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間,流動的浮雲在大地上投下清澈的影子,如春水般碧綠的野草在風中輕輕擺動,一浪一浪地泛起波紋,彷彿是大地均勻的呼吸。四周都是鳥兒清脆的鳴叫,像是在唱著歌謠,在寧靜的山谷中迴響。
“哈,找到你了!”
山頂上,一個長髮披肩的女孩從大樹後跳了出來,一把抓住了男孩的胳膊。
男孩此時正背靠著大樹坐著,仰頭望著天空,細碎的陽光從樹葉間落下,撒在他的身上,隨著微風搖晃。他穿著寬鬆的背心,細瘦的手臂被女孩拽著,回過頭去,朝她靦腆地笑了笑,笑容乾淨得不染塵埃。
“你怎麼坐在這裡啊?”女孩鬆開了他的胳膊,抱著膝蓋在他的身邊坐下。
男孩依舊微微地笑著,風把他額頭前的頭髮吹起,眼神清澈卻又帶著一絲寂寞。
“好啦,我知道你喜歡安靜啊,但是多交一些朋友會更快樂呀。”女孩輕輕地拉著男孩的手。
男孩點了點頭,他垂下頭去,像是陷入了沉思。
“呵呵,”女孩抬起頭來,看著山頂上的風景,四周都是起伏的山巒。有的山峰比他們這座要高很多,像是懸在頭頂的屏障,它們散佈在周圍,把安靜包圍在了裡面。風在這裡遊蕩,鳥兒鳴叫,樹木生長,成為了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吶,你聽到那些鳥叫了嗎?我們村子的長輩說,每個人都有一隻屬於自己的鳥,會代表著自己一生的命運,所以小孩生下來後父母便會用鳥的名字來給她命名。”
“吶,你知道我的鳥是什麼嗎?”女孩雙手託著腮,閉上了眼睛,“它的名字叫南客,是一種很美麗的鳥,聽說它尾巴上的羽毛開屏的時候,像一道絢麗的彩虹。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父母說,它是百鳥之王,所以每個人都會喜歡它。”
男孩安靜地聽著,目不轉睛地看著女孩恬靜的臉龐,看她的長長的睫毛在微風中上下顫動。男孩看得出神了,這時,女孩張開了雙眼,睜著水靈靈的眼睛和男孩相對而視,男孩的臉突然一下紅到了耳根,連忙扭過頭,撇開眼去。
“呵呵,吶,你的名字用什麼鳥來稱呼比較好呢?”女孩銀鈴般地笑著,嘟起嘴,一臉思考地樣子看著天空。
名字嗎?男孩向四周的山巒看去,悅耳的鳥叫聲此起彼伏,但是哪一個是屬於自己的名字呢?
*
“烏鴉!”
男人回過神來,看見國君正滿臉憤怒地望著自己。
“你到底想幹什麼?要殺歐陽長生的人是你,現在不想讓他死的人也是你。歐陽長生的軍隊正在向夏南進發,再這麼拖延下去,被動的就是我們了!”國君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著。
烏鴉緊咬著牙關,突然,他一把抓過了國君的衣領,臉對臉地逼視著他的眼睛,“不要問為什麼,讓他活著離開這裡,這是我的命令!”
國君靜靜地看著烏鴉,他搖了搖頭,“這是我的國家,所有的決定都由我來做。”
烏鴉的眼中像是要噴出火來,他一把抽出了腰間的匕首,抵在了國君的胸前。但是,國君的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的懼色,他用平靜的眼神直視著烏鴉的眼睛,如同深不可測的大海。
“你要殺了我嗎?”國君冷笑著問道。
烏鴉的喉嚨裡喘著粗氣,雙手按在匕首的劍柄上,對準了國君的胸口,大粒大粒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下。他的眼眶中充滿了血絲,殺意如同潮水一樣湧上心頭。
*
“小南。”
一個響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女孩探出頭向樹後看去,一眾人正向著山頂走來,為首的一
個少年身材高大,是附近鎮上的富家公子,父輩姓莊,家裡做著珠寶首飾的生意,在當地地位顯赫。
莊公子走到了女孩的身旁,同行的隨伴們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表情古怪地笑著。莊公子厭惡地瞟了眼一旁的男孩,然後諂媚地面向了女孩。
“今天去你家找你,你父母說你不在家,所以我猜想你應該到後山來了,”莊公子一臉的笑意,“沒想到真的在這裡遇到了你,我們還真是有緣啊,你說是吧。”
女孩有些畏懼地站起身來,躲在了男孩的身後,緊緊地抓著男孩的手臂。
莊公子的眉頭皺了皺,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小南,你生得這麼漂亮,天生就應該生活在大富大貴之中,不要整天跟這個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小啞巴待在一起。”
男孩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快要被抓出血來了,但是他關心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從那柔弱的掌心傳來的溫度,他能感覺到女孩身體的顫抖,能感覺到她需要被保護。
“前幾天,我父親去你家說了親事,你父母說三天之後給答覆,現在已經過了這麼久了,你也應該想好了吧。”莊公子繼續說著。
女孩搖了搖頭,縮到了男孩的背後。
“小南,你可要想清楚了,”莊公子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只要你想要的,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你走……”男孩的背後,傳出來了一個女孩細弱顫抖的聲音。
“你說什麼?”莊公子的臉色突然大變,一改剛才的彬彬有禮,幾步逼了上去,“我莊某人一生可沒求過什麼人,對你我可是仁至義盡了,只是想著能讓你開心一點,你不要得寸進尺。對我來說,只要是想得到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物,我都能得到!”
