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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龍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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澴府河清清的河水靜靜地漫過河灘。

汛期不知不覺地來臨。

盤龍湖與澴府河本就一堤之隔,而盤龍城則離堤僅數十米,雄踞於盤龍湖的西南側。

站在高高的盤龍城上,可以想見當年盤龍湖與澴府河是合二為一的,盤龍湖僅為一條長長的河汊,滄海桑田,日月如梭。數千年過去了,當然嘍,當年一片澤國,蘆葦叢生的城南現在已聳立著一座現代化的都市——臨江市。且不說那摩天大樓直插雲霄,就是那高聳的堤防如同當年的盤龍城牆一般,喻示著保衛物件的特殊性,真可謂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啊!那堤面上並排行駛兩輛卡車綽綽有餘。而盤龍城的堤防呢?就這一河之隔,卻有天壤之別,堤面並排行走的僅夠兩三頭牛而已。

客觀地說,盤龍城的今天也離不開臨江市,若不是五四年大水時在盤龍城取土保衛臨江,哪有重見天日的機遇?況且盤龍城這裡的大堤保護的內容與對岸自是不可比擬。堤內系丘陵地形,即使破堤也淹不了多少民居,但,隨著開放開發的深入,堤內魚池精養普遍,稻穀收割在望;引進的外資企業已有數家投產,且還有幾家正在洽談開發事宜,這便愈雖堤防的重要性。這不,汛期剛到,鎮政府的方鎮長一行人就徒步巡堤來了(也只能徒步而已)。

與方鎮長同行的熊工今年五十有九,他是鎮裡的老水利了,花白的頭髮下襯著一張寬厚的臉龐,顯出幾分和藹。

熊工邊走邊逐一察看涵閘,這沿途的幾座水閘都是他年輕時主持修建的。方鎮長不時打趣,鎮里人都笑“熊工修的閘,十閘九漏”,老熊,到底怎麼回事?熊工一臉嚴肅,“哪有閘門不漏水,葛洲壩夠大唄,也還在攔江大壩上導流滲水呢。”大家會心地笑了起來。隨及熊工自嘆一聲,“我是年底滿六十的人了,今年防汛就算我站好最後一班崗吧。”

方鎮長心情格外輕鬆,一邊與剛上堤的每位村幹部打招呼,一邊講聽來的笑話,說的是鄉鎮幹部們開黨委會,慨嘆時光飛逝,人生易老。書記說:想當年,腿如鐵,日行百里不用歇;看如今,出出進進只能小車接。便有宣傳委員接過話來:想當年,牙如鐵,生吃牛肉不用切;看如今,只能吃豆腐和豬血。更有婦聯主任說:想當年,乳如鐵,各級領導都想捏;看如今,空有兩個口袋胸前貼。一席話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吃喝與談性,是一堆男人在一起永恆的話題。

不覺間,一行人來到盤龍城考古站,方鎮長特來協商,將考古站作為澴府河防汛臨時指揮部。

閔站長滿口答應,只是說要跟上級打電話請示一下。心想,本來這次野外考古計劃已完成得差不多了,大量的文物、資料需鑑定、清理,室內工作很多,那就乾脆把一應什物拉到市內,埋頭去作研究,為下半年即將召開的“城市之根”研討會作準備。

防汛指揮部正式成立,無任何儀式,一如漲上灘頭靜悄悄的河水。鄉鎮幹部與村幹部們是第一批成員,集中住宿,分班巡邏,這便是全天候的工作。雖則單調,卻也責任重大,無一人有絲毫懈怠,倒是方鎮長不時講點笑話,諸如,隔壁鄉鎮的那個老武裝部長,識字不多,看報還蠻用心,一日上班,忽大聲喊叫,“大家快來看,《人民日報》上竟登有罵人的話。”說完,他自顧自地念了起來,“西哈努克親,王八日到今。”原來他把西哈努克親王幾個字從中間斷開了。

