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如果能夠證明,朱祁鎮和瓦剌人發成了祕密協議,是要出賣大明帝國的利益。()那麼,朱祁鎮就肯定沒有繼續做皇帝的理由了。朱祁鈺的皇位,自然會更加的穩固。所有試圖擁護朱祁鎮復辟的人,全部都要死心。
問題是,哪怕是朱祁鎮真的和瓦剌人達成了什麼協議,出賣了大明帝國利益,也必須以證據說話。
而可憐的于謙,並沒有找到相關的證據。他無法證明自己的推測。
“汪直是怎麼找到的?”陳林緩緩的問道
。
“我不知道。”鄧玉綱回答。
“你不知道?”陳林的眼神裡帶著深深的懷疑。
你丫的剛剛還說是朱祁鎮親筆書寫的投降書,轉眼你又說什麼都不知道?你玩爺呢!
你要是什麼都不知道,還會神祕兮兮的,陰森森的前來見我?
好像你這個鎮江府知府,一點都不擔心錦衣衛的昭獄似的?
“我的確不知道……”鄧玉綱繼續陰森森的說道,“它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陳林翻了翻白眼,好半天才算是捕捉到鄧玉綱的意思。
所謂的真假,有時候並不在乎證據。
有時候,其他人說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如果其他人說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關鍵是這個其他人,到底是什麼人,有沒有分量。
大人物的一句話,分量頂得上小人物的一千萬句。這不是真理。這是事實。
如果是普通的老百姓,說朱祁鎮和瓦剌人達成了祕密協議,試圖出賣大明王朝的利益,那根本就沒有任何價值。
但是,如果是一名東廠提督太監這麼說的話,事情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或許,這才是汪直能夠全身而退的基本原因?
哪怕是朱見深,也不敢拿自己父親的名譽來開玩笑吧?
朱見深可以允許自己的父親被瓦剌人俘虜過,恥辱過,卻不能容忍他賣國。
如果大明王朝的最高皇帝,被證明是賣***的話,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他這個皇位還要不要繼續傳承了?
“你懷疑這個投降書是汪直偽造的?”陳林不動聲色的說道
。
“是的。”鄧玉綱直言不諱的說道。
陳林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這件事實在是太複雜,太詭異,太**,他暫時還沒有一個清晰的頭緒。
投降書是真的嗎?沒有誰能夠證明。
那麼,投降書是假的嗎?同樣是沒有誰能夠證明。
以汪直的本事,如果要偽造朱祁鎮的筆跡,那絕對是以假亂真,根本看不出來的。
這意味著什麼呢?這意味著,一旦這份投降書被丟擲去的話,絕對是要引發軒然大波的。甚至,是引起天下的動盪,甚至是戰火蔓延。
想當初,為了汪直留下的一份名單,朱秀雲可謂是施展了渾身解數,試圖搞到手。如果她知道有這麼一份投降書的話,還不激動的渾身上下都雞血啊。對於反賊來說,這一份投降書蘊含的殺傷力,實在是太強大了。
如果真的將投降書的內容公諸於世的話,大明王朝的合法性就要受到懷疑了。
作為大明王朝的守護者,朱家皇室當中的某位成員,以皇帝的身份,出賣帝國的利益……會有什麼後果?
後果當然就是皇室的威嚴受到極大的打擊,皇室的信用也被過分的透支。
坦白說,陳林對於這麼一份投降書,還是很心動的。
如果他哪一天真的要起兵謀反的話,肯定是要丟擲這份投降書的。
只要是丟擲這份投降書,朝廷方面,肯定會陣腳大亂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汪直的確是做了一件好事。
“你是白蓮社的人?還是羅教的人?”陳林忽然皺眉問道。
“我是東廠的人。”鄧玉綱陰森森的回答。
“你……東廠……”陳林的腦海一時間無法轉過彎來
。
“我是東廠收買的人。”鄧玉綱冷冷的說道。
陳林這才漸漸的有點明白了。
汪直被眼前的這個傢伙給嚴重的欺騙了。
他一定是以為鄧玉綱投向了東廠。而事實上,對方根本就沒有。
鄧玉綱答應汪直,祕密的為東廠做事,其實,目的乃是為了套取汪直的祕密。結果,他還真的成功了。
投降書的祕密,估計除了鄧玉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了。
當然,現在還得加上自己。
“我要去金山寺。”陳林緩緩的說道。