“我……不喜歡你……”女孩等了好久,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賤人!”
莊公子身後的隨伴們看不下去了,一個身材魁梧的少年罵罵咧咧地走上前去,一把拽住了女孩的胳膊,把她從男孩的身後拉了出來。莊公子惱羞成怒地看著她,用手捏住了她的臉頰,緩緩地湊了上去。
“我說過了,只要我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他狠狠地說著,然後甩開了女孩,轉身向山下走去,“把她給我帶回去!”
魁梧的少年拖著女孩跟上了莊公子,女孩拼命地掙扎著,回頭望向越離越遠的男孩,眼中的淚水如斷線的珠子一樣落下。
男孩一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一切發生,直到他看見了女孩的淚水,他的心突然有了一種撕裂般的痛苦,他不明白那是什麼,他只感覺到一股力量正從他手臂上幾條深深的抓痕上蔓延到全身,身體如同烈焰炙烤般灼熱。
“啊……啊啊……”男孩拼命地喊著,這是他唯一能發出的聲音,從他的心底一直響徹到山谷之中。
莊公子和他的隨伴們回過頭來,詫異地看著那個瘦弱的小男孩,他正緊握著拳頭,向這邊怒目而視。
他們愣了半晌,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女孩拼命地想掙脫少年的束縛,但是她用盡了全力也無法扳開那如鐵鉗般堅硬的手臂,只能悲傷地看著男孩那孤獨瘦小的身影。
“啞巴,你想幹什麼?”莊公子輕蔑地笑著,緩緩走上前去。
男孩的拳頭越攥越緊,他的眼中只有女孩,和她令人心碎的淚水。
“無父無母,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野種,你有什麼資格和小南在一起?”莊公子站在了男孩的面前,“你甚至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了,你還能做什麼呢,你這個廢物!”
莊公子的隨伴們起鬨地大笑起來,他們吹著口哨,拍著手掌。莊公子也
得意地笑著,露出了勝利者的姿態,扭頭朝他們看去。
然而,男孩突然衝了過去,撞進了莊公子的懷中,把他猛地推倒在地,揮起拳頭重重地砸向了莊公子的臉。隨伴們驚呆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看似如此弱小的人竟然會有膽量向他們挑戰。
少年們立刻放開了女孩,向莊公子那邊衝去,他們揪起男孩的衣服,把他使勁摁在了地上,拳腳如同暴雨一般地打在了他的身上。莊公子擦著嘴角的鮮血從地上站起身來,朝那個被人群圍在中間的男孩走去。
少年們看到莊公子走了過來,紛紛散開,讓出了一條道。蜷縮在地上的男孩抬起頭來,他已經滿臉的鮮血,讓人都無法分辨出他的模樣。莊公子站在他的面前,一腳狠狠地踹向了他的肚子,男孩向後跌出了好幾步,草地上劃過了一道長長的血跡。然而,莊公子並沒有停下來,他緊跟幾步,衝上前去,抓起男孩的衣服,將他提了起來,右手揮拳,使勁打在他的臉上。一拳,兩拳,三拳……拳頭毫不留情地肆虐著,莊公子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男孩已經奄奄一息了,但是在莊公子看來,即使打死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看著面前四濺的血花,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手中的力道不禁越發加重了。
“別打了,放開他!”女孩哭喊著衝上前去,抱著莊公子的腰,想把他拉開,但是她的力量太小,根本沒有一點作用。
莊公子一甩胳膊,將女孩推倒在地,繼續發洩著自己心中如野獸般的憤怒。
“放開他!”女孩爬起身來,又一次衝了上去,死死地攥住了莊公子的胳膊。
“滾開!”莊公子怒吼著,使勁一揮手臂,將女孩甩了出去。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們身後近在咫尺的懸崖,女孩輕盈的身體徑直地從山頂飛了出去。
“啊!”女孩驚恐地叫著,從山頂墜落。
男孩聽到了聲音,瞳孔突然縮小,渾身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他一下子掙脫了莊公子的手臂,推開周圍的眾人,飛身躍起向懸崖下衝去。他能看到女孩清澈的眼睛,裡面浸滿了淚水,她向他努力地伸著手,朝黑暗的山谷中落去。
山頂上,莊公子和他的隨伴們驚慌起來,他們站在懸崖邊向下看去,那裡一片漆黑,早已看不見一個人影。他們不知所措地相對而視,然後慌慌張張地向後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野之中。
*
“我不殺你。”
烏鴉收回了匕首,從國君身上站起身來,眼中的殺意緩緩地退去。他走到了欄杆前,眺望著城門的方向,那裡有蒼黃的塵土揚起,夾雜著咆哮的聲音,朝這邊席捲而來。
“該來的終究會來的,該失去的也終究會失去,何必悲傷,何必痛苦,畢竟我們曾經都是一無所有。”他緩緩地說著,像是在說給自己一個人聽。
國君從地上爬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他扭過頭,疑惑地看著烏鴉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男人是如此的寂寞。但是那只是一瞬間的想法,他馬上搖了搖頭,忘掉了一切。國君走上前去,果斷地舉起了手中的寶劍,讓廣場上所有計程車兵下令。
“全軍列隊,迎敵!”
*
在永寧城的大街上,無數匹巨狼的利爪飛快地踏過地面,人群紛亂地向四周散去,戰士們高舉著手中的長戟大聲怒吼。
蘇平衝在隊伍的最前方,身體緊貼著狼背,堅定的眼神直視著前方,皇宮的大門已經近在眼前。
“我來救你了,將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