楊春安幾乎每天早晚會來到堤上,察看水情,什麼也不為,只因這一方水土縈繞著他太多太多的割捨不下的情愫,看著便覺得心裡踏實。

閔站長臨走的頭一天傍晚,到堤上找到老楊,老遠就看見老楊站著看那渾濁的河水,他不禁吟起了蘇軾的名章:浩浩乎如馮虛御風,飄飄乎如遺世獨立。

兩人並排著在堤邊坐下,閔站長說,今年“十一”想把水水的婚事辦了。老楊道,倒還沒想到這麼急。閔站長解釋道,因為下半年長江水退後,考古隊將大規模奔赴三峽,工地上本來缺人,就是直到明年還指不定什麼時候回;況且,如果結婚的話,看能否把水水以家屬的名義弄個工人編制。

老楊唯唯稱是。

驕陽似火的時節,水也漲到堤半腰了。單薄的堤身似乎也承受不了夏日的烘烤,紛紛冒起汗來——散浸。每天,熊工都拿著一根竹篙在堤腳走來走去。

在外行人看來,巡堤是一件較輕鬆的活兒。實際上巡堤時,人在堤腳走,密不透風,暑熱難耐,尤其是每天午後,堤腳如蒸籠般,每走幾里地,渾身汗透。

只要散浸處有水往外冒,熊工就指揮隨行人員用鍬在堤上挖一條導流溝,溝深半鍬,寬約一鍬,然後,令指揮部調運沙石,將溝填上,這樣就不至於讓水流帶走堤身上的土壤。他還邊做邊說,只要這裡流出來的是清水就沒問題,如果水是渾水,說明堤身的土被帶動了,那就是重大險情。

第一個險情出現在盤龍湖閘口,因年久失修,好多年也沒有遇見這麼大的洪水,閘口竟出現嚴重的滲水。指揮員傾巢出動,縣指揮部主要領導也趕過來研究對策,最終還是採納熊工的建議,在迎水面碼土袋,把這個閘口封起來。

問題隨之而來,此地除盤龍城有土可取,但又不能取外,何處去取土呢?不知是誰望著河中往來的沙船,提出何不就用船沙呢,不過費用較大。縣指揮部負責人立即表態,只要保住大堤,費用不要緊,我馬上命令縣財政局攜款來現場買沙,鎮裡請安排好搶險人員,立即動手。

鎮突擊隊首先來了三十名隊員,然而村幹部去找村民卻出了點小麻煩,大多數村民不理會這事,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上堤的只十餘人,急得村劉書記跳腳,還是老楊帶著盤龍湖的所有承包人員趕來,加上村幹部們,勉強湊足了人數。

泥水和著汗水,經過一天一夜的搶築,閘口的險情基本得到了控制。為了隨時關注這處險段,第二天,又在閘旁搭了一個簡易工棚。老楊主動請纓,把魚棚裡的行李也搬來了,日夜堅守在這個地方。

高水位持續難退,河的上游倒沒有大的來水,然而此地離長江不遠,受江水頂託,河水雖有轉清的趨勢(這是退水的前兆),但水位仍然看漲,眼看離堤頂就不足一米了。

方鎮長早已失卻了先前的從容,一個月不到,人瘦了一大圈,白皙的臉龐也轉為紅黑,嘴角的爛瘡,更顯幾分疲憊。他仍不失時機地取笑即將退休的老熊,像打麻將的“海底撈月”般和大了。老熊只有苦笑的份。

一場暴雨過後,盤龍湖閘口往西邊數百米處的堤面上現出一條長約數十米的裂痕,堤半腰的導流溝裡水量大增。老熊看後分析道,系堤腳的淤泥因長期高水位浸泡,已經軟化。於是急令打樁,木樁很快買來,現場將圓木鋸成二、三米長,然後削尖一頭,每隔一二米往下打去。然而,數小時後,裂縫越來越寬,越來越長,指揮部一番緊急運作,調來大批人員在迎水面裝沙袋固腳。

在遭遇百年不遇特大洪水的時刻,長江流域的汛情牽動著黨中央、國務院的心。黨和國家領導人親自到堤防一線,甚至站在荊江大堤上,面對防汛的軍民振臂高呼“嚴防死守”!多麼蒼涼的話語!多麼悲壯的時刻!

