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邊濛濛發亮的時候,林漠塵懷中的琴瑤早已熟睡而去,粉撲撲的稚嫩小臉趴伏在林漠塵並不寬厚的肩膀上,呼吸平穩。
可是林漠塵卻在再一次看到面前的腳下人字形的灌木時,嘴角不由得抽了一抽,停下了身形,站在這林子間靜靜地掃視著四周,一雙比夜晚還要漆黑的雙眸,光芒流轉,似乎是想要穿透這片樹林,看到外面的世界中去。
可是這般巨大的九宮陣,又哪裡是他這麼個少年能看的通透的?
整整一夜,兩人就這麼圍著這百丈大小的地方,兜了不知多少個圈子。而此時的王炎更是一臉頹喪,一屁股坐在了林地間,沒有絲毫動彈的意向了。
這時,林漠塵肩頭趴伏著的琴瑤咂吧了下嘴巴,睡眼惺忪的睜開了雙眼,看了看林漠塵,又睜著明閃閃的大眼睛來回地看了看,說道:“漠塵哥哥,還沒有走出去啊?”
林漠塵努了努嘴,無奈地搖搖頭。
琴瑤粉嘟嘟的小臉上蝴蝶一般的細長彎眉輕輕皺了下,稚嫩地聲音再次響起:“漠塵哥哥休息吧,放我下來好了。”
林漠塵聞言,彎下腰身將琴瑤放在地上。
“這到底是個什麼鳥地方!”王炎出聲抱怨,繼而躺下身來,接著自顧自的嘀咕道:“從頭到尾連一隻鳥毛都沒見著,鳥地方都不是!”
琴瑤聽到王炎抱怨,卻是俏生生地出聲道:“王炎哥哥,難道我們一直都走不出去了麼,琴瑤好餓。”說著,嘟著小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林漠塵二人這才意識到,三人自從昨夜在那破廟之中進了些食水之外,便再也沒能有什麼東西吃了,而食物和水都是在李劍秋手中,這一下,兩人立即犯難了,在這林子裡一夜逡巡,甚至沒能看到除了他們幾人以外能動的活物。
“咕……咕……”王炎的肚子一陣輕響,引來林漠塵與琴瑤側目。
臉色一紅,王炎赧然一笑,竟然有些臉紅。
些許是一夜的行走,令得林漠塵也有些乏了,彎下腰來,坐在了王炎身旁,三人一時間沉默了下來。
琴瑤百無聊賴,看著林漠塵與王炎二人一臉默然,蹲在地上,手中一隻細小的樹棍,來回在地面上划動著,看起來頗為的鬱悶。
突然間,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琴瑤邁步走到林漠塵身邊,脆生生地道:“哥哥,把小白放出來陪我玩會兒吧?”
反正也是無事,林漠塵點頭,自腰間摸出了那靈獸環,靈光一閃,小白毛茸茸的身子便出現在了林地間。不過,這個迷糊的小傢伙似乎還正在睡覺,落在地上,張著大嘴,竟然打了聲哈欠。
琴瑤看到小白,立即開心了起來,走上前去,蹲下神輕輕地摩挲著小白的的皮毛。
而林漠塵來回地看著四周,輕聲對身旁的王炎道:“如果再不能出去,我們恐怕就真的只能在這林子裡化作一堆枯骨了。”
王炎聞聽此言,有氣無力地道:“還是被餓死的!唉,想我王炎一世英名,居然被困在這麼個鳥地方,最終居然被餓死……”一想到此處,王炎的臉上便是湧上一抹深深的悲傷,可是看在林漠塵眼裡,卻總有種欠扁的感覺。
可是陡然之間,王炎看著坐起身來,看著琴瑤腳下的三尾靈狐小白,竟然兩眼放著幽幽綠光,林漠塵見到王炎此模樣,詫異的看著其目光,最終落在小白的身上,不由疑惑地道:“怎麼了?”
