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漠塵的身體開始慢慢發抖起來,他的身軀裡像是陷入了激戰,幾次三番想要轉過身去,卻又苦苦忍耐了下來。儘管沒有痛苦折磨,然而此時此刻的他,汗溼重衫,面目扭曲,竟是比剛才那可畏可怖的烈火焚身。深海寒意更加痛苦不堪。
一聲聲低沉卻清晰的呼喚,在他的背後輕輕飄蕩,彷佛永無止境,是她麼,真的就是她了麼?
只是,為什麼?為什麼還不回頭?
“啊……。”
他忽然吼叫起來,身體顫抖,牙關緊咬,全身骨骼紛紛作響,像是終於道了忍耐得極限。
然而,似乎這還沒有結束,除了碧瑤的聲音在他的身後呼喚著他,慢慢的,他竟然又聽到了其他人的聲音,那一些無不是他生命中刻骨銘心的人。
爹,娘!
漠風大哥!
王炎,琴瑤!
……
無窮無盡,那些聲音層層疊疊,一波接著一波,在他身後呼喚著,叫喊著,一生往事如煙,一幕一幕閃過眼前。
千山萬水,一人跋涉;暮雪千山,隻影獨行。
他不要孤寂,不要成仙,他想要的,只是……只是和心愛的人們在一起啊……
林漠塵抱頭痛哭,像一個小孩子一般,無處躲藏。
淚水滴落,在他的手心,有淡淡的溫熱,周圍無窮無盡的呼喚聲,依然在耳邊呼喚著,縈繞不去,**著他,讓他睜開雙眼回頭而去。
只是,那淡淡的溫熱,卻忽然令他顫抖的身體安靜了下來,這熟悉而溫暖的感覺,彷佛就在不久以前,他曾經感受到過。也曾有個人,在他瀕臨崩潰的時候,不離不棄的陪伴在他身旁,在無數的黑夜裡,緊緊擁抱著他,用自己身體的溫熱來溫暖著他。
也曾經,在那一片虛無空虛昏暗之中,昏迷的他半夢半醒一般,恍惚之中,有那溫熱的淚水滴落在他的臉龐。在一片可怕的冰冷世界裡,告訴了他,他不是一個人。
這一生,那千山萬水,那暮雪千山。
不是。
一個人!
周圍的無數聲音突然變的急切起來,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帶著幾分淒厲向林漠塵繼續呼喚著,但他的身體慢慢的站了起來,面上的痛苦與扭曲也是被一股平和緩緩取代。
隨後,他輕輕笑了一下,一股帶著深深不捨的眷念,帶著刻骨銘心的思念,淡淡的微笑著。
然後,他轉身,走去,將所有的聲音拋在身後,任憑那聲音淒厲叫著,然後在尖厲聲中,漸漸平息下去。
寂靜,終於再一次降臨了。
一陣輕輕的咳嗽聲,從林漠塵身前傳了過來,那是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脆弱,幾分訝異,“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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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漠塵站在原地,深深呼吸,慢慢吐出了一口長氣,徐徐的睜開了眼睛。
林漠塵從來沒有想到過,他睜開雙眼看到的,會是這樣一個世界。
面前的一切,根本不是他想象中一個隱藏在山腹深處的石洞,在他眼前的,是另一個古老荒涼而奇異的地方。
一片巨大到望不見盡頭的荒涼的戈壁灘,展現在他的面前,沒有任何的樹木花草,只有深灰的岩石與沙土,大風從戈壁上吹過,帶著嗚嗚的尖嘯聲。頭頂之上,是奇異的蒼穹,深紫色的厚重雲層將這個世界壓得彷彿透不過氣來,雲層之中,不斷有白色的巨大閃電從天劈下,躥過天際。
遠方最遠的天際,是一片暗綠色的光環,那裡的特別的明亮,像是黑暗的盡頭有璀璨的光輝,更有無數的流星掠過天際,發出熾熱耀眼的光芒,在天幕之中,化作輝煌而壯觀的星語。
半晌,林漠塵緩緩收回了目光,震驚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向前看去,在荒涼的戈壁之上,他前方不遠處,確有一座祭壇,深灰巨石為座,八面俱有臺階,上下七層,祭壇之上有七根巨柱,分為七色,每一根高數十丈,環抱需三人方可合圍,普通人在這祭壇之上,看去直如螻蟻一般渺小。祭壇中央,還有一隻形式古拙的古鼎,此刻,卻是有一個人背靠著古鼎,滿面都是疲倦之色,看去蒼老無比,正向張小凡看來。卻並未能夠看到小白的身影,卻也不知他究竟去了何處。
林漠塵的身子,赫然一震,這看去蒼老無比的人,赫然正是當日在那血湖山脈之中所見的——白名絕!