這一次村民的自覺性大為提高,甚至出現主動請戰的人群,有人到指揮部捐款捐物,慰勞防汛大軍,甚至有人把降溫的西瓜、飲料直接送到堤上。

國人在自然災害面前,空前地團結在一起。柏楊先生曾在《醜陋的中國人》一書中作過著名的論斷:“一箇中國人是條龍,十個中國人是條蟲。”然而,如果他老人家現在還健在,如果此刻親臨防汛一線,不知該作何感想。

對面的臨江市也增強了防汛的力量。從盤龍城這邊看去,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相隔幾米遠的一隻遮陽傘下,就端坐著一位守堤人員,入夜之後,***通明。

而盤龍城這裡的堤防呢?用慘不忍睹來形容毫不為過。盤龍城滑坡處,幾乎看不到原堤的影子,堤內已是千瘡百孔,宛如黃土高原般溝壑縱橫,幸虧堤外,日夜奮戰的防汛大軍幾乎用編織袋重新築起一道新堤,事後有人統計,僅編織袋在盤龍湖險段就用去了數萬條。

有天凌晨,河水陡降近一尺,讓防汛人員欣喜不已,然而,熊工一語道破天機,這是哪裡破了堤,水退還會再回,果然,天亮後就傳來長江邊著名的某某大垸失守,且死人多少,多少。同時,指揮部也接到上級指示,要不惜一切代價,保障人民群眾生命財產的安全。指揮部也在作最壞的打算,動員低窪處的住戶儘快搬家。果不其然,河水一天之內就還了原,且突破原來的最高水位。

傍晚時分,指揮部再次接到緊急通知:根據澴府河上游近期雨情,綜合分析,預計今晚將有洪峰來臨,預期水位超過四十二米。方鎮長的心咯噔一下,整個堤防的高層也就四十二米,本來現在的水位離堤頂僅咫尺之遙,如何抵擋再來的洪峰?惟一的辦法就是挖堤補堤,即用內側堤面的土在迎水面快速築一道子堤。指揮部遂緊急通知堤上各村的幹部,動員一切能上堤的勞力持鍬上堤。

這一次無需多費口舌,男女勞力加各單位來了近千人。方鎮長等人又到堤上,為以防萬一,他令人隨身帶上銅鑼,逐一囑咐大家築堤的同時,注意察看堤身的情況,防止出現某某垸那種“抽屜子”式破堤,遇到緊急情況還要撤得快,聽到鑼聲趕快跑。

堤南岸的燈影下,明顯增加了流動巡堤人員,而北岸的河堤,影影綽綽中,手電光在穿梭,也是數米遠一個勞力在搶築子堤,渾黑的河水流速極快。

星星在天空眨巴著眼睛,堤岸上人聲喧譁,從縣指揮部到鎮政府,所有能上堤的人都上了堤,決戰就在今夜。

河水於凌晨後很快漫過堤頂,子堤開始發揮作用,也就在這時,盤龍湖中段一處以前看似比較牢固的地方出現了險情,堤身整體下沉,搭子堤的進度趕不上水漲的速度。

險情迅速傳到後方總指揮部,後方一會兒便傳來指示:可適時棄堤。

方鎮長調來所有可能調動的人馬,仍然用那原始的沙袋往堤上碼。小股的洪水如不聽話的孩子一般,不時越過沙袋的阻擋,衝向空礦的盤龍湖,旋即又被築堤的人們擋住。

啟明星在東方閃爍,度過黎明前的黑暗,東方漸露魚肚白。形勢越來越危急,船沙也即將用完,疲憊的人們停下手中的活來,無助地望著正在堤上指揮的方鎮長,如同戰士用完手中的彈藥,而敵人仍在猖狂地進攻。方鎮長緊咬牙關,隨後似乎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來:“敲鑼吧!”