王炎竟然是有些不懷好意地嘿然一笑,接著壓低聲音道:“漠塵,你說我們總不能餓死在這林子裡吧?”
林漠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道:“可是沒有食水,又找不到出路,我們難保不會真的……”
“停停停!打住!”王炎輕聲喝止,接著,一頭蜷曲的火紅長髮晃動著,在這幽暗的林地間竟然閃爍著微微地亮光,一如此時他眼中那一抹莫名的興奮,接著道:“那你說,如果有吃的東西,我們是不是就能多一點活下來的希望?”
林漠塵依舊不懂王炎在說些什麼,話語間也沒有什麼錯誤,可是看著王炎這般目光,隱隱間又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王炎見到林漠塵點頭,“嘿嘿”一聲乾笑,看著林漠塵一臉迷糊,接著,壓低聲音,附在其臉龐,道:“那你說,這狐狸的肉算不算……”
這個傢伙居然在打小白的主意!
然而,話不說完,林漠塵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想吃小白!那你還不如餓死!”
可是地上臥躺著的小白卻是尖尖小耳一動,繼而腦袋抖動,眼中凶光一閃,站起身來,一躍而起,朝著王炎所在撲來。
琴瑤站在身後一聲驚叫:“小白!快回來!”
王炎眼見小白呲著尖利的牙齒,快若閃電般的朝自己撲來,當即雙手撐地,向後躍起,身在空中舒展開來,口中嘀咕著什麼,那速度也是頗為不慢。
可是,小白竟然更加快速,一撲落空,還不待王炎落下,急速地奔行到了王炎身下,一躍而起。王炎身在半空,無處借力,躲閃不得,臉色也是一變。
身後的琴瑤邁著步子,追逐而來,最終不住地讓小白停下來。
可是小白依舊我行我素,狠狠地一口咬向了王炎的右腳。
然而,就在小白大口張合的瞬間,王炎居然將右腳向上略微抬了抬,想要躲避小白的利口。可終究是沒能躲過去,小白尖利的牙齒閃過一道寒光,一口咬在了王炎的褲腿上,一人一獸嘭地一聲落在了地上。
王炎落下林地的瞬間,立即就想抽腿而回,卻不料小白竟然摔在地上還死死地咬著他的褲管。這下慘了,王炎站都站不起來。回地踹動這被小白緊咬地右腿,想要擺脫。
然而,小白卻一個翻身就立起身來,來回地擺動著頭顱,森白的牙齒**在外,竟然間當即就對著王炎的褲管撕咬起來。
感受到右腿之上傳來的一陣涼氣,王炎一時間竟然是有些慌了神,看著小白眼中透露而出的凶狠,打了個寒顫,竟然哀求道:“小白,呃……不,小白哥,有話好好說,咱下放開,放開……”
可是小白卻是不管不顧,琴瑤看著眼前小白如此憤怒,回過頭來問林漠塵:“漠塵哥哥,小白為什麼那麼討厭王炎哥哥啊?每次都要咬他。”
林漠塵卻是輕哼一聲,道:“王炎這傢伙說要吃掉小白。”
琴瑤一聽,當即就不樂意了,對著王炎所在投去一個鄙視的眼神。
而王炎卻是一臉訕訕,蹭著地面拖拉出一個十多丈的痕跡,居然是還是沒能擺脫小白,逗得琴瑤咯咯直笑。
林漠塵也是莞爾,然而,下一瞬,臉上的笑容便收斂而去。越過曉得直不起腰的琴瑤,林漠塵走到了王炎身邊,伸手撫摸了下小白的頭顱,示意他鬆開。
小白卻並沒有鬆口,抬眼看著林漠塵,竟然有些委屈的模樣。
林漠塵無奈,輕聲道:“出了林子,讓他給你打肉吃。”
小白當即眯起眼睛,繼而輕聲嗚咽一下,狠狠地瞪了眼王炎,鬆開了緊咬的褲管。
王炎立即起身,向後躍出半丈,指著小白就出聲怒罵道:“你這隻瘋狐狸!還敢咬本……”
可是就在王炎破口大罵的同時,林漠塵卻在他與小白翻滾之地,撥開了一層半人高的灌木,內裡露出一個石碑來。王炎原本怒罵之音,停了下來,立即走到林漠塵身旁,卻看到了眼前一塊半人高的石碑,掩映在灌木之間。
