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蒼狼族的村子裡擠滿了焦急的人群。紅柳坐在一邊呆呆地望著地面,她抬起頭,看見了蘇平帶著一眾村民從外面回來,急忙起身,迎了上去。
“找到了嗎?”紅柳趕緊問道。
“沒有,”蘇平搖了搖頭,“這次連歐陽將軍也不見了。”
紅柳像是丟了神一樣,突然愣了一下。
“我再去找找!”紅柳說完,立刻朝村外跑去。
蘇平見狀,急忙伸手拉住了她,“現在太晚了,外面不安全,今天先休息吧,明天再找找。”
“事情變成這個樣子,你叫我怎麼睡得著啊!”紅柳倔強地嚷了起來。
“不會有事的,”蘇平安慰道,“首領和將軍都不是普通的人,他們一定會回來的。”
*
山洞之中,唯一的火把被插在地上,火焰靜靜地燃燒。被火光照亮的洞壁上,兩個人影飛快地相交而過。
黑衣人冷笑著轉過身來,明晃晃的短劍在食指上得意地旋轉。歐陽長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將手中被斬斷的半截木棍扔到了一邊。
“沒帶武器嗎?”黑衣人歪著頭,懶洋洋地半閉著眼睛,“這樣的戰鬥可沒意思啊。”
“我現在沒心思和你糾纏,我還有事情要辦。”歐陽長生說完,轉身朝洞口走去。
“喂喂,你把這裡當成什麼了?”黑衣人突然沉下聲來,冷冷地看著歐陽長生的背影,“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
話音剛落,歐陽長生突然感到身後有一陣冷風襲來,他猛地蹲下,左手在空中一抓,赫然是一柄鋒利的短劍。歐陽長生站起身來,朝黑衣人的方向看去,對方的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隻短劍。
“你就用我的吧,”黑衣人把玩著手中的武器,“打倒我,你就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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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濃重的霧氣從天空垂下,朦朦朧朧地飄散在樹林中,如同天空流動的浮雲。樹林中,遠遠地走過來一群人,周圍泛著的濃霧,只能讓人看見身週五步左右的距離。
紅柳和蘇平並排走著,身後跟著數百名手持武器的蒼狼族村民,還有六匹狼走在隊伍的前面,用鼻子嗅著地面。他們左右四顧著,在樹林間緩緩前行。
一匹狼突然停下了腳步,它皺了皺鼻子,抬起頭來,對著前方仰天長嗥。其它的狼也響應起來,蘇平向後一揮手,所有人都停了下來,警惕地抬頭仰望。在他們的頭頂上,巨大的黑影在白霧之後若隱若現,高聳入雲的氣勢像是要從天空壓下來一般。
再走近一點,霧氣散開,眼前是一座陡峭的懸崖,山崖上全是漆黑的岩石和乾枯扭曲的樹枝。山下有一條狹長的小道,彎彎曲曲地沿著表面向上延伸,山路上滿是細碎的石子和白色的鳥糞。
“好像在上面啊。”蘇平低頭看了看狼,又抬頭望向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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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之外的平地上,靜靜地躺著一個人,身上的衣衫有些破爛,他的左手握著一隻短劍,右手**的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刀傷,新鮮的血液甚至還沒有乾涸。一隻巨大的白狼臥在他的身邊,睜著墨綠色的瞳仁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人,突然,它豎起了耳朵,抬頭看向山路的拐角處。
一身白衣的紅柳出現在了視野之中,緊跟在她後面的是蒼狼族的村民們。
“天神!”紅柳驚叫著衝了上去,急忙蹲在了地上那人的身邊。
“歐陽將軍!”蘇平帶著村民們也圍了上來。
歐陽長生正呆呆地望著天空,聽到喊聲,慢慢才回過神來,眼睛看向四周,顯得虛弱和疲憊。
“發生什麼事了?”紅柳輕聲問道。
“一個棘手的敵人。”歐陽長生一字一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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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夜涼如水。
