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剛到門口,院中突然傳來一聲嚎啕大哭,伴隨著力威怒不可恕的喝聲,兩名護衛駕著一個早已經臉無血色,哭天喊地的掌櫃,從院中出來,押完家中的牢房。
力屠冷著臉踏進院門。
院子裡正一片混亂,護衛正對著那些恐慌的掌櫃一陣拳打腳踢,看到力屠進門,這才停下手來。
力威也對力屠迎了上來。
連夜的幾天徹查各地掌櫃的賬目,力威所看到的,到處是觸目驚心的貪汙,怒氣快讓他老人家爆炸了。
這勞累了幾天下來,力威面上早佈滿了倦容。
力屠對滿臉怒容的力威搖頭笑道:“威爺爺你別生氣了,揪出來了就行。”
力威顫抖著指著院門:“那,那小子,一個囤貨不到兩萬兩的店鋪,他一年竟然敢貪了三千兩銀子。他,他……他簡直是,哎!”
力威重重一跺腳,氣得實在是說不出話來了。
力屠上前扶住老人家,安慰道:“好了好了別生氣了,現在只要把他們抓出來就行。”
掃了眼身邊查閱賬本的掌櫃,力屠聲音冷了下來:“坐在這裡的,無論你們有沒有貪,都把自己弄乾淨了。我敢肯定的說你們中間還有人貪了我力家的銀子,早交待出來少了受罪。”
“只要是被查出來的就沒好結果。我也不動私刑,也不把你們送祖祠,我直接送你們到臨城州府的衙門,讓城主大人判你們的罪。”
“貪汙自己掌管的錢財,在州府能判成什麼樣,我想你們都很清楚。”
力屠的話嚇壞這些掌櫃了。
按照大周律例,貪腐自己掌管的錢財,最高可判至沒收全部家產充軍做囚。
這比起祖祠中皮肉之苦的懲罰,重得太多了。
不過,這些掌櫃都是精於計算之人,面對力屠說出這樣的重話,他們心中還在抱著僥倖的心理。
或許是覺得自己真的手法高明,就是力威親自查賬,也抓不到他們的把柄。
往年不也一樣嗎?
除了幾人面色變了之外,二百餘名掌櫃,依舊死豬不怕開水燙。
但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次的查賬並非力威一人和在這裡的人,這裡查閱過的賬目,完了還要轉到祖祠那邊,對照每年的出入,甚至於早已經派出的祖祠弟子,在外四處核實這些掌櫃,家庭平日的花銷,收入。
力家堡這麼大一個家族,樹大猴孫多,會作怪的多了去了,老太爺在的時候,就有一套專門對付這些事情的辦法,現在更加上力屠一心理順家中的財務,穩住自己的根基。
這次的查賬規模已經如此之大,那些傢伙還抱著僥倖之心,也只能說他們這幾年過得真是太滋潤了。
而且力屠這次特地把力金派了出去,巡查各地最大的店鋪,就連力軍,力三,嫣然也跟著他外出預防萬一。
力屠扶著力威在堂前坐了下來,對著正在巡查賬本的管事掃了一圈:“威爺爺你也不用自責。這些年你照顧老太爺就夠累的了,操心不了這麼多。”
“這些白眼狼膽子竟然這麼大,那就一定要狠狠給他們懲罰,讓他們知道力家堡的錢財不是那麼好拿的。”
力威嘆了口氣搖搖頭,老淚橫流:“我對不起老太爺啊!賬目都在我手中,我怎麼就沒能早點發現這些。”
力屠知道,力威這些年光是照顧老太爺就費勁了心力,家裡的賬目出現這麼大的漏洞,就算自己不怪罪他,老頭家心裡也過不去,所以,力屠也才把監督防禦堡的事情交給富貴去辦理,自己到這邊來安撫老人家。
力屠輕輕笑了聲,親手給力威擦了擦眼角,對他扮了個鬼臉:“威爺爺,你看我像不像猴子。”
看著力屠逗自己笑,力威無力的擦了擦眼角,淚水更是藏不住的湧出眼眶。
看著力威傷心,力屠心裡堵得慌扶著老人家起身:“威爺爺,進屋去休息會。這裡我來盯著,你都累了幾天了。”
力威輕輕掙扎了一下,卻被力屠穩穩扶住,直視著不放心的力威:“去吧去休息會,威爺爺我長大了。”
力威這才點點頭,腳步蹣跚的任由力屠扶著進屋去。
安頓下老頭家出來的力屠,在院中百多名掌櫃中走了幾個來回,谷宇和張子健一直緊跟在他身邊。
力屠走到一名二十七八的年輕掌櫃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那和家中管事正在查閱賬本的掌櫃,渾身一顫,手中筆墨啪嗒掉落地上。
力屠對谷宇和張子健揮了揮手:“讓祖祠弟子去查他的家裡,兩年之內的花銷出入。”
那年輕掌櫃臉色死灰,突然跪了下來,抱住力屠的大腿哀嚎大哭起來:“堡主我認罪,我認罪。求求你繞我一次。繞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力屠冷著臉拉過桌上的紙筆:“自己寫下來。”
