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落榻的地方,的確是屬於楊家的產業。”馮立毅說道,“屬於楊欣婧所有。”
“楊欣婧?”錢銘文立刻就回味過來了,“居然又是她啊!”
對於楊欣婧這個名字,錢銘文還是相當的熟悉的。
沒辦法,當初公主殿下路過揚州的時候,就是住在楊欣婧家裡。
能夠得到公主殿下的垂青,這個楊欣婧,肯定是大有來頭的,前途無量。但是,她並不屬於楊家。
或許,以前的楊欣婧,的確是楊家的一份子。但是,在她的爺爺楊百浩死了以後,她就被其他的兄弟姐妹給排擠出去了。如果不是認識了公主殿下,估計她已經是泯然眾人矣。估計誰也不會想到,她一個弱女子,還有翻身的機會。
公主殿下這次入住楊欣婧家,的確是大大的出人意料。
現在,陳林又入住這個楊欣婧家,不知道又要給她家帶來什麼。
幸好,楊欣婧這個時候不在家。否則……
錢銘文居然很邪惡的想到了**,孤男寡女之類的字眼。
“咳咳。”錢銘文咳嗽兩聲,不動聲色的說道:“你就代表我,先去拜見拜見這位千戶大人吧。”
“大人,卑職去見陳林是沒有問題。但是……”馮立毅有些為難的說道,“萬一他詢問卑職什麼問題,卑職又不能回答的話,豈不是……”
剩下的話就不用說了,相信錢銘文肯定能明白。這個陳林,擺明了就是不容易對付的傢伙。他在南昌府搞出那麼大的事情來,拍拍屁股就走了
。天知道到了揚州府以後,又會鬧出什麼大事來?
坦白說,錢銘文還真是有點怕陳林在揚州府鬧事。
這個傢伙的破壞力,實在是太強悍了。不管是誰惹到他,下場都很糟糕。
你說寧王府的實力器強不強?寧王的地位高不高?
結果,愣是被陳林給剿滅了。
好吧,也不算是乾淨徹底的剿滅,還有一個朱覲鈞呢。
但是,寧王朱奠培死了,三王子朱覲錐死了,四王子朱覲錬被生擒了……父子四個,去了三個了。
基本上,寧王府的骨幹,都已經是被他給全部消滅了。剩下的,也就是朱覲鈞一個,蹦躂不了幾天了。當然,如果是從叛軍的數量來說,朱覲鈞的實力還是很強大的。或許這個傢伙,就是擔心朱覲鈞會找他的麻煩,才果斷的離開的吧。
正在神思恍惚的時候,忽然有人進來,向他報告,說是文淵閣大學士李東陽的官船,已經進入杭州了。
“李東陽?”
“文淵閣大學士?”
錢銘文急忙打醒精神,收拾心情前往迎接。
原本準備前往楊欣婧家拜見陳林的馮立毅,也被改變了任務。迎接李東陽要緊。
現在的大明朝官場,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從弘治皇帝登基以後,這個李東陽,才是皇帝面前的第一紅人。要是怠慢了他,後果不堪設想。
另外,李東陽大學士的才氣,也是所有的官員,都不得不佩服的。他可是十七歲就中進士的。大明朝建立一百多年,他還是第一個。如此牛逼的一個傢伙,又是皇帝的老師,以後絕對前程無量啊。
錢銘文是比較正統的官員,當然不敢怠慢李東陽了。
很快,揚州府的所有官員,就聚集到了城外的碼頭,準備迎接李東陽上岸。
不久以後,李東陽的官船,就出現在了運河的北面
。
這位文淵閣大學士向來喜歡輕車簡從,官船前後,並無其他護衛船隻。
說真的,如果不是李東陽的船上,掛著官船的旗幟,多半會被認為是普通的商船,毫不引人矚目。
這大概就是李東陽的處事風格了。雖然他的才華非常的出色,機智果斷,深謀遠慮,為人處事卻是非常的低調。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根本就無法和他見面。哪怕是有機會見面了,恐怕所說的也全部都是客套話。
錢銘文、馮立毅等人,都是抖擻精神,挺直身軀,準備給李東陽留下好印象。
同時前往迎接李東陽的,還有駐守揚州的都轉運鹽使司的各級官員,以及各個大鹽商的家主,可謂是濟濟一堂。
相比起揚州府的各級官員,各大鹽商的歡迎隊伍,可以說是聲勢浩大多了。他們不但人數多,足足有幾百人,各種歡迎的儀式,也是非常的誇張。錢銘文清楚的看到,在隊伍的後面,還準備了大量的煙花,估計就是用來歡迎李東陽的。
前來揚州府就職幾個月,錢銘文對於這些鹽商的能量,可以說是略窺一二,倒也不覺得奇怪。
平時揚州的各個大鹽商,日常生活就是非常的奢靡的。他們往往給錢銘文造成極大的錯覺,就是這裡不是揚州。