無數的烏鴉從山洞中振翅而出,如同黑色的煙霧散佈到夜空之中。兩個人影一前一後
地從洞裡衝了出來,在月下的山頂上相互對峙著,兩柄短劍不斷地交鋒,發出金屬碰撞的冰冷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歐陽長生將短劍拉到身後,然後猛地刺出,朝黑衣人衝去。
黑衣人輕盈地跳起,腳尖點在劍尖之上,在空中翻轉了一圈,閃到了歐陽長生的身後,一柄短劍從斗篷之下遞出,直指他的背心。
歐陽長生左手向後一橫,用劍刃將對方的武器盪開,同時鬆開手來,短劍滯留在了空中。歐陽長生迅速轉身,右手抓住了空中的劍柄,藉著轉身的動勢,短劍在空中拉出一道明亮的劍氣。
黑衣人幾個起落,向後翻去,當兩人都站定下來,幾片漆黑的碎布從空中緩緩飄落到了地上。
“乾的不錯嘛。”黑衣人拿開捂著右臂的左手,那裡的長袖已經被斬斷,手臂上有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你也別太小瞧……”歐陽長生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在黑衣人的傷口上,流出鮮血早已凝固乾涸,裂開的面板正在迅速地癒合,不一會兒,手臂上的傷口處就變得和新生的面板一樣了。
“小瞧人的是你吧。”黑衣人抬起頭,嘴角露出一絲冷冷地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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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柳攙扶著歐陽長生在樹林中緩緩地走著,村民和狼群跟在他們的身後,太陽已經升到半空,林子裡的濃霧也完全消散了。
“那個人的傷口可以自動癒合?”紅柳睜大了眼睛。
歐陽長生沉默地點了點頭。
“怎麼可以這樣?”紅柳自言自語道。
“你想到什麼了嗎?”歐陽長生扭過頭去,看見紅柳的神色有一些奇怪。
“我……”紅柳頓了一下,“想起了以前的一件事……”
“以前的事?”歐陽長生疑惑地看著紅柳。
“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次我娘帶我去河裡捉魚,結果被河底的碎石劃傷了手指,”紅柳低著頭回憶道,“我依稀記得,她手指上的傷很快就不見了,後來怎麼找也找不到,當時我娘還笑著拍我的頭說沒事的。”
“相忘嗎?”歐陽長生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紅柳沒有聽清。
“哦,沒什麼。”歐陽長生趕緊搖了搖頭,關於相忘的事情,還是暫時不要告訴紅柳的好,既然相忘當時不想回來,肯定也有自己的苦衷。
“我們還是先趕緊回村吧,說不定蒙克多爾已經回去了呢。”紅柳說著,加快了步伐。
歐陽長生點了點頭,略帶迷惑地望著叢生的樹木,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那個關於長生林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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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之上,歐陽長生猛地摔向地面,背下的石塊被壓得粉碎,一大口鮮血從他的喉嚨中噴了出來。黑衣人搶先一步,壓在了他的身上,手持短劍,橫在了歐陽長生的脖子下面。
歐陽長生的眼中憤怒得像是要噴出火來,他抓起身邊的一個石塊朝黑衣人揮去。鋒利的石尖在黑衣人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瞬間漫溢位來。
黑衣人毫不在意地笑著,臉上的傷口又一次漸漸地癒合起來,他抬手抹掉了殘留的血跡。
“你還不明白嗎?”黑衣人盯著歐陽長生的眼睛,慢慢地逼近,“你是殺不死我的!”
“你也不會殺了我的。”歐陽長生冷靜了下來。
“哦?”黑衣人揚了一下眉毛。
“你給我寄信,是希望我能重回大黎吧,”歐陽長生繼續說道,“如果我死了,你的目的不是也達不到了嗎?”
