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說出的那句話的聲音並不大,但內容卻足以語驚四座了:“最遠的村子是哪個?我去!”坐在一邊的趙剛忙扯他的袖子,但蛤蟆裝沒察覺道。沒有廣告的
有一種人是註定不會在庸庸碌碌中度過一生,或許他會一時蟄伏,或許他選擇了不恰當的時機橫空出世,但轆轆無為不是這種人的本性,蛤蟆就是其中的一個。
早上在單位的爭執已讓他初露崢嶸,剛才的酒場合更讓他的血性開始復甦,現在他終於站了起來,銳利的目光掃過周圍,目光中帶著嘲弄和鄙視:這些官吏啊,在酒桌上威風八面,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黃玉:“我也去!”她的告白又引起了一陣轟動。
考察團的團長好心地說:“小黃啊,女同志去那麼遠的地方不方便呀。”
黃玉用手縷了一下垂在肩上的長髮說:“怎麼不方便?沒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嗎?”
好個巾幗不讓鬚眉,不!更勝鬚眉!蛤蟆向她透去讚賞的一眼。
旁邊的趙剛坐不住了,他年輕,就算不主動也會被分配的偏遠的地區,到不如主動提出來。更何況還可以和黃玉在一起呢?雖然多了個蛤蟆這個大燈泡,但是趙剛認為,這個有點傻忽忽認死理的中年已婚男子是絕對不會影響自己的。於是他站起來大聲說:“我也去一趟!”
一邊剛端了碗麵條的青龍村村長齊海山面無表情的看了這三個志願者一眼說:“俺們那村已經多少年沒市裡的幹部下去了,頭些年有幾個說是要去,可走帶一半就說受不了,要回去,最好的一個在村裡待了兩天……”
鄉長見齊海山說話沒個深淺就說;“老齊你說啥呢?注意影響哈。”
齊海山吸溜了一口麵條說:“啥影響,最多你撤了我這個村長,俺也進城打工去。
鄉長笑道:“你還打什麼工啊,你就好好的把村長幹著吧。”
齊海山道:“這村長是個受夾板氣的活兒……”
“行了行了,快吃麵吧你,涼了不好吃了。”鄉長趕緊把齊海山後面的話堵了回去,然後笑吟吟地對蛤蟆三人說:“幾位領導,那青龍村的條件確實差了點,還是在斟酌一下吧。”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即使是趙剛也不好意思把剛說出來的話再收回去,更何況是蛤蟆呢。
蛤蟆感覺到了眾人投來的目光,他感覺到自己的腰板在彎了十幾年之後終於又再度挺直了,他說:“論年紀我不是最年輕的,論經驗我也不是最豐富的,但是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必須有人要去做的。我願意做這樣的人。因為作為一名國家幹部,我,鄧秋楓,責無旁貸。”
片刻的寂靜之後,有人率先鼓起了掌,接著掌聲越來越多,最終匯成了一片,經久不息。在這掌聲中,有人是發自內心的讚歎,有的是隨大溜,也有的認為蛤蟆此舉不過是為了出風頭而已,還有的人認為蛤蟆此舉把他們襯的渺小了,心中泛起了些嫉恨,甚至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蛤蟆累倒在上路上的情景,提前在幸災樂禍了。
齊海山吃飯的速度快的驚人,片刻工夫一大海碗麵條已經底朝天了,他把碗往旁邊一放,一抹嘴說:“既然幾位領導已經決定了,那俺們就動身吧,時辰不早了呢,夜飯在村裡吃可得天黑叻。”
鄉長怕蛤蟆等人酒醉了走不得,忙說:“急啥哩,你難得下來一趟,這冬月間的,村裡能有啥事兒哩?這麼急?”
齊海山冷笑說:“肚裡能裝了忒多好酒食,就不能走山路了?俺去歲醃了只山雞,過年都沒捨得吃,就等領導去嚐鮮呢。”
趙剛到底年輕人心性,早已看不慣齊海山陰陽怪氣說話的樣子,就說:“山雞我們不吃你的,今天我們是一定要去村子裡的。”
蛤蟆原本喝酒不少,實際上是想休息天第二天再走的,但在這種情況下,他是不能提出要休息了,也只好表示贊同。黃玉早已躍躍欲試,自然更不在話下。
雖說青龍村不通車,但是從鄉里出發的路還是有一段可以坐車的,雖說顛簸的厲害。幾個人都上了車,卻不見了蛤蟆。黃玉問;“楓哥去哪裡了?”
