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江美食有“三魚、三怪”之稱。“三魚”即“長江三鮮”鰣魚焦山、刀魚、河豚
。“三怪”則為餚肉、香醋、鍋蓋面,以“鎮江三怪”最為出名。俗語有云;“香醋擺不壞,餚肉不當菜,麵湯裡面煮鍋蓋”。還有鎮江著名小吃蟹黃湯包,皮薄、湯多、餡飽、味鮮。
陳林從南昌城一路坐船到達鎮江府,都是在船上吃飯的,自然不會有什麼美味佳餚。現在到了鎮江,有人招待,他也就不客氣了。
酒足飯飽以後,陳林直接進入正題,直言不諱的說道:“鄧大人,你請我來,不知道有什麼事?”
鄧玉綱說道:“千戶大人到來鎮江,是要去金山寺的嗎?”
陳林點點頭,毫不掩飾的說道:“是的,我要去金山寺上香,祈求前途似錦。”
鄧玉綱臉頰瘦瘦的,感覺沒有一兩肉,只有皮包骨。偏偏他又要努力的擠出一掉笑容來,不免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如果是在夜晚的話,又沒有足夠明亮的燈光,這個鄧玉綱,十有***會被人以為是殭屍……唯一的缺陷,估計就是他身上穿的官府,是明朝的,而不是清朝的……當然,對於陳林來說,鄧玉綱就一點都不可怕了。
他可是從死人堆裡面爬出來的,什麼樣的屍山血海沒有見過?還怕什麼殭屍?
他端著茶杯,晃了晃,不動聲色的說道:“鄧大人,似乎你覺得有些不以為然?你是不是知道一點什麼內幕?”
鄧玉綱陰森森的說道:“千戶大人去要去找汪直留下的東西吧?”
陳林點點頭,坦然說道:“你猜對了。”
鄧玉綱的臉色依然是陰森森的,感覺好像是真的殭屍似的。
剛好在這個時候,有一朵烏雲飄過來,將太陽給遮住了。天地間,頓時顯得陰暗起來。
鄧玉綱臉上的神色,也因此而變得更加的陰森森的,感覺獠牙都要長出來的。四周的氣溫,彷彿也在急促的下降,令人窒息。
偏偏陳林卻是一副漫不經意的樣子,似乎對鄧玉綱的古怪神情,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自顧自的說道:“鄧大人,你和汪直很熟嗎?他居然會將金山寺的祕密告訴你?”
鄧玉綱搖頭說道:“不熟。”
陳林有些奇怪的說道:“汪直似乎不信任外人。”
鄧玉綱冷冷的說道:“我不是外人。我是知情者。汪直也是知情者,和我一樣。”
他微微頓了頓,又冷冷的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瘦嗎?”
陳林緩緩的說道:“不知道……你很少吃肉?”
鄧玉綱就陰森森的笑起來了。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陳林,你到來鎮江本身就是大大的錯誤。”
“如果你去金山寺,將汪直留下來的東西拿出來過目,更是錯上加錯。”
鄧玉綱用很慢的語速,一字一頓的說道。他臉上的嚴肅的,詭異的神情,分明是在告訴陳林,你不要玩火***。
他似乎並沒有威脅陳林的意思。但是,他的言語當中,卻是蘊含著極大的壓力,讓陳林不得不提高警惕。他不得不暗暗的設想,汪直留下來的東西,難道真的有副作用?這個陰險的前東廠提督太監,不會是在他死了以後,還要繼續禍害人間吧?
當然,就算是汪直要繼續害人的話,陳林也是不害怕的。
有秦箜羽在,他需要擔心什麼?
他不動聲色的說道:“鄧大人,那是什麼東西?”
鄧玉綱陰森森的說道:“千戶大人,你如果知道了,一定會變得像我一樣的。”
陳林皺皺眉頭,淡淡的說道:“像你一樣瘦嗎?”
鄧玉綱陰森森的說道:“坐立不安,夜不能寐,你說能不瘦嗎?”
陳林不以為然的說道:“我還真是想不出有什麼東西,能夠讓鄧大人茶飯不思,寢食不安的
。”
鄧玉綱冷冷的說道:“你真的想要知道嗎?”