“你知道我的目的嗎?”黑衣人哼了一聲。
“不知道。”歐陽長生說道。
“嘿嘿,”黑衣人頓了頓,“你說的沒錯,我不會殺你的,我只是想求證一件事。”
“什麼事?”歐陽長生靜靜地看著他。
黑衣人沒有再說話,他一隻手死死
地掐住了歐陽長生的脖子,另一隻手舉起了短劍。歐陽長生被他巨大的力量壓制著,躺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突然,他感到自己的右臂上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歐陽長生扭過頭去,黑衣人正握著短劍,自上而下劃開了他的面板,血液瞬間湧了出來。鑽心的疼痛從右臂傳來,歐陽長生緊緊地咬住牙,才沒有喊出聲來。
黑衣人抬起短劍,放到嘴邊,用舌尖舔幹了劍刃上的血跡,雙眼一直緊緊地盯著歐陽長生的傷口。
“還遠遠不夠啊。”黑衣人看了一會兒,搖搖頭說。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歐陽長生瞪著黑衣人吼道。
“你知道關於長生不死的傳說吧。”黑衣人收起短劍,慢慢站起身來。
歐陽長生心底微微一驚,他想起了關於長生林的事情。
“沒錯,就是長生林,”黑衣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嘶啞地笑了笑。
“只有得到了永生,才能算是真正的強大啊,”黑衣人指了指自己,然後憐憫地望著地上的歐陽長生,“而你,還差得很遠呢。”
“強大了又有什麼用,那種東西我根本不需要。”歐陽長生扭過頭去。
“不需要?哼哼,別騙我了,不需要的話,你幹嘛帶那個女孩去見樹神啊?”黑衣人冷笑著。
歐陽長生猛地一驚,坐起身來。
“你到底是誰!”他大聲吼道。
黑衣人一把壓在歐陽長生的胸口,又將他推了回去。
“回答我的問題。”他死死地看著歐陽長生。
“她的父母就是這樣做的,”歐陽長生忍著手臂上的劇痛,“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麼樹神的祝福就能夠保護她……”
“祝福?”黑衣人打斷了她,突然像失控了似的大聲吼了起來,“那根本就是詛咒!”
歐陽長生愣了一下,皺緊眉頭看著眼前的這個人。
“你根本就不懂!”黑衣人在原地不停地轉圈,然後他突然回過頭來看著歐陽長生,“不過也好,你的出現,讓這個故事變得精彩起來了。”
他湊了上去,用充滿血絲的雙眼看著歐陽長生,“我要讓你強大起來,要有顛覆這個世界的力量,到那時,我會和你站在世界的巔峰上,面對面地對峙。”
“哈哈哈哈,”黑衣人張開了手臂,發狂般地大笑著,“失去摯愛,你就能得到永生不死的力量,你願意嗎,恩?”
歐陽長生的瞳孔忽地放大,操起地上的短劍朝黑衣人刺去。黑衣人靈巧的一側身,躲過了他的攻擊,然後一記重拳從斗篷下揮出,打在了歐陽長生的胸口上,將他再一次擊倒在地。
“你沒有選擇的餘地,弱者,”黑衣人蹲下身去,嘲笑地看著他,“這個世界的規則,只有強大的人才有資格制定,等你有一天戰勝了我,再去說你想說的話吧。”
歐陽長生怒睜著雙眼,像是要把對方撕成碎塊,可是他的全身現在一點力氣也沒有,根本無法動彈。
“憎恨吧,”黑衣人望向天邊,黎明就要到來了,遠處的晨曦正在緩緩劃破地平線,“盡全力的憎恨我吧,這樣你才能更加強大!”
陽光朝山頂掃來,黑衣人重新整理好斗篷,朝山下跳去,他的身體輕盈得像一隻鳥一樣,幾個起落,人已經消失在了視野之中,只有他的笑聲還在山谷裡迴盪。歐陽長生一動不動地躺在地面上,眼睛望著天空,陽光已經褪去了黑暗,可是黎明真的到來了嗎。
*
“看見村口了!”同行的村民高聲喊了起來。
歐陽長生抬起頭,隱隱約約能看到蒼狼族的村子了。由於失血過多,他現在已經筋疲力盡了。
“紅柳……”歐陽長生輕輕地說著。
“恩?”扶著歐陽長生的紅柳聽到了聲音,把耳朵湊到了他的嘴邊。
“不要離開我,好嗎……”歐陽長生說著,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