趙剛猜道:“可能喝多了啤酒去方便了吧。”
正說話間,蛤蟆卻揹著他的揹包已經趕上來了。齊海山則眯上了眼睛,好象啥也沒看見。
三個小時後。齊海山對蛤蟆說:“俺一見你,就知道你可能還能幹點事,現在一看,越發的象了。看你也累了,包給我吧。”
蛤蟆抹了一把額頭說:“海山大哥,我能行呢。到是後面那兩個……你咋認定我能辦事呢?”
齊海山說:“那咱就歇歇,順便等等他們。”找了塊大石頭,用手揮了兩下,請蛤蟆先坐下。又說:“看你這身行頭。你穿這身是適合走山路的,又背這麼大的包,應該是有備而來想做點事的。”
蛤蟆笑了笑放下揹包,又往後面看了看,見趙黃二人被甩的老遠,正一步步的往前挨。
齊海山坐定,掏出那包劣質煙,遞了顆給蛤蟆,蛤蟆原本不怎麼吸菸,身上也是不帶煙的,但礙於禮貌還是把煙接了。齊海山給自己點上火,吸了一口說:“你剛才喊我啥?”
蛤蟆笑道:“喊啥?海山大哥呀,咋?怕我把你喊老了?”
齊海山也笑著說:“啥呀,你把我喊小了,你瞅我多大年紀?”
蛤蟆仔細看了看他,怎麼看也就四十出頭,就說:“你也就四十左右。沒有廣告的”
齊海山道:“四十左右,你當俺小夥子啊,俺今年58了。”
蛤蟆吃了一驚,又看了他幾眼,齊海山怎麼看也不象近六十的人啊。就說:“小六十了,你身子骨還這麼硬朗?”
齊海山深深吸了一口煙感慨地說:“咋說呢,硬朗實際就是勞碌命,再說咱這山啊,窮點,可按你們城裡人說法,原生態,無汙染啊。”
蛤蟆打趣說道:“那可恭喜你老長壽了。”
齊海山無奈地說:“啥長壽啊,你再加個字,長受罪啊,一年忙到頭也落不下幾個錢,要是能活在城裡,俺情願不要這長壽啊。大人到沒啥,只是苦了娃呀。”
蛤蟆知道話題沉重了,就說:“這些問題等我們實地考察了,回去彙報之後,說不定會解決的。”
齊海山對著菸屁股很吸一口,然後把菸頭在石頭捻滅,沒再順著蛤蟆的話說:“一會你抽完了,千萬把菸頭弄滅,這季節,幹著哩,可不敢出事。”
蛤蟆知道這是為了防止引起山火,便點了點頭照做了。
正說話間趙剛和黃玉二人已經氣喘吁吁地趕了上來,齊海山見二人上來了,有心想捉弄他們一下,就一把抓起蛤蟆的揹包說:“既然二位領導跟上來了,那咱們就接著趕路吧?”
啊?兩人原以為趕上來可以稍微休息一會兒,一聽齊海山這話頓時洩了氣。趙剛也不管地上乾淨不乾淨,一屁股坐在地上說:“你們先走吧,我非得歇會兒才行了。”
黃玉雖然性子潑辣,可此時也累的臉色蒼白,嘴脣發紫,叉著腰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蛤蟆忙把自己坐的那塊石頭讓給黃玉坐,又取出水壺讓二人喝水。齊海山一邊叮囑說:“喝兩口潤潤嗓子就好了,別大口喝,累狠了,當心喝炸了肺。”
喝過了水,蛤蟆見黃玉到是穿了雙旅遊鞋,正適合走山路。趙剛的皮鞋卻張開了大嘴,就說:“趙剛,你的鞋走不得路了。”
趙剛低頭看了一眼沮喪地說:“是啊,剛才就這樣了。我就知道可能要走山路,才花了100多買了這雙便宜點的皮鞋,哪知道便宜沒好貨,我那雙700多的,穿兩年也沒丁點變形……”
黃玉這時緩過一口勁來說:“買皮鞋專為走山路虧你想的出來,反正要買,咋不買旅遊鞋?”
齊海山又點了根菸說:“趙幹部,你這話可不敢到村裡說去,好傢伙……100多塊買皮鞋就為走山路,山裡人一年下來還節餘不到200塊哩。你若老這說,人家心裡該咋想啊。”
趙剛不說話了,但心裡依然沒覺得自己哪裡不對。
齊海山見氣氛有些沉悶了,就說:“幾位領導,這路還是要趕的,天都快黑了。這麼吧,俺給唱個“滿山跑”給大家鼓個勁如何?”