那年輕掌櫃鼻涕眼淚一把一把的,急忙起身提筆把自己貪汙家中的錢財賬目一條條寫了出來。
旁邊那幾名正幫著年輕掌櫃查賬的管事,面上多了幾絲慚愧。他們幾個查了半天,不過找到賬本上幾處小的疑點,堡主一來,不過說了幾句話,這傢伙就交待了。
真是厲害。
力屠帶著谷宇和張子健在人群裡來回踱步,沒一會就有十幾名年紀在二十七八,三十出頭的掌櫃自動站出來承認自己的罪行。
最後嚎哭著自己提筆寫下自己的罪狀。
力屠早已經觀察過了家中派駐各地的這些掌櫃。
最年輕的就是這批人,佔據了掌櫃中一大半的人數,之外就是那些上了年紀的掌櫃,年紀大多在五六十歲。
光是看著他們眼中的精明冷意,力屠就知道這些人不好對付。
他們本來就是與錢財打交道的人,心思縝密不說,能被力家堡派駐出去做了幾十年的掌櫃,自然也有各自的本事。
說不上手眼通天,但是瞞天過海的招數,還是能隨手拈來。
否則的話,面對力威這個力家堡重量級的老管家查賬,這些傢伙還如此鎮靜,他們的能耐可想而知。
這些傢伙不能用常理度量。
但是家中沒那麼多時間耗在他們頭上。
這些掌櫃被召集回來,是為了給老太爺奔喪,各地店鋪中的生意還在繼續,力家堡的對外的視窗就是這些店鋪。
放任沒有掌櫃執掌,很快就會被別的商家吞噬了一家開啟的局面。
力屠腦海中急轉,耳中突然傳來幾聲孩童的笑鬧聲,聽著孩童爽朗的笑鬧聲,力屠心中心中一動。
這批掌櫃的,年紀都在五六十,家中孫兒孫女應該不外乎他們的心頭肉,
家中的傳宗接代,才是他們最看中的。
謀取力家堡的錢財,也不就為了晚輩能少辛苦些麼,以他們的年紀就是謀來貪享福分,又能吃能喝多少?
“既然你們頑靈不化,那就別怪我的手段難看了。”力屠心中暗自說著,轉身走到堂前,對周圍的護衛喝道:“都過來。”
百十名護衛齊齊上前。
老太爺逝去之後,新堡主力屠接掌力家堡,第一件事就是給這些護衛加了一成的俸祿,力屠這會使喚起來,自然得心應手。
力屠對護衛們指了指穩坐在大堂前,已經熬了幾天依舊精神抖擻的大掌櫃們,桀桀怪笑到:“你們去叫上宗祠弟子,帶上族中的名冊。按照他們現在的排序,一家家給我去把他們的孫兒孫女都給我帶過來。”
力屠這話一出口,臉色先變了的,不是那些掌櫃,而是那些護衛。
這些護衛來自天南地北,雖然靠刀頭舔血為生,但是看著力屠要對孩童下手,卻有些難以自己。
這畢竟是大多數人底線。
而且他們只是力家堡的護衛,不是山賊屠夫。
接下來,才是那些依仗自己手段的掌櫃變了臉色。
一道道毒蛇般的目光,從偌大庭院的各處射向力屠,力屠的方法的確擊中了他們的死穴。
堂下門前一名身穿黑衣的掌櫃,猛一拍面前的桌子,站了起來滿臉怒容對著力屠厲聲喝道:“黃口小兒,我們為老太爺效力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現在登頂,不提及我等的功勞苦勞也罷!居然要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驅逐我等。既然不想要我等效力,大不了我不為你力家堡做工,一走了之。”
他身邊幾名年紀相仿的掌櫃,也站了起來冷眼看著力屠。
不用說,這幾位都是以這位黑衣老者為首。
力屠冷冷的盯著老者,上前從桌上拿起一本賬本,翻開看了看冷笑了聲:“周鑫。我知道你,力家堡帝都青雲軒的掌櫃。”
力屠對著滿臉怒容的周鑫打量了幾眼,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哈,笑得又瘋又狂。
笑得周鑫心底暗自吃驚。
力屠表現得太過突兀,太過莫名其妙,周鑫不知道自己哪裡露了馬腳,不過他很自信,自己在賬本上做的手腳,就是力威恐怕也看不出來,周鑫暗自定了定心神,眼中慌亂一閃,消失得無影無蹤。
冷眼盯著力屠。
力屠早把他眼中的慌亂看在眼裡,冷冷笑著:“谷宇,張子健,帶人去把周大掌櫃的三個孫兒帶過來。”
他對谷宇張子健兩人下了令,這才轉眼看著周鑫:“周大掌櫃,稍安勿躁,等你三個孫兒到了,我自然會給你解釋。”
力屠放肆的哈哈大笑著,轉回身在堂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谷宇和張子健相互看了眼,帶著一干護衛轉身搶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