司馬劍上繳的錢財，也是以犒勞防衛營的軍士為名。”
楊永壽看這林允虎圓乎乎的臉龐，嘆了口氣：“林兄所說這些，我都知道我也不擔心。不過現在你看看，我楊家牧場的生計已經被那力家小兒切斷，這事，如何解決才好。”
林允虎對楊永壽哈哈一笑：“楊兄，我這次趕來見你，正是為了這事。”
“我林家一直靠著陵水討口食，和州府之中那些鄉紳向來不對眼，我林家開闢的泊鎮這些年也小有起色。楊家所缺，儘可從我那邊輸送過來，價格上我可以給楊兄足夠的優惠。”
楊永壽心中一動……恨意也升騰了起來。
虎崖林家經驗的泊鎮，這些年是發展起來些了，當時比起州府之中的出入，那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然林老虎怎麼會記著對付力家堡，想要拿下力家堡在臨城州府的話語權和影響力。
他那泊鎮物價高居不下，周圍那些村寨也不過是因為趕到州府路途遙遠，才不的不在那裡採購，受他林家的剝削。
別的不說，只要自己楊家一年的採購在泊鎮那邊採購，要是備得齊全了，林老虎立刻就能賺個滿盆缽。
他這時把手伸到自己口袋裡來了。
這事不對啊！
林老虎當初提出打壓削減力家堡時候，可不是這麼打算的。
楊永壽心中念頭閃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林家和州府各家鄉紳來往不多，如果這次的事情有什麼突然的變化，他林家大可抽身走人。
到時候面對力家堡，要面對州府鄉紳，的可就是自己楊家了。
想到這裡楊永壽心中不禁打了個突，面上卻擠出個笑容，對林允虎拱了拱手：“多謝林兄仗義，我一會就吩咐家中的管事去準備。這幾天力家堡那小兒胡來，家中各處已經出現些難處了。”
楊永壽說著，對堂外喊了聲：“來人吶！通知廚房備上一桌好酒菜，我和林老爺把酒言歡。”
這時辰不過剛剛吃過早飯，準備什麼酒菜，不過是楊永壽的推脫之詞。
林允虎心底早就輕看了楊永壽，聽到他吩咐備宴，心底也是一聲冷笑，笑眯眯說道：“楊兄客氣了。我這次過來就是給楊兄報個信。酒菜就免了！”
“我們現在對付力家堡，還有幾分把握，如果再拖下去，那就真的不行了。不過楊兄家中事務繁忙，我也就不打攪了。”
楊永壽本就是個意志不堅定的人，心中想法也多，才剛剛用託詞婉拒了林允虎的建議，這回聽到林允虎還有計謀對付力家堡，他心底念頭又動了起來。
口中呵呵一笑，對林允虎笑道道：“林兄，就是不說這事，我們兄弟也時隔多日不見，喝上兩杯說說心裡話。”
林允虎對楊永壽這樣的人是很清楚的，說好聽點叫八面玲瓏，說難聽點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只要事情對他有利，他什麼都能做出來。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自己才找上這個貪婪的傢伙，可惜了，想要扳倒力家堡，單只是憑藉兩家的實力，還遠遠不夠。
只要看看那個力家小兒站出來振臂一揮，州府境內的鄉紳，家族立刻附庸而上的情形，就知道力家堡的勢力有多大。
自己也小看了力家堡力老太爺，這麼些年在州府打下的根基。
林允虎心中念頭急轉，看著楊永壽，低聲說道：“現在的情形，想要扳回我們的劣勢只有一個辦法。”
楊永壽看著他眼中的寒意，皺眉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
林允虎不再說話，舉起手在胸前做了個切的動作：“只要那力家小兒不在了，力家堡必定又要亂上一段時間。”
“他當初登上力家堡堡主的位置，不過是因為力老太爺給他安排好了一切，但是如果現在幹掉他。力家堡那些廢物必要要爭奪家產，到時候，我們現在的問題迎刃而解，還可以出面從中分一杯羹了。”
“以後，臨城州府就是我們說了算了。”
聽著林允虎所說，楊永壽心裡一陣七上八下，沉下面色沉思起來。
家族利益之爭，與殺人越貨無異，為了利益那管誰人死活，只要到了最後能成為贏家，到時候誰敢不服！