只是轉而,卻臉上並未露出什麼異色,接著道:“不錯,便是我了。”
白名絕此刻周圍並無異象,看去也遠非平日裡道骨仙風的摸樣,只見他似乎一直在低低的喘息著,似乎是傷勢仍舊未好的樣子。看著林漠塵走了過來,忽然笑了笑,道:“想不到你居然能憑一己之力,走過那條‘修羅幻滅道’,真是了不起。”
林漠塵默然片刻,轉身看去,只見剛才自己的來處,聳然著一道石門,與周圍這個世界荒涼景色不同,這高一丈寬六尺的石門裡,一片黑暗,遠遠望去,似乎隱約還可以看到那一層水波流轉的旋轉水霧,似乎那條通道並不長。
只是林漠塵看著那片黑暗,回憶起剛才的情景,仍是有種心有餘悸的感覺,不過片刻之後,他嘴角浮起淡淡一個笑容,重新轉過身來,看著白名絕。
面前這個人,可以說是直接導致了他如今此番狀況的罪魁禍首,只是此刻看去衰弱但沒有絲毫戾氣的白名絕,林漠塵心中卻彷彿沒有任何的報仇的願望。
“你沒事吧?”
他慢慢走到白名絕的面前,靜靜的道。
白名絕望著他,疲倦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奇怪的笑意,卻並不問他什麼過往恩怨,反而問了一句:”你為何來到此地?”
林漠塵沉默片刻,淡淡道:“我覺得應該來,就來了。”
白名絕看著他,慢慢笑起來,他笑的越來越聲大,搖頭笑道:“好一個應該來的就來了,哈哈哈哈……”
他笑的肆意而瘋狂,彷彿深情也漸漸激烈起來,林漠塵沒有去多問什麼,也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的看著。
好半晌,白名絕的笑聲才慢慢停了下來,他的臉色依舊看去十分疲倦,但他的雙眼中,異樣的光芒卻已經開始鋒利明亮起來。
“你應該都知道了吧,難道你不想報仇嗎?”白名絕忽然淡淡的對他說道。
林漠塵沒有回答,仍是靜靜的看著白名絕,他的目光從容而平和,彷彿還帶著一分隱約的慈悲,倒是他懷中的猴子小灰卻似乎有些不安,動了倆下,離開了他的懷抱重新爬上了他的肩頭坐下。
道玄真人的身體,似乎輕輕的顫抖了一下,他的臉色,也慢慢起了變化,疲倦的神情漸漸消失了,目光中那凌厲的光芒,反而越來越亮。曾經睥睨世間的那股氣勢,似乎如潮水般,迅速的回到了他的身上。
那一股可怕而無形的力量,即使是張小凡站在一旁也可以清晰的從白名絕的身上感覺出來。
他緩緩的站起來,一絲絲一縷縷的黑氣從他身體裡冒了出來,圍繞這他極速旋轉,一股股暴戾的氣息繚繞而上,他盯著林漠塵,再度笑了笑,而這一笑卻似乎有些猙獰。
“還是說。你害怕嗎?”
“轟”突然,一聲巨響,在白名絕的身後迸發而出,那一至古鼎瞬間被一股巨力炸得粉碎,碎塊四處飛濺,煙霧之中,林漠塵的雙眼瞳孔微微收縮。
一把血色的斷劍,在古鼎原來的位置上,倒插在堅硬的石座上,看去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形式古拙卻有一股威嚴。
林漠塵打量著那一柄血色的斷劍,眼眸微眯,接卻是平淡地開口道:“想來這才是那修羅一族的傳承之物吧?”
“哈哈哈哈”此刻,濃濃的黑氣已經籠罩白名絕,狂笑中,他一伸手,如有靈性般,修羅神劍一震,緩緩自行拔了出來,飛離地面落到了白名絕手裡。
“既然你這麼沒用,那就讓我送你去見你那沒用的大哥吧,哈哈哈哈……”道玄真人此而而獰笑聲中,用力握緊了修羅神劍的劍柄,瞬間,整座巨大的祭壇為之一顫,一股充沛之際的力量爆發出來,祭壇之上,那七根巨大的石柱像是受到召喚,逐一亮了起來,光芒越來越盛,
最後化作七道七彩紅光,耀眼奪目,直衝天際。
惶惶巨集光沖天而起,插入深紫雲層,頓時祭壇上空的厚重雲層發生了變化,無數的雲層開始急速旋轉,電芒此起彼伏的在雲層之中閃爍著,慢慢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了天穹上的真容。
林漠塵仰天望去,屏住了呼吸,眼眸之中,異彩斑斕!
高高的天穹上,那一道被誅仙固劍巨力驅動的弘光破開的裂口裡,露出了一個閃爍變幻的月亮,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顏色光輝都在這迷幻一般的幻月上閃動著,發射出美麗而神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