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洞穴中，噼啪地閃現出幾點火星，傳來了兩塊石頭在用力碰撞的聲音。又是幾點星光閃過，一隻火把緩緩燃燒起來，在黑暗裡撐開了一片光明。一張人臉漸漸顯現出來，他從頭到腳包裹在黑色的斗篷裡，只有露出的雙眼慵懶地望著緩緩燃燒的火焰，在他的右眼上有一道狹長的刀疤。
“還真是漫長得讓人寂寞啊，”他看著火把，突然自嘲似地笑了兩聲，“為什麼留下來的是我呢，南。”
“如果當初不種下那顆種子，也許我們現在可以一起在地下長眠了吧。”男人輕輕地拍著自己的頭，自言自語，“我真是個笨蛋啊，可是現在已經無法挽回了。”
男人嘆了口氣，一揮臂，將手中的火把使勁扔了出去。火把在黑暗的洞穴中劃了一道長長的弧線，照亮了洞穴的四壁，成百上千的烏鴉棲息在兩旁無數的石孔中，它們睜開了血紅的雙眼，在飛逝的火光中一閃而過。
火把落在了地上，火焰熄滅，世界再次歸入了黑暗。
距離大黎歸順夏南的日子，還剩十五天。
*
蒼狼族的村子中，歐陽長生正在所居住的屋子外練著劍術。他的身體已經基本恢復了，還需要一些時日才能達到以往巔峰時的狀態。這幾天，他的心裡也一直很矛盾，這場戰鬥是不是真的被需要呢，還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退縮的話，那些憧憬著未來的人的夢想將會隨著大黎一起滅亡；而戰鬥的話，大黎必將再一次陷入一場戰火。
有時候，一些事情你無論怎麼選擇都是錯的，而你卻必須要做出一個選擇。所以，當你邁開腳步的時候，就要給自己一個足夠的理由來走完這條錯誤的道路。
“歐陽將軍！”
歐陽長生停下手中的劍，轉身看向院子的門口，蘇平正朝自己小跑了過來，臉上的神情有一些焦急。
“歐陽將軍，您看到蒙克多爾首領了嗎？”蘇平氣喘吁吁地問道。
“昨天晚些時候見過他，”歐陽長生想了想，“郎中說，他的身體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
“不會吧？”蘇平驚恐地說道。
“出什麼事了嗎？”歐陽長生疑惑地看著他。
“蒙克多爾首領不見了，村子裡找遍了都沒見到他。”蘇平說道。
“會不會是出去散步了？”歐陽長生猜測著。
“在狼族有這樣一個說法，”蘇平的眉頭越皺越緊，“當狼王被擊敗之後，將會被永遠地逐出狼群，失去它曾經擁有的一切。”
“你們蒼狼族的族人也是一樣嗎？”歐陽長生問道。
蘇平沉默著點了點頭，又趕緊搖了搖頭，“蒙克多爾是蒼狼族偉大的首領，族人們不會驅逐他的，可能是他自己離開了，但是他還有那麼嚴重的傷，一個人離開族群是很危險的啊。”
“我知道了，”歐陽長生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劍扔在了地上，朝門口跑去。
“你去通知村民，擴大搜索的範圍，尋找蒙克多爾的蹤跡，我也去找找看，天黑之前回來。”歐陽長生站在院子門口朝蘇平喊道，然後跳上了等候在一旁的天神的背上，很快就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
大黎國，永寧城，大牢。
黑暗的隔間內，一個囚犯披頭散髮地坐在地上，他的全身滿是被嚴刑拷打形成的傷口，雙手雙腳被鐵鐐鎖著釘死在了石牆之上。
“常貴！”
獄卒走了過來，把一碗白米飯透過鐵欄遞了進去，放在地上，很快就有幾隻肥碩的老鼠試探著圍了過來。
“吃飯了，常貴！”獄卒用自己的佩刀敲了敲鐵欄。
被鎖著的人沒有絲毫動靜，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凌亂頭髮的間隙
中睜開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獄卒。
獄卒有些害怕地退了兩步，然後又挺胸站定。