“你還年輕,最好不要有那麼沉重的負擔。”鄧玉綱冷冷的說道。
“汪直既然告訴了我這個祕密,我當然要親自過目一下。”陳林不以為意的說道,“我不怕壓力的。”
鄧玉綱骨瘦如柴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的神色。他舉起酒杯,表示談話完畢。
陳林也舉起酒杯,表示自己也沒有什麼話說了。
隨後,陳林就去了金山寺一趟。
金山寺裡面的僧人,都被錦衣衛暫時清場。
陳林在裡面呆了一個時辰左右,就出來了。臉上並沒有什麼變化。
隨後,他就直接到碼頭,坐船前往揚州府。
成化二十三年十一月初一,陳林到達揚州府。這一天,揚州剛好下雪。
其實,往年的這個時候,揚州府都是很少下雪的,唯獨今年來的特別早。雪花飄飛,似乎是在預示著什麼。
揚州府知府錢銘文對於陳林的到來,感覺到強烈的不安
。他這幾天總是心神不寧,眼皮老跳,感覺要出事。他想要主動的去見一見陳林,和他聊聊,摸摸他的底細。但是,最終還是猶豫再三,沒有成行。
沒辦法,他實在是放不下這個面子。他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想當初,他擔任安慶府知府的時候,陳林是什麼人?根本什麼都不是啊。
非但陳林什麼都不是,就連他的老子陳守範,也什麼都不是。他們根本就是一介草民,一介螻蟻而已。
那時候的錢銘文,完全可以用俯瞰的姿態,看著陳林,看著他的家人。
但是,現在,陳林已經讓他感覺到忐忑不安了。
作為錦衣衛的千戶,陳林的確是有權力讓錢銘文感覺到恐懼。
任何一個錦衣衛千戶,忽然出現在揚州,都肯定會讓揚州各級大小官員,都感覺到強烈不安。
更不要說,眼前的這個傢伙,還是從南昌城來的。據說,他已經夷平了寧王府,還將寧王都給殺了。如此可怕的一個傢伙,怎麼能不讓揚州府的大小官員,都感覺到深深的恐懼呢?
“他現在在哪裡?”錢銘文沉聲問道。
“在楊家落榻呢!”馮立毅急忙回答。他是揚州府新任同知。
錢銘文擔任安慶府知府的時候,馮立毅就是同知。錢銘文調來揚州府擔任知府,馮立毅還是同知。
只要是官場裡面的人,都清楚的知道,錢銘文和馮立毅,基本上就是穿同一條褲子的。馮立毅這個同知,其實就是給錢銘文幹髒活的。但凡是有什麼事情,是錢銘文不好意思親自出面的,都是這個馮立毅出面處理的。
現在,錢銘文準備將陳林的事情,也交給馮立毅去處理。他本人不想出面。
“楊家?哪個楊家?”錢銘文非常**的說道。
揚州城裡面,有好幾個楊家。各自有各自的背景,並不是一家人。
但是,不管是哪一個楊家,都讓錢銘文覺得很是疑惑……按理說,他們不應該和陳林有交集啊
。
陳林的活動範圍,向來是在安慶府、九江府、南昌府等地,從來都沒有到過揚州府。他和揚州府的本地家族,就算是有聯絡,那也應該是公事上的關係。他為什麼偏偏要選擇這個楊家入住呢?
“是楊百浩家。”馮立毅同樣是有些疑惑的回答。
“哦?楊百浩?他認識陳林?”錢銘文對於這個名字,還是比較有印象的。
楊百浩的父親,曾經擔任過南京戶部侍郎,也算是一個比較有油水的職位。楊家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發跡做生意的。
依靠南京戶部侍郎的權力的護蔭,楊家的生意,倒也是做的風生水起,利潤豐厚。漸漸的在揚州府裡面也積累了一些名氣。雖然是不如那些大鹽商,不如那些高階的官員。但是,單純從身家來說,差不多也可以在揚州府排入前二十位了。
不要以為排名二十很靠後了。要知道,這裡可是揚州府。
揚州府的達官貴人,數量有多少?
揚州府的財富,又有多少?
只要看天下最大的錢莊,都集中在哪裡就知道了。
揚州城裡面,可是集中了天底下最大最有名的錢莊。它們發行的銀票,是全國都通用的。
可想而知,在這麼一座富饒的城鎮裡面,能夠擠入身家最豐厚的二十個家族裡面,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如果楊家能夠把持南京戶部侍郎這個職位更長一段時間,楊家的身家還會更加的豐厚的。
只可惜,好景不長,楊家霸佔的南京戶部侍郎很快就讓賢了。沒有了南京戶部侍郎的護蔭,楊家的生意,當然就沒有那麼好做了,內部也分裂了。現在的楊百浩一家,已經是內訌極其的嚴重,子孫互相鬥法,爭奪家產,白白的給了外人侵襲的機會。昔日的二十強家族,早就蕩然無存了。以前提到楊家,第一反應就是楊百浩家。但是,現在,錢銘文根本想不到這一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