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防衛營
中軍營帳裡乒乒乓乓的聲音已經持續了好一會,一群司馬劍的親兵面帶懼色,站在門外乾著急,不敢進也不敢走。
已經三天了,從各處傳回的訊息被統領大人知道之後,整個營裡的兄弟就慘了,被不斷加大的訓練,折磨得飄飄欲仙。
三天了統領大人的怒火還不曾熄滅。
就在眾人心中忐忑時,營帳內的摔砸聲停了下來。
司馬劍沒有穿著平日的虎嘯鎧,還在穿著三天前和林家,楊家家主會面時的長衫,白淨的面色一片鐵青,兩眼赤紅。
胸前還留著酒跡,營帳中打翻的酒罈,沒了之前那麼刺鼻。
除此之外,司馬劍赤紅的雙眼中,還帶著濃濃的恨意。
司馬劍根本就沒想到,力屠做事居然會那麼絕。
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情捅了出來,就連自己的意圖,都被他添油加醋的宣揚開。
滿心恨意的司馬劍就沒想到,自己如果不貪圖力家堡的錢財,怎麼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就在州城防衛營之外的不到十里的地方,五匹高大的駿馬正在一身風塵的騎士輕斥下疾奔。
五名騎士穿著清一色的黑色皮鎧,身後同色披風迎風招展,看五人身上風塵定是兼程趕路而來,他們黑紗蒙面下的眼眸,卻是乏著冰冷寒意,精芒璀璨。
全速賓士下,十里路也不長,五名騎士速度飛快,魚貫衝向州城防衛營,門前站崗的兵丁還沒來得及上前發問,只見當先一騎縱馬闖入兵營。
手中同時豎起一塊巴掌大的猛虎仰天長嘯的虎形令牌。
門前的兵丁心中一驚,急忙單膝跪了下來,俯首聽著清脆的馬蹄聲衝入大營。
兵丁們心驚,那騎士手中握的竟是大周軍部,執掌生殺大權的虎嘯牌。
這五名來自大周軍部的騎士,難道是為了最近幾天臨城州府中鬧得越來越大的傳聞而來?
幾名兵丁想到這裡冷不丁覺得一陣寒流從背脊掠過。
營帳中的司馬劍甩甩頭清醒了一會,張口剛要呼叫副將進來,商議如何對抗力家堡時,耳中突然聽到一陣疾馳而來的馬蹄聲,在營帳外停住。
司馬劍剛剛壓抑下去怒火又升了上來,怒聲向外面吼道:“誰在我的軍營這麼沒規矩?林松,揚青,把他給我拿下軍規處置。”
營帳外卻是一片死寂。
帳簾掀起,幾聲沉重的腳步聲踏入營帳,司馬劍滿臉怒容的轉過身去,看到走進營帳五人身上漆黑如墨的虎嘯鎧時,他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沒了血色。
當先都尉舉起手中虎嘯牌正對司馬劍,冷聲說道:“臨城州府防衛營統領司馬劍,身為邊軍統領,不思進取斬滅敵國兵匪,瀆職六年無所作為。惹得臨城州府民眾怨聲再道。今革去其職位,關押大牢靜候處置,以示懲戒。”
聽到都尉宣佈的軍部命令,司馬劍膝蓋一軟,啪嗒一聲癱倒在地上。
他滿腦子盡是力屠所說的那些話,只要自己動了力家堡,自己的位置就算坐到頭了。
只是司馬劍想不通,力屠那小子說的話,憑藉他力家堡的勢力,怎麼會和軍部拉上關係?
如果力屠此刻在的話,就會笑眯眯的告訴他,軍部四名大佬之一的軍機府,就是自己的岳父大人家。
兩名都尉上前,架起已經渾身癱軟的統領大人走出營帳,到了門外一把把司馬劍丟在地上。
兩人眼中冷光迸射,環視一圈在場的將領,亮出手中虎嘯牌冷聲下令:“擊鼓,集合全軍。”
……
州府以西丘陵境
依靠牛羊牧場起家的西柳楊家大宅中,家主楊永壽也正在大發雷霆。
力家堡做事真是太絕了。
打壓司馬劍,居然把楊家牧場也一併拖累了進來。
力家堡切斷了對向西面的供應,現在牧場裡幾千號人的吃喝都成問題了,家中幾個牧場裡已經出現糧食不夠,日常用品不足的情況了。
最令楊永壽頭疼的是,牧場裡馬上出欄的數萬頭牛羊。
往年在凜冬來臨之際,牧場根本不用操心產出的牛羊沒有銷路,自己家的牛羊又肥又壯肉質上等。
不止在本地售賣非常好,而且運到了臨城州府之外的州縣,但是現在,運輸的路線已經被切斷,臨城州府的車行都是控制在力家堡的手中。
也只有力家堡的車行不畏懼路途的艱險和那些悍匪。
但是也正是如此,每一次的運輸都要花費巨大的錢財,自己才想把力家堡打壓下去,從他們手中弄到這支車隊。
只要有了這支車隊,楊家牧場的牛羊,就能輸送到大周各地,到時候源源不斷的金銀就會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楊家也能不斷強大起來,不用再和現在一樣,還要看力家堡的臉色。
楊永壽腦海中把之前的計劃梳理了一遍,把所有的錯,都推到防衛營司馬劍身上。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自大,一次把話說絕了,說得那麼白,那些商量好對付力家堡的策略慢慢實施,力家堡怎麼會反擊得這麼快,這麼強烈?