兩人一時間面面相覷,而琴瑤看到兩人面色有異,帶著小白到了兩人身旁,靜靜地看著面前的石碑,俏生問道:“漠塵哥哥,雁不歸是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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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之外,昨夜的大雨早已停歇,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的青草與泥土混雜的清香氣息,林前一片草地,陰鶩青年席地而坐,身旁的紫衣衛佇列齊整。而林子的上空,那個叫做馬元的紫衣衛圍繞著這片林子來回的逡巡,口中喃喃自語著什麼乾位坤宮之類的。
抬頭看了看矇矇亮起的天空,陰鶩青年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身旁的張虎眼見隊長臉上不悅,立即飛身而起,落在了身在半空的王元身旁,道:“再不快點兒,隊長就要發怒了,到時候誰都幫不了你!”
此時的王元雙眼通紅,眼中更是閃爍著幾分癲狂,對於眼前之人的提醒完全置若罔聞,只是一個勁地呢喃著東西南北什麼的,令得面前的張虎也是有些煩躁,轉身離去。
落下地來,張虎站在陰鶩青年身旁,微聲道:“王元還在竭力的破陣,應該快了。”
陰鶩青年沒有出聲,點了點頭,眼光閃爍,道:“先派兩個人進去,雖說不大可能,但以防萬一,我倒是怕內裡的幾人溜掉。”
張虎聞言,點了點頭,繼而就到了隊伍中,隨意的點出兩人,吩咐了陰鶩青年所說的話。
兩個被點出的人眼中眉頭微皺,可是看到陰鶩青年向他們望來,立即點頭答應,飛身而起,入了這九宮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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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不歸——顧名思義,便是那識途的大雁,進了這林子也是不能歸去的。涼州地界上人盡皆知的一個山林,其神祕之處好不亞於血湖山,只是因為此地並未有什麼危險之處,只要不進入這林子中,便也無有什麼大礙。
林漠塵坐在地上,眉頭緊皺,怔然出聲。
王炎則是臉色頹然地坐在地上,哭喪著臉:“我怎麼就這麼倒黴,就聽了你的話,這破林子怎麼就是那雁不歸,我這大好……”
可是話說到一半,卻陡然發現身旁的小白看著面前的石碑,湊上前去,嗅了嗅,接著道:“都怪你這隻臭狐狸,沒事兒咬什麼咬?咬出事兒來了吧?”
小白回過頭來,看著王炎,竟然跟王炎一般翻了翻白眼,繼而步子輕巧的走到了林漠塵身旁,竟然一口向著林漠塵的手腕處咬去。
林漠塵此時怔然出神,並未發現小白的異動,小白尖利的牙齒瞬間變滑破了林漠塵的面板,刺進了其血肉中。
一旁的琴瑤驚叫出聲,急忙喝止,可平日裡很聽話的小白卻是未曾理會,琴瑤立即上前拽住小白的尾巴,死命地向後拽去,可沒有挪動分毫,急得眼眶一紅,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
可是身在林漠塵身邊的王炎看著小白一口咬下的手腕,臉色古怪,小白的牙齒顯然是咬進了林漠塵的血肉,可就是沒有絲毫的鮮血滲出,而林漠塵竟然也是沒有絲毫的疼痛一般,默不作聲。
而這時,林漠塵的腦海裡卻想起了一個少女的輕叫:“漠塵,我是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