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他這一個月到底幹了什麼呢?
先是用十天時間把隱藏居住在地面之上的餘黨抓起來,滅掉,實在太過狡猾的,他也不想花太多的精力去找。
在南園發現的地底祕密實在勾起了他的好奇心,這股被他猜測類同於時光門的巨大吸力,究竟力量如何呢?便讓暮笙之兵守在南園四周,隻身躍進深淵之中。
一開始只覺無限下墜,彷彿沒有底,也沒有感覺到任何壓力。約莫幾天這個狀態之後,他有點失去耐心了,便試著用神術去打探下面未知的空間,同時想要放緩下墜的速度。可他發覺下面什麼也探測不到,而且隨著他的反抗,這速度反而瘋狂地加快,這絕不僅僅是重力的關係。莫非,之前目測的幾百米深度只是個錯覺,這道深深的裂痕中分明有一股非來自重力的力壓制住了他的神術。
也罷,便放任身體下墜,這又持續了十多日。
終於他感覺到了“就算離得很遠,心裡也不覺變得充滿恐懼的戰慄”的恐怖吸力,它彷彿在耳邊肆意地狂嘯著,耳朵難堪重負。
很近了,聽見越來越大的撕裂聲。深淵下早已將陽光等一切光源隔開,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空氣被撕裂開的聲音尤為清晰駭人。不但是空氣,而是虛空,它竟可有那般蠻力,硬生生地將原有的時空撕裂出一道口子來,每每想要恢復一點,卻又被反覆地撕裂得更大,亂流的漩渦充斥周身,彷彿下一瞬便會將他也如此蠻橫地撕得碎片不留。
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不覺勾起脣角,硬是在狂烈亂流中抬手,渾厚的神術之力爆發而出,竟生生穿透過重重漩渦,直達時空裂口。他是那般自信、冷冽、高傲,他信他定會勝過這世間最可怖的力量。當察覺那股力量不甘地掙扎反抗怒吼之時,他冷冷凝眸,全力相抵。他,似乎觸到了那裂口之後,那片似真似幻的虛無,那是另一個世界——不,是多個世界。他的力量,竟隱隱勝過了世間最為強大、最不可逆的時空之力麼?
他想要看真切一些,手中光芒更甚,可是忽然被什麼阻斷了,一種難言的虛空恐懼(恐懼得完全空白、無力、不可控)竟然開始侵蝕他的五臟六腑,無法再使出神術。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可他不能放棄,被巨力反噬的後果,便是形神俱滅。並不是想什麼“我絕
不能死”,而是不甘心,時空之力果真如傳言般不能妄想抵抗,無法制服。這不僅僅是被巨力吸入另一時空的問題了,而是他必須要被巨力生生撕扯成碎片全無的東西,方能解他的魯莽自負所引來的怒意。
後悔嗎?如果再來一次,他仍會毫不猶豫的跳下來,畢竟得不到想要的,一死或許更痛快。
身體抵禦著時空亂流切割而來的劇痛,他被吸力牢牢固定住,一絲神術也無法使出,是那般無力。難怪顧陵梓園千百年來無人攻破,竟然是恐怖至此,生死由不得己。意識彷彿也被擊得劇痛,混混沌沌的,面臨崩潰。能夠抵抗到感覺得出劇痛,算是歷代墜入此中最頑強的人之極點了。看樣子以一己之力再支撐不了幾秒,便會落得形神俱滅的下場,那為何還要苦苦掙扎,苦苦支撐下去?什麼鬼堅決的意志,面臨絕對的困境絕對的力量,一切都是徒勞的,渺小的。
在感知軀體被撕裂開的那一刻,他心如死灰,合上了眸。
“千歿墜,我們的約定,還沒完呢。”真正是狂妄倨傲至極的聲音若洪鐘響徹耳畔。
他下意識地睜開雙眸,卻見一冬依舊慵懶地打著哈欠,半掩脣瓣的手食指不經意輕輕揚起,周身的亂流、漩渦,甚至是時間,竟然都全數停止。
打完哈欠,漫不經心地望過來,見到他全身恐怖開裂的痕跡,便又輕輕抬指,那全身的傷痕瞬間全數消失,連帶著被撕碎的衣裳也完好如初,毫無褶皺。
他戒備凝眸,語氣生硬:“一冬,你究竟是何人?”一冬的能力,顯然已經超脫時空界限,那為何還會來到天界,與他立下約定?以一冬自身所擁有的能力,想要什麼,想做什麼,不都輕而易舉嗎?
妖孽如一冬,豈會理會這些,只是漫不經心地說:“你的女人對你可真是盡心盡力呢。若不是她捨身牽制住即將陷入暴動的靈泉之力,我也沒那麼容易進來。”
“佴鈐殃?那個傻瓜……”千歿墜不再多言,抽身向上發力,全速向上衝去。
一冬很輕鬆地如影如隨,依舊懶洋洋的模樣:“其實你死了,對我而言不算什麼,可是你現在手握我兵之權,你若死,便會有些不必要的麻煩。這也算盡了一次,所謂侍衛的責任了吧。”語畢,彈指一揮間,下方的恐怖吸力又出現了,不過一冬有意不讓
他再受到影響。完事之後,一冬憑空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將幾欲昏倒卻還在死撐的佴鈐殃從靈泉中撈起,千歿墜衝出了深淵,落到了南園近旁的西園去。再見到她,心中不覺生出一份劫後重生的喜悅來,可他終是面無表情,抬手用神術直接將她一身烘乾,又喚醒了她。
“唔,千歿墜,你,你回來啦。”看到一個完整無缺的他,第一句話有些軟綿綿的緊張。
他嚴肅,眼眸幽深冷淡:“不是讓你和秦顧英呆在莫殿的嗎?跑出來做什麼。”
“啊,對了,阿英姐姐!”佴鈐殃忽然驚叫起來,抓住他的手臂便要走,無奈力氣太小拖不動,一張小臉急得通紅,像快要哭起來,“阿英姐姐現在在零王那裡,她很危險!”
千歿墜正疑惑她們兩個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聽了她的話也並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說:“那又如何?他除了喜歡關人禁閉,也沒見過他幹別的事情。”他簡直是從小被關到大的,一點事也沒有,頂多有點心理陰影。
忽然感覺天邊晨曦微光,朝霞映紅了她的半邊小臉,趁她不注意,悄悄地啃上一口,心中似有溫暖緩緩漾開。
她果然羞紅著小臉,可粉眸中深深的憂慮難掩。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決定說出來:“陛下向我們詢問你的行蹤,我們正好喝了酒,應該說了些不該說的話,陛下也已經知道我有你的戒指的事,把我們都帶回了暮殿。陛下在我昏迷的時候對我說,若是我不安分一點,便會使下一個秦顧英,所以我很擔心阿英姐姐是否出了事。”
“她怎麼說,也是我冊封的妃子,就算我不在,父王又能對她怎麼樣呢?”千歿墜拿開她抓住他手臂的小手,轉而凝視她的雙眸,細細的觀察她那一雙漂亮的淺粉櫻瞳中的神情變化,“你想要我把她安全地帶回來,才急著來救我的麼?原來隨便一個女子都可以替代我在你心中的重要位置,這一點,我,不喜歡。你絕不會是下一秦顧英,你只是你,我默默放在心底七年之久的人兒吶。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見父王?你可是我的人呵。”
語畢,不由分說地執起她的小手便走,沒有絲毫溫和柔軟的意思。
晨曦之下,兩手交疊,貼近的兩枚白玉戒指泛出暖透人心的光芒,懵懂的愛情滋味在風中輕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