“看什麼看！不想吃的話就永遠不要吃好了。”獄卒走上前去，一腳踢翻了木碗，米飯撒了一地，幾隻老鼠也驚嚇得四散開去。
“陷害歐陽將軍，然後又刺殺皇太后，你這樣的人，真該千刀萬剮！”獄卒憤憤地說著，轉身離去，腳步越來越遠，沉重的鐵門被轟得關上，牢房裡又重新安靜下來。
囚犯低下頭去，過了一會兒，他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手腳上的鐵鐐被他扯得錚錚作響，整個牢房中都是鐵鏈猛烈撞擊的聲音。囚犯突然仰起頭來，血紅的眼睛睜得像是要爆裂出來，牙關也快要咬碎一般。
“白祿！白祿！”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我要殺了你！”
狂怒的聲音在牢房中迴盪，如同被囚禁的猛獸，憤怒得要把世界吞沒。
*
白狼在小木屋的前面停了下來，歐陽長生跳下狼背，朝門口走去。推開門，正坐在屋內縫織布料的紅柳抬起頭來。
“出什麼事了？”紅柳看著有些心神不寧的歐陽長生。
“蒙克多爾不見了，”歐陽長生說道，“你見過他嗎？”
“什麼？”紅柳驚訝得站了起來。對於她來說，蒙克多爾就像是她的父親一樣，雖然有些蠻橫古怪，但是畢竟從小收留了她，並且將她撫養長大，對她也一直很好。
“今天早上不見的，蘇平已經帶人去找了。”歐陽長生繼續說道。
“我也要去找！”紅柳說完，起身朝門口奔去。
歐陽長生一把將她拉了回來，“我去找就行了，你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留在這裡等我的訊息。”
“沒事的，我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多年，這裡的一切我都很熟悉。”紅柳甩了甩手臂，想從歐陽長生的手中掙脫出來。
“現在不一樣了。”歐陽長生的臉色嚴肅了下來。
“不一樣？”紅柳疑惑地問道。
“恩，”歐陽長生點了點頭，“我覺得有人在跟蹤我，上次送信的鴿子來過之後，我就一直很奇怪，為什麼會有人知道我在這裡呢。雖然我不明白對方的用意，但是如果對方是敵人的話，對我們來說就很危險了。”
“恩，那好吧，你也要小心啊。”紅柳放棄了掙扎，看著他說道。
“我知道的，”歐陽長生放開了紅柳的手臂，“你最好也暫時住到村子裡去吧，那裡人多比較安全一點。”
“恩，你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紅柳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歐陽長生說完，轉身走出了大門。
紅柳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歐陽長生已經跳上狼背，朝遠處奔去。紅柳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起伏的山坡之後。
“要小心啊。”她輕輕地說道。
*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樹林中只有樹葉間漏下的絲絲縷縷的霞光，巨大的陰影將地面緩緩覆蓋，再過一個時辰，可能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歐陽長生還在不停地尋找，天神嗅著地面上的味道，在樹林間穿梭，但是始終沒有找到蒙克多爾的身影。
“你在想什麼呢？”歐陽長生自言自語地說道，身下的天神突然停下了腳步。
歐陽長生抬起頭，面前是一座高聳的懸崖，怪石嶙峋，長滿了張牙舞爪的枯樹。此時天色已接近入夜，黑暗籠罩在山頂之上，巨大的山峰只剩下一個剪影，如同一個突出地面生長的影子，使周圍的氣氛顯得格外的詭異。
“上面有什麼東西嗎？”歐陽長生跳了下來，拍了拍天神的背。白狼呲著牙對著山崖低聲地吼著，墨綠的瞳仁