只不過幹掉力家堡那小兒，能否順利接掌他們力家的陸路生意，這才是能解決楊家問題的東西。
看著楊永壽的面色，林允虎覺得自己應該再加上一把火。
林允虎壓低聲：“那小子是個廢武身邊經常跟著的也不過是三五個行脈修為的護衛，只要追查到他的行蹤，只要一陣箭雨，甚至一個外放境界的殺手就能解決掉他。”
“我大周天下，武力為尊。他一個廢武，憑什麼能執掌力家堡那麼大的家業。”
林允虎話語中多出幾分激動：“力家堡佔據臨城州府諸多資源，只要能幹掉他扳倒力家堡，那些財富就隨手可得。以後說話州府地界之內也再無人敢反對。”
“只要楊兄做了決定，我林允虎一定楊兄為馬首。赴湯蹈火再死不辭。”
林允虎的話，讓楊永壽心底激動起來。
是啊！
力家堡那小子一個廢武，他有什麼資格在臨城州府發話，自己要是能把力家堡扳倒下來，到時候那些鄉紳，還不是要以自己為馬首。
那小子現在不就佔著他家老太爺留下的餘蔭，在州府之中耀武揚威，聯合諸家鄉紳，打壓我楊家牧場。
只要幹掉他，這一切都是我的了。
楊永壽起身湊到林允虎身邊坐下，低聲交談起來。
就在他們的隔壁，等候服侍客人的下人中，一個二十幾歲，丫鬟模樣的女子起身，和悄聲和周圍的姐妹說笑這，走到房門口。
附著門框的手指輕輕彈了幾下，和門外一名經過的管事對了個眼神，又轉身回屋。
時間不過三息。
那名在家中負責雜物的管事和往常一樣，順著走廊巡視了一圈自己負責的庭院，抓到幾名躲在偏房中偷懶下人斥喝了幾句，一搖三晃的回到自己屋中，關上門。
他身上懶洋洋不見了，急急忙忙走到裡屋書桌前，匆匆忙忙提筆寫下幾個字，取下掛在窗外的畫眉，把字條塞進細小的竹筒中，揚手放飛畫眉。
展翅高飛畫眉，直衝雲霄眨眼消失在天際。
當天下午
臨近日落，虎崖林家家主林允虎，才由滿臉笑容的楊永壽親自送到牧場大門，離開西柳楊家的天辰牧場。
十八名護衛，簇擁著林允虎的馬車繼續西上返回虎崖家中。
州府以西，少了連綿的山嶽和茂密的樹林，盡是丘陵地帶，山勢不高，早幾輩人為了活命，早把這些山嶺砍伐得一乾二淨。
幾十年下來山嶺還沒恢復元氣，只長了些密集的灌木小樹，這些年獨狼在州府境內肆虐，州府的居民也沒好日子，山上的野菜，漿果，大多都被採集回來做過冬的儲藏。
行出不過二三十里，林允虎心情很好，挑開窗簾，一路看著山間小道上踏著落日往家趕的百姓，對著坐在對面的師爺輕嘆了聲：“這天辰牧場交給楊永壽真是浪費了。”
他那隨性的師爺面帶恭敬，微微曲了曲身：“老爺這般遊說下來，楊永壽那個白痴肯定就要有所動作了。這天辰牧場牧場，不日也就要歸在老爺名下了。”
林允虎呵呵輕笑搖了搖頭：“楊永壽？就他還想在州府勢力中分一杯羹？他也不想想，他從他老子手裡接過天辰牧場之後，可有半點做為？”
“以前他爹在的時候，給他打下的基礎這些年都被他浪費得差不多了。滿心貪婪，又沒有足夠的氣魄和膽識開拓。這天辰牧場在他手中只會越來越衰敗。”
師爺卑謙的對林允虎豎起大拇指：“老爺這招驅虎吞狼的計策實在是高。”
“司馬家的那小子仗著他們在水路上優勢，硬是要來對老爺獅子大開口，現在不但被老爺不留痕跡的除去了去，還把天辰牧場拉下了水。”
“老爺想放棄水路發展上岸，有了這些鋪墊必定是順風順水，可喜可賀啊！”
林允虎笑著閉上眼，靠在鬆軟的椅背上淡聲說道：“州府各家的實力，能入得了我林某人眼的也就力家堡。”
“別的那些不過就是些地頭蛇，他們連外面的天地都沒見過，不過是仗著家中幾輩前人的餘蔭作威作福。”
“我林允虎一輩子吃的是水路飯，南北之上，走過的路見過的人也是他們能比的？”
林允虎睜開眼看了眼師爺，沉聲說道：“本地龍蛇，天下虎嘯。臨城州府誰都以為我林允虎在陵水之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們又怎麼會知道我的難處。”
“這次要不是司馬家逼得太緊，我怎麼會出此下策。只要我這次……”
他的話沒說完，兩人身下的馬車一陣激烈顛簸，師爺面色一沉，挑開車簾對外面的護衛斥喝道：“怎麼架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