楊永壽忍著一肚子的氣,向家中那些低頭沉默不語的管事看去,心裡一陣煩躁,猛的一拍桌子,厲聲斥喝道:“你們平時不是主意蠻多的嗎?怎麼現在一個個不說話了?讓你們想個辦法解決現在家中面臨的難題就有那麼困難嗎?”
楊家一干管事越發沉默,避過楊永壽凌厲的目光垂下頭去。
看著他們那熊樣,楊永壽肺都快氣炸了,一拍桌子怒目圓睜剛要開罵,大廳外急急忙忙跑進一名管事:“老爺,老爺。林家老爺來了,馬車已經進了天辰牧場的大門。”
楊永壽眼中浮起幾絲驚喜:“林家主來了?”
那管事急忙點頭:“是,已經進了牧場,馬上就到了。”
楊永壽收起面上的驚喜起身向外走去。
他心裡當然知道林家老虎是來做什麼的?
自己的西柳楊家,虎崖林家,防衛營統領司馬劍,三家達成的協議,只要能扳倒力家堡,力家堡的產業中各取其一。
這個主意當時就是林允虎提出來的。
林家是靠水發家,每年從陵水河出產足以令人眼紅,上下貫通南北,陵水河上的船隻,有一半就是林家的。
說起來三家之中他們林家算是和力家堡利益衝突最小的了。
但是林老虎夠貪!
這些年陵水河把他林家養得又肥又胖,胃口漸漸大了。
居然向插足臨城州府各行生意。
當時力家堡力老太爺還在世,林家幾次到力家堡商議此時,都被力老太爺婉拒,他林家有陵水一份已經夠大了,再在臨城州府中插一腳,別的鄉紳恐怕就不好混了。
不過林老虎的貪婪,總是沒地方放。
力老太爺剛剛過世,林允虎不知道從那裡搭上了防衛營的統領司馬劍,居然找上門來請自己合作共商大事。
而自己也看中了力家堡陸路的資源,這才冒險與虎謀皮,不過現在看來,這事情有些超出林允虎但是的估計了。
林允虎當時遊說自己說的,力家堡老太爺不再了,現在的堡主不過是個小屁孩,還是個廢武,要想拿下力家堡就得乘這個機會動手。
但是現在?
這個力家堡的廢武堡主,就像只瘋狗,不過是被司馬劍輕輕碰觸了一下,就跳起來亂咬人。
這事一定得讓林老虎拿個主意怎麼應付。否則的話,恐怕……
楊永壽腦海中快速轉動著,帶著身後幾名管事向家門外迎去。
林家的馬車也到了他楊永壽的大門前,隨行的幾個護衛在馬車前放下踩凳,這才打開車門。
車中一團肉球慢慢滾了下來,一身大紅綢衣,把林允虎包得像個火紅的圓子,走路都幾乎是滾動一般下了馬車。
看到林允虎下來楊永壽眼睛眯了眯,別看林允虎肉球般的樣子,別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
林允虎一生在陵水河中討生活,他的修為幾年前就已經踏入外放境界,現在變得有些高深莫測。
十幾年整個臨城州府都在傳說,林允虎以一人之力就斬殺了陵水河中一頭蛟龍,可想而知他的修為和水性有多高。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林允虎才帶著虎崖林家在州府境內崛起,佔據了陵水河中的生意,直至現在。
面對這樣一個人,楊永壽就是在自大,他也不敢把怠慢表露在面上,急忙迎了上去拱手問道:“林兄一路辛苦了,裡面請。”
林允虎笑眯眯的回了一禮:“楊兄請!”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楊家大門。
引著林允虎在堂中坐下,等一旁丫鬟送上茶水,楊永壽才對林允虎問道:“林兄,此次前來不知是可有什麼方法對付那力家堡的小子?”
林允虎抬眼看了看楊永壽,心裡嘆了口氣:“下次再有什麼事,絕對不能找這樣的同伴……和豬有什麼差別。做炮灰的命,真不知道他當年是怎麼把楊家牧場做得這麼大的!”
林允虎收起面上的笑意,對楊永壽搖了搖頭:“我們恐怕都小看那個廢武力屠了。”
楊永壽心底一緊,剛剛坐下的身體又站了起來,急聲追問道:“出事了?”
林允虎輕輕點了點頭:“司馬劍被軍部來人控制住了。”
楊永壽向後一坐,滿臉的失神,眼中透出幾絲驚恐:“大周軍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