在夜裡閃閃發光。
*
山路很崎嶇，地上滿是細碎的石子，還有大大小小的鳥糞。歐陽長生貼著巖壁在狹長的小路上緩緩行走著，天神跟在他的身後，也走得小心翼翼。山路越來越高，低頭只能看見下面漆黑一片的樹林，偶爾被踩落的石子掉下山崖，也不見了蹤影，沒有任何迴應。
當月亮升上山頂，歐陽長生終於來到了山路的盡頭，他停下腳步，面前是一個漆黑的山洞。天神如臨大敵地豎起了耳朵，四爪緊緊地摳著地面，身子後傾，像一張繃緊的弓。山洞的前面到處都是鳥糞，刺鼻的氣味格外強烈，歐陽長生不禁皺了皺眉頭，朝洞內走去。
山洞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所有的光在這裡都彷彿停止了前進，只剩下漆黑的空氣泛著令人窒息的味道。歐陽長生小心地摸索著前進，突然腳下一頓，感覺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他彎下身去，把腳下的東西撿了起來。那是一根細長的木棍，上粗下細，頂端包裹著一層油布。
“應該是一個火把吧。”歐陽長生想了想，繼續朝前走去。
然而就在這時，他身後的天神突然對著洞口嗥叫起來。歐陽長生回過頭去，洞口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人影。
“看來有客人來訪啊。”
人影說著，緩緩地走了進來。他的手中拿著一個火把，噌的一下點燃，把整個洞穴照亮了。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斗篷，從頭覆蓋到腳，只露出一雙眼睛，右眼上還有一道可怖的疤痕，火把在他的右手上靜靜地燃燒。而更讓歐陽長生震驚的是，在被照亮的山洞的四壁上，無數的烏鴉正睜著血紅的眼睛盯著自己，尖銳的喙上瀰漫著嗜血的氣息。
歐陽長生背上隱隱有冷汗冒出，原來自己早就被這些可怖的生物盯上了，只是這麼長時間都沒有發覺。天神站在他的身前，環顧著四周，露出鋒利的牙齒，全身的毛緩緩地張開。
“沒想到會有人找到這裡來呢，抱歉，沒有什麼可以招待的東西。”黑衣人輕輕地笑著。
歐陽長生聽著那人的聲音，突然覺得有點耳熟，但是又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聽到過。
“不過還好有信使向我報告，我才趕了回來，不至於讓客人白跑一趟。”黑衣人說完，一隻雪白的鴿子飛了過來，落在他的肩上。黑衣人扭頭看著它，將左手伸到它面前，鴿子便低下頭，在他的掌心裡啄著食物。
歐陽長生認識那隻鴿子，正是前一段時間送過信的那隻。
“那封信是你寫的麼？”歐陽長生問道。
“呵呵，看來收到了啊，幹得不錯。”黑衣人笑著，拍了拍鴿子的頭。
“為什麼跟蹤我到這裡？”歐陽長生繼續問著。
“跟蹤？”黑衣人揚了揚眉毛，“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我可是原本就住在這裡的啊。”
“住在這裡？”歐陽長生驚訝地瞪了瞪眼睛。
黑衣人聳了聳肩，“我就知道你會是這種反應，一般人也很難理解的。”
“既然你住在這裡，那你肯定對這一帶很熟悉了吧。”歐陽長生看著他。
“比你想象的還要熟悉。”黑衣人笑了兩聲。
“那我是來找人的，蒙克多爾，”歐陽長生朝他走近了幾步，“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哎呀呀，你從一開始到現在，就一直在問個不停啊，”黑衣人懶散地打了個哈欠，“作為主人的我，還是要先好好招待一下客人的，你說是吧。”
歐陽長生皺緊了眉頭，天神也弓起身子，進入了臨敵狀態。
黑衣人從身後抽出一把短劍，摘下面罩，用舌尖舔著劍刃，嘴角冷冷地笑著。
“不如我們先來娛樂一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