不是揚州是哪裡?當然是京師了。錢銘文感覺印象裡面的京師,都沒有揚州奢靡的。可憐京師集中了那麼多的權貴,位高權重,掌管天下。但是,說到聚斂錢財,說到生活奢靡,說到紙醉金迷,說到酒池肉林,說到夜夜笙歌,絕對不是揚州的對手啊。
就連天底下最出名的青樓,都是在揚州。京師的青樓,根本不是揚州青樓的對手。
所以,才會有人說,天下第一煙花之地,乃是揚州無疑。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可不是鬧著玩的。
但是,在內心深處,錢銘文對於那幫鹽商可不感冒。
他是比較正統的官員,和李孜省等人都是不太對路的
。倒是和王恕有點關係。
當然,他也不是屬於王恕那個圈子的官員。他更多的時候,是保持中立。為人處事方面,也是以圓滑附和為主。
個人操守方面,他信奉的是,不能太清廉,也不能太貪。太清廉的話,容易被人排斥,容易斷絕上升的勢頭。而太貪的話,又容易出事,容易成為別人打擊的目標。所以,他每年大概收入那麼幾千兩銀子,覺得差不多了就收手了。
哪怕是揚州鹽商送來的銀子再多,他都是隻是收下一部分。
收下一部分,是表示自己領情,表明自己不會斷絕揚州鹽商的財路。
沒有全部收下,則是表示自己不會成為揚州鹽商的保護傘,是不會為他們出頭說話的。
因此,揚州鹽商對於錢銘文,同樣是不冷不熱。表明上的功夫的確是做足了。但是,私底下雙方並沒有什麼來往。
這種關係,在迎接李東陽的時候,表露無遺。錢銘文帶著大小官員在一邊,揚州各大鹽商則是站在另外一邊。雙方之間,隔開那麼一丈的距離,彷彿是有點河水不犯井水的味道。
“噠噠噠!”
“噠噠噠!”
忽然間,背後有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馬蹄聲非常的清脆,又非常的響亮,隱約間似乎包含一些殺氣。
碼頭上的迎接人群,急忙回頭,就看到一群錦衣衛緹騎氣勢洶洶的衝過來,將碼頭區域都完全封鎖起來了。
可憐揚州知府衙門的兵丁,還有揚州鹽商的家丁,在錦衣衛緹騎的面前,都是戰戰兢兢的,不敢有絲毫的忤逆。他們都是下意識的向後退,將各自的主子都保護起來。外面的區域,自然是讓給錦衣衛的緹騎撒野去了。
“陳林?”
“是不是陳林來了?”
“肯定是他!除了他,還有誰這麼囂張?”
揚州鹽商裡面,有人暗暗的竊竊私語
。他們都斷定,肯定是陳林出來惹事了。
對於陳林的凶殘,揚州鹽商可是要比錢銘文還清楚的多。
因為,他們中有人吃過陳林的虧。
孟凡強、範天慶的家族,就是八大鹽商之一。
他們兩個,在陳林的面前吃了暗虧的事情,當然是瞞不過其他的鹽商。
所以,當陳林進入揚州城的時候,各個鹽商,都是十二萬分的提高警惕,生怕陳林會突然對他們發難的。
現在的揚州府,表面上是沒有什麼變化,似乎和往常一樣。其實,暗地裡,各個鹽商的神經,都是繃得很緊很緊的。陳林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密切的監視著。楊欣婧的宅院外面,到處都是密探化裝成的商販,到處遊蕩。
說來也是奇怪,那些錦衣衛緹騎並無下一步的動作。
他們將人都攆開以後,就肅立不動了。
他們斷定是陳林在背後搞鬼,可是卻始終沒有看到陳林。
好多的鹽商,都是踮起腳尖,向著城內的方向張望,希望看到陳林這個凶神惡煞的出現。
但是,很遺憾,陳林始終是沒有出現。他派來了凶神惡煞的錦衣衛緹騎,給了碼頭周圍的所有人下馬威,自己卻始終還是躲藏在幕後。
沒有人知道,陳林到底想要做什麼。沒有人知道,這個傢伙,到底是純粹的路過揚州呢,還是想要在揚州幹一票。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陳林這個傢伙,真的是很危險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他給幹掉了。
聯想到不知道是哪裡傳來的流言,說是這個傢伙,試圖對揚州鹽商開刀,就更加的危險了。尤其是各大鹽商的高層,更是得到了準確的訊息,說陳林是來者不善。訊息是從南京城傳來的,他們都深信不疑,加倍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