陳林微微一笑,淡然自若的說道:“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鄧玉綱冷冷的說道:“是我們大明朝的皇帝寫給韃靼人的投降書……英宗朱祁鎮寫的。”
陳林歪著腦袋看著對方,沒有說話。
他需要一點時間,來琢磨鄧玉綱的話,到底有多少意思。
投降書?這應該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打敗了,當然是要投降的。除非是有殉難的勇氣。
唯一的特別,就是這份投降書,是皇帝寫的。而這個皇帝,剛好是大明王朝的皇帝。確切的來說,就是在土木堡之變中被俘虜的那位皇帝。
這位皇帝的名字,叫做朱祁鎮。說起來,他的命運,的確是富有傳奇色彩的。嗯,或者說是濃重的悲劇色彩。
他年僅九歲,繼位稱帝,年號正統。國事全由太皇太后張氏把持,賢臣“三楊”主政。
隨之,張氏駕崩,三楊去位,寵信太監王振,導致宦官專權,朝政混亂。
正統十四年(公元1449年),他聽信王振的讒言,輕率的帶兵出征,導致土木堡之變。
他是第一個被瓦剌人俘虜的明朝皇帝。也是唯一一個被敵人俘虜的明朝皇帝。在明朝朱家皇室的歷史上,他可以說是莫大的恥辱。
如果他是被瓦剌人殺了,又或者是一直監禁到死,或許就沒有以後的那麼多的故事了。偏偏他又回來了。在被瓦剌人俘虜了幾個月以後,他居然又回來了。結果,另外一個皇帝,取代他的朱祁鈺(景泰皇帝)將他軟禁於南宮。一鎖就是七年。
如果他是被關押到死,又或者是朱祁鈺有兒子繼承皇位的話,估計也沒有後來的更加複雜的故事了。
偏偏朱祁鈺沒有兒子,不能繼承皇位。結果,大明朝的皇權,又再次偏向於朱祁鎮
。
景泰八年(公元1457年),石亨、曹吉祥等人發動奪門之變,幫助朱祁鎮復位稱帝,改元天順。
於是,一個被瓦剌人俘虜過的皇帝,一個明皇室的恥辱,又重新掌控了大明皇朝的最高權力,再次成為名副其實的皇帝。
朱祁鎮是怎麼回來的?是被瓦剌人送回來的。沒錯,的確是被瓦剌人送回來的。
明朝可是沒有派遣使者和瓦剌人談判的。
換言之,就是朱祁鎮的回來,完全出乎朝堂的預料之外。
當時的朝堂重臣,大部分都覺得,朱祁鎮是不可能回來的。瓦剌人是不可能放人的。
他要麼是被瓦剌人無限期的關押,直到死去。要麼是被瓦剌人殺掉。
所以,當他回來的時候,包括于謙等人都很糾結。
到底還要不要他回來呢?
他回來以後,又應該怎麼安排呢?
他雖然是曾經的皇帝。但是,現在已經有新皇帝了。
大明王朝不可能同時存在兩個皇帝吧?新皇帝更加不可能主動退位,將皇位還回去吧?
在糾結至於,于謙等人,還相當的懷疑,懷疑朱祁鎮被放回來的目的。
如果說瓦剌人什麼需求都不要,就將朱祁鎮放回來了,恐怕連白痴都不會相信吧。
那麼,朱祁鎮到底是怎麼回來的?他到底回來做什麼?
最最重要的是,他和瓦剌人有什麼陰謀?
瓦剌人想要利用朱祁鎮達到什麼目的?獲得什麼好處?
這麼一分析,那就不得了了。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朱祁鎮的回來,絕對是大陰謀
。
他一定是和瓦剌人達成了什麼密議,給了瓦剌人什麼好處,才會被瓦剌人“主動”的送回來的。
毫無疑問,這些密議,這些好處,肯定都是出賣了大明王朝的權益。
想念及此,于謙等人,就光明正大的,心安理得的,將朱祁鎮給軟禁在南宮了。
他們都覺得,朱祁鎮已經不是皇帝了,而是一個叛徒。
一個試圖出賣大明王朝利益的叛徒。
問題是,推測是一回事,有沒有證據又是一回事。
任何時候,證據都是非常關鍵的。涉及到這種事情,沒有過硬的證據可不行。
莫須有的罪名,只適合用在岳飛等人的身上,對於朱祁鎮來說是沒有用的。因為,他曾經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正統。
雖然說,朱祁鈺已經登基數年,逐漸了掌控了部分的朝臣。但是,以前正統年間的很多老臣子,態度還是搖擺不定的。他們固然覺得朱祁鎮的回來,是有諸多的疑點。但是,他們同樣覺得,朱祁鈺的繼位,同樣是有不合理之處的。
繼承皇位,最講究父子相承,兄終弟及,偏偏於謙全部都違反了。
首先,朱祁鎮並沒有死,所以,兄終弟及說不過去。
其次,朱祁鎮是有兒子的。
正統十四年,其兒子朱見深就被立為皇太子了。
按照正統的程式,就算是要換皇帝,那也應該是立皇太子朱見深為新的皇帝。結果,于謙為了保護北京的需要,偏偏是主張立朱祁鎮的弟弟朱祁鈺為皇帝……實際上,于謙這麼做,等於是為自己攬權了。這是他以後被殺的重要原因。他將規則破壞的太嚴重了。雖然他十分的清正廉潔,十分的潔身自好。但是,他對權力的貪婪還是非常致命的。估計于謙自己也覺得,朱祁鈺繼位,有點說不過去。所以,他要打擊朱祁鎮。他要拿出朱祁鎮不能繼續做皇帝的過硬的理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