見趙剛和黃玉一臉迷茫的樣子,蛤蟆解釋道:“滿山跑”是一種山歌的曲調。”
一聽這話,趙剛滿臉的不屑,黃玉到是連連拍手稱好。
齊海山清了清喉嚨,扯開嗓子就唱了起來:
對面山樑上的小妹子兒哎……
你往這邊瞅一瞅
哥哥我扯了二尺紅
就掛到了樑上頭……
(此段系原創)
一段還沒唱完,黃玉就鼓起掌來說:“海山大哥,你比電視上組織的原生態大賽唱的還好哩。”
趙剛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驚訝,這嗓子,簡直太豁亮了,完全和平時接觸的歌手是兩個概念。
這時對面山樑上居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對歌聲:
對面山樑上的傻哥哥哎……
你莫要那麼大的聲
妹妹我去年上花轎
沒見你那二尺紅……
蛤蟆聽了一笑,對趙黃二人說:“你們可真有耳福,還沒春暖花開就聽見正宗的對山歌了。”
這時齊海山對著對面山樑上喊道:“那上面的莫不是七狗家的侄兒媳婦兒?不在家養豬看娃,大冷天的出來打野食兒啊。”
對面的女人喊:“打野食兒的是你家江娃子……”
齊海山尷尬地笑著對蛤蟆等人說:“江娃是我外甥,天天不務正業,只好打個兔子抓個雀兒啥的。”說完又對山樑上喊:“馬上天要黑了,晚上落你屋好不?”
“行啊,你來嘛。”
“夜裡屋冷,給添床被子好不?”
“行啊,你來嘛。”
“俺有個老寒腿,你夜裡給俺捂個腳好不?”
“行啊,你來嘛。”
黃玉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明知道這不過是嘴場合,話平夥,但用這麼大嗓門調情的實在是少見。
齊海山轉過身道:“看你們也歇差不多了,精神頭也好了,咱們這就趕路吧,天眼瞅要落黑哩。”
趙剛道:“海山大哥,咱們真的要去她家啊。”
齊海山先是一愣,隨即便大笑起來說:“打打話平夥哪能當真哦,再說了,你以為她家就近啊,山裡話:看的到屋,走的你哭。莫想那麼多,趕路要緊。”
蛤蟆見又要上路,就說:“等一下。”然後從揹包裡拿出一雙籃球鞋丟給趙剛說:“鄉路供銷社買的,可能有點大,你湊合穿吧。”鞋的樣式老舊,是城裡早已淘汰的那種。
黃玉聯想到在鄉里上車前蛤蟆失蹤了一小會兒,應該是買鞋去了,就說:“楓哥你早怎麼不拿出來啊,不然趙剛也就不用走壞一雙鞋了。”
蛤蟆笑道:“這老土樣式的鞋,早給他他也不願意穿啊。”
眾人一陣大笑。齊海山道:“我就覺得這鄧領導有名堂哩,果然不差。”說著不由分說幫蛤蟆背了揹包就走,蛤蟆搶也搶不下來,只得由他。而蛤蟆其實也有點累了,此刻減去了揹包的負擔,頓時輕鬆了一大截。
黃玉走了幾步說:“剛才海山大哥唱了滿山跑,楓哥也唱一個吧。”
蛤蟆故做為難地說:“我不會唱歌啊。”
黃玉道:“過分的謙虛就等於驕傲,你的照片都上了八卦雜誌了,還假!”
齊海山沒聽明白:“啥掛,不是領導幹部不興信教嗎?”
趙剛一邊插嘴說:“海山大哥,鄧領導是名人,大明星哩。”
蛤蟆道:“啥大明星,別亂說。”
黃玉道:“楓哥,你就唱一個嘛,給我們鼓鼓勁解解乏嘛。”
蛤蟆道:“好吧,我就唱個老歌給你們聽。”
你是行路人
我也是行路人
一條漫長的路
兩顆赤誠的心
只有行路人
最理解行路人
腳下的路越長
心中的情越真
我們從夜
從夜走到了晨
我們從冬
從冬走到了春
有你與我同行
我再累也心甘
有你與我同行
我再累也心甘
(該歌詞非原創)
其實根本不用從夜走到晨,更不用從冬走到春。晚上快9點鐘的時候,蛤蟆一行人就到了青龍村齊海山村長的家。一進院子,齊海山就扯開嗓門嚷嚷:“屋裡的,來客了,先燒點水,馬上煮飯哩。”然後對蛤蟆等人說,去廚房坐吧,有火,暖和。”
齊海山家沒電燈,不知道用的啥小玻璃瓶子和紙捻做的油燈,聞那味道,應該燒的是煤油。
趙剛小心翼翼地問:“海山大哥,村裡都沒通電嗎?”