“鐺、鐺、鐺!”清脆的鑼聲在晨曦中格外刺耳,隨即有人扯著喉嚨大喊:“要破堤了,大家快跑呀!”

大堤上腳步聲響成一片。

老楊回棚子裡捲起簡單的行李朝家奔去,水流的“嘩嘩”聲深深地剌痛著他的心,他不忍回頭再看一眼……

醒來已是午後,他走出屋門,到處汪洋一片,汙濁的河水裹著飄浮物四處都是,只有不遠處的盤龍城如一座孤島仍佇立在水中,河水離它的宮城遺址仍距一、二米。

呵!巍巍的盤龍城!不朽的盤龍城!

他的胸口隱隱作痛,禁不住一陣眩暈。

老婆忙熱好飯菜,老楊這才覺著飢餓,他一邊吃,老婆一邊數落:你看你自己,黑不溜秋,鬍子拉碴,搞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哪個象你,隨做麼事都拼命。老楊“嘿嘿”乾笑兩聲,突然想起沒有看見孫子,便問:“秀秀呢?”“到春花家去了。”老楊自問道:“這麼忙,她去幹麼事?”“鬼才知道,她只說在家悶得慌,出去住二天就回。”老楊不便再問下去,突然想起漁場的事,忙扒了幾口飯,放下碗要走。老婆曉得攔不住他,只是叮囑:“水大,小心點。”老楊道:“我自幼在水邊長大,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幸虧“黑子”留了心,把幾隻船綁在一起,破堤時就坐在船中。兩人把所有的網具抬到船上,老楊叫“黑子”回去休息一下,順便把湖裡的承包人都喊來下網。

住在湖邊的人都知道,在破堤的一剎那,河水湧進湖中時,所有的魚都會興奮地吃活食,順水亂跑,加之河水極其渾濁,那怕在任何一家屋門前下網都可捕到魚。

老楊選中一塊稻田,與小張等人一起下好迷糊陣,回到魚棚裡休息,看到魚棚前那個龍舟賽時用竹篙子搭的觀景臺,心想明天把這些竹篙子撤下來倒還可以派上用場,正好在破口處織網用。

第二天早上,老楊起完魚後就回頭來撤竹篙。從魚棚前遠望去,潰口處已不見蹤影,昨天還隱約可見的子堤,現在也全部被水淹沒。真是一場有生之年沒見過的大洪水,但盤龍城仍如一葉孤舟般浮在水面。

呵!倔強的盤龍城!孤傲的盤龍城!

他突發奇想,莫非三千五百年前的商人也是在這個季節選中了這塊風水寶地?

網片還是要買的,又過了一天,老楊們租了一輛農用車進臨江市買網片。

其時,臨江市的大街小巷正傳頌著老英雄汪成遠的故事。說的是頭一天下午,他正在家午睡,突然被屋外管湧聲驚醒,爬起來一看,管湧處渾黃的江水噴湧而出,形成二、三米高的水柱。他急了,跑到堤上,離岸三、四米處已有一個大大的旋渦,丟下去的沙袋轉眼就被旋渦吞噬,這種情形十分危急,堤身可能在瞬間被沖垮,岸上的人急得不知怎麼辦才好。他大呼快抱棉被,本能地跳進水中,橫持竹篙找到漏水口(這是一種極危險的作法,人可能隨時被旋渦吸住),然後用包棕子的方法,一床棉被包幾隻沙袋沉下去,再才堵住管湧。

賣漁具的老闆笑稱,要不是老汪,恐怕我們臨江市現在都泡在水裡了。

老楊沒做聲,心想,這有什麼可奇怪的呢?於是急急地買完網具往回趕。

幾天後,洪水終於開始退去,堤防露了出來,老楊他們趕緊把竹篙與網具運到潰口處織起了攔網,那個防汛棚還在,他再一次日夜守在這處潰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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