齊海山道:“路不通,啥都運不進來,運進來成本又高,咱這窮鄉僻壤的,難啊。”
少頃齊嫂,一個與齊海山年齡相仿的女人,燒了熱水端過來給幾個人燙腳,趙剛黃玉兩人的腳上都打了水泡,蛤蟆見狀,從揹包裡取了銀針酒精幫二人處理了。破皮嚴重的地方貼了創可貼。齊海山又讚道:“鄧領導可背了百寶囊哩。”
燙過了腳不但解了乏,身上還覺得暖洋洋的。幾個人隨便扯了點閒話,不多時,齊嫂又端了飯過來,雖然只是剁了的點小菜,燒了點幹酸菜湯,但是趕了大半天的路,飢餓讓人們的胃口好了起來,大家都吃的很香。
吃了飯,齊海山給三人安排了住處,黃玉單獨住一間;蛤蟆和趙剛住齊海山夫婦隔壁,屋裡就一張大床,兩個男人只好“同床共枕”了。
臨上床時,趙剛憂慮地說:“這也不知道有跳蚤沒。”
蛤蟆笑道:“咱們城裡來的,不合本地跳蚤的口味。”
睡下不多時,就聽見隔壁齊海山夫婦房間裡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沉重的呼吸與呻吟聲。趙剛低聲道:“楓哥,你聽見沒?”
蛤蟆也低聲說:“這牆又不隔音,當然聽見了。”
趙剛感慨說:“這老頭身體也忒好了。”
蛤蟆心裡也感觸良多,自己才30幾歲,怎麼在妻子面前就不行了呢?於是他對趙剛說:“你羨慕啊,黃玉就在隔壁。”
趙剛連連說:“算了算了,今天很累呢。”說著轉過身睡了。
蛤蟆側耳聆聽,那隔壁曖昧的聲音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才停下來,蛤蟆悄悄嘆了口氣,也合上了眼睛。
可能是頭天太累的緣故吧,趙剛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9點多。睜開眼睛一看,蛤蟆已經不知去向,床邊的桌子上放著新毛巾和牙刷,看上去質量都不太好,想必又都是蛤蟆在鄉上供銷社買的。
趙剛穿衣服出了門,門外冷颼颼的,黃玉也正拿著洗漱用具出來,趙剛一看,黃玉手上的毛巾牙刷從質地上看和自己手上的一樣,不用問,也是鄉供銷社的商品了。以往趙剛不是沒出過門,只不過一般的賓館裡都有毛巾牙具供應,這次下鄉,他完全忽略的鄉下不是城市這一因素,所以除了筆和筆記本他是什麼也沒帶的。
黃玉見了趙剛就問:“楓哥還沒起來?”
趙剛答道:“我起來就沒見他,海山哥他們呢?”
黃玉癟了嘴回答說:“你以為都象你,這山裡人,天不亮就起來勞作啦。”
趙剛嘴上沒說,心裡卻嘀咕著:你還不是現在才起來?
正想著,齊家嫂子背了一背柴回來了,趙剛忙上前大招呼:“嫂子,砍柴去啊。”
齊嫂子說:“不是砍,是拾。”
趙剛不知道這有什麼區別。
齊嫂子又說:“我這是回來給你們煮飯的,我們當家的去召集村幹部啦,說是晚上和你們開會。”
黃玉問:“那楓哥也去啦。”
齊嫂子說:“你說鄧幹部啊,他一早就和我們一起出去了,不過他說要四下走走,現下也不知道在哪兒啊。”
黃玉對趙剛說:“要不等會我們也走走?”
齊嫂子忙說:“那可使不得,等下你們吃了飯就在這附近轉轉,可不敢走遠了,這才開了春,近幾年又退耕還林收了槍,恐有野物哩。”
趙剛不信,就說:“啥野物?狼?這大白天的,咋可能?”
齊嫂子道:“俺們這山裡林子,密著裡,啥藏不住啊。前天村西石娃家的豬,100多斤就給拖了去。”
趙剛不服氣地說:“那楓哥還不是走了,還是一個人呢。”
齊嫂子笑道:“俺家當家的說了,那鄧幹部有名堂裡,旁的不說,光走山路也頂的上大半個山裡人哩。”
吃罷了飯,齊家嫂子說是要去攢春肥,黃玉也要去,齊嫂子說你做不來的,死活也不讓她去。
趙剛和黃玉兩人呆坐在灶房裡,沒有電視也沒有書籍,鬱悶了一天,實在坐的悶了就房前屋後的轉一圈,趙剛原本也想走遠一點,又怕萬一有個什麼閃失,所以一直也沒成行。
下午4、5點鐘的時候,齊嫂子回來給他們煮了一次飯,飯後又是呆坐。
“我覺得我在這裡就是個廢物,”黃玉感慨說“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幹不了。”
趙剛也只有好言寬慰,卻又糟了白眼。
天黑透了,齊家夫婦才回來,隨後又陸陸續續來了一些人,都是村組幹部,正當大家都開始擔心的時候,蛤蟆風塵僕僕的回來了,大家先寒暄了一陣,就聚在堂屋裡開會。
齊海山宣佈開會,然後請鄧領導講話。雖說當時這個考察組沒說由誰負責,但是由於蛤蟆年紀最大,而且剛升了“科長”,就成了想當然的頭頭了。
蛤蟆說道:“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啊,我們初來詐到,情況都還不熟悉,還是先聽聽大家的意見吧。先介紹情況,再提建議。”
說完後大家都不說話,齊海山怕冷了場,就說:“我先介紹一下情況吧。”於是就把村裡有所少人,多少地,每年能產多少糧食,人均多少收入說了說。
山裡人畢竟心眼不多,有了一個人說話,其他人也就你一言,我一語的發了言,言辭激烈的時候,齊海山還插了幾句嘴,但蛤蟆一言不發,只是認真的做著記錄。
等大家都說完了,蛤蟆才說;“大家說的都很好,但是我首先宣告啊,我的辦事能力有限,不可能解決所有的問題,比如說這個紙漿材的欠款問題,據我所知,這個廠子已經倒閉了,還欠了銀行一大筆,這銀行的債那可是國家的錢,這都收不回來,更何況大家的?不過這些問題我們可以替大家向上級反映。
我們這次下來是響應市裡的檔案精神進行對口扶貧,來做實地考察的,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好的專案可以引進,等大家有了錢致了富,一些問題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話剛說完人群中就有人說:“咱這窮山惡水的能引進個啥?眼前的問題都解決不了,就別扯那麼遠了……”
……
“事情不好辦啊”散會過後,齊海山對蛤蟆說:“山裡人說話直,你別見怪。這年年都說要脫貧,可年年都沒……也不怪大家有牴觸情緒。”
蛤蟆笑著說:“這沒什麼,這些官面話啊,別說他們,我聽著都煩,可現在也只能這樣說啊。誰讓我拿不出幾百幾千萬呢?”
齊海山抽了口煙說:“俺問你呀,鄧幹部你可得和我說實話,你說咱這村還有希望不?村裡都留不住人啦,年輕的都出去打工,俺那兩個兒子也去啦。凡是在外面掙了錢的,都把老人孩子接走了。在這麼下去,這村裡就沒人啦。”
蛤蟆嘆了口氣說:“說實話,我沒把握,青龍村太偏遠了,就是有點啥好東西也不好運出去,要說修路,沒巨大的利潤誰願意把錢往這裡投?”
兩個人都沉默了。
良久,黃玉怯生生地問道:“楓哥,你今天都去了哪裡了?”
蛤蟆咧開個笑容說:“就是隨便走了走,順便去了趟青龍洞。”
齊海山笑道:“青龍洞?你走的到遠啊。”
黃玉好奇地問:“那兒好玩嗎?”
蛤蟆說:“好玩不好玩,明天你們去了就知道。”
黃玉伸出兩個手指“噎”了一聲說:“太好了,今天悶了一天,難受死了。”
蛤蟆道:“先別高興的太早,明天可不是去玩的,是工作,是考察,到時候聽我安排。”
齊海山笑道:“那兒有啥好考察的,俺們天天都去升龍潭挑水,沒啥好看的。”
這話說出了趙剛的心聲:這窮山惡水的能有啥好東西?就就算有點好東西,沒路也是白搭。
蛤蟆拍了拍褲子,站起來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到處走走,也算我們沒白來嘛,回去以後考察報告也好寫些。”
於是幾個人道了晚安,睡了。
齊海山的精神頭確實好,又在哼哧哼哧了半天才安靜下來,快60歲的人了,真是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