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湖山脈之內,仍舊像往常一樣的安靜,尤其這參天的古木,隨風輕擺,雖是有著“呼呼”風聲,卻不知為何,更是顯得僻靜!出了濃郁的綠,便再也沒有什麼生息了。
當午後時分降臨,日光灑向後山幽靜樹林的時候林漠塵已經走在靜謐的山間林道上了,血湖山山脈他並非是頭一次前來,算起來前後他來過數次了,對附近的地形早已熟悉,只是看他的神情,卻渾然沒有幾分小心焦灼之色,面上仍是帶著自他醒來之後就一直擁有沉靜笑容,緩緩走著。
山道崎嶇,兩側古木森森,林子深處不時傳來幾聲鳥鳴的聲音,林漠塵的目光從森林轉向地面又看向前方,蜿蜒伸展的古道,不知曾有多少往事發生在它的上面。
山林幽靜,風兒習習,似乎不沾了絲毫人間俗氣。
記憶中那熟悉的一排巨木,慢慢在眼前出現了,林漠塵在路口停駐了腳步,目光不期然向右側看去,那層層密林之後,茂密枝葉的縫隙裡,隱隱透出了那帶著幾分詭異氣息的血紅之地。他微微一笑,轉身踏上了那條小道。
路口離那血紅只得並不遠,很快那詭異之地便是現身出來,只是林漠塵並未走到空地上,他只是安靜的站在山道旁一棵枝葉茂盛的大樹背後,向著那個方向細細的看去。
這詭異的血紅之地,依舊如同千百年來從未改變過的樣子,寸草不生,一股股濃郁的幾乎要凝若實質的血色煞氣隱隱之間逸散而出,卻轉而又沒入了血紅色的土壤,再也分辨不出了。
可是不知為何,恍惚之間,林漠塵彷彿是看大了那麼一個少年——手中沒有了那一柄很氣森森的雪白長劍,只是卻多了一把修長的掃帚,眉清目秀,他看了一眼遍地落葉,面上卻露出了微微笑意,舉起雙手申了個懶腰,深深呼吸了一口山林間略帶甜味的空氣,隨後開始靜靜的打掃著地面落葉。
掃把紛飛,落葉被一點一點掃到一旁,間中有些像是不聽話的孩子般被風吹起,倔將的想要回到原來的地方,也被他笑著再次掃了回去。
風過山林,林濤陣陣。
遠處,在大樹背後,林漠塵靜靜的看著那個熟悉的黑色背影,露出會心而安靜的笑意。
空地之上,那個少年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手上頓了一下,轉身向那條通往外界的山道上看去,只是那山道空空如也,除了古樹灌木,有哪裡有什麼其他人影的蹤跡?
他怔了一下,隨即微微搖頭笑了起來,或許是自己聽錯了吧,這般想著,他拿起了掃把再次掃動。
遠處密林的背後,林漠塵緩緩而行,離身後詭異的血紅之地,漸行漸遠,很快的,他再一次來到了那個三叉路口。這一次,他望向的是血湖的方向,而且沒有任何的猶豫,他便邁過了那道禁地,緩緩行去。
他在清楚不過的感覺到,在那血湖的深處,似乎有一個神祕的力量再不斷召喚著他,讓他前去那個地方。
這個感覺,再他還在陽城廢墟的時候,就已經分外的強烈!
站在血湖湖面之上,林漠塵停下了腳步,注視著面前神祕的地方。
這個湖面外表看去和世間其他普通的湖面沒有任何的區別,波光粼粼,漣漪四起,稍有不同的大概就是這湖水的顏色,一片血紅,顯示出這裡自從誕生,便與眾不同的地方。
這湖泊,便是那千百年來,為人所敬仰的修羅之王所成就。
而如今,在林漠塵面前的,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的,只是湖水顏色有些怪異的湖泊而已。
他笑了笑,踏入了湖中,就像是回到家一樣,沒有絲毫的猶豫與躊躇。
湖面上的陽光被湖水所遮擋住,照不到湖面之下里面,顯得有幾分陰冷。只是腳下,卻有著一道漫長的階梯,向著湖底伸出,延伸而去。
林漠塵走了過去,抬起腳,踏在那石階之上,淡淡清光閃亮而起,那是印刻在那神劍之上的玄功真法緩緩運轉而起,幽幽黑芒之中,一巨大的太極圖緩緩升起,盤旋在林漠塵的周遭,亮了起來,片刻之後,如他所預想的一般,旁邊的湖水緩緩移開,露出了那奇異的水波一樣旋轉的白霧之門。
林漠塵凝視著那彷佛深不可測的旋轉水波,彷彿其中蘊含著神祕的力量,勾動心魄。林漠塵閉上了眼,又猛然睜開,那深邃的水波深處,像是有一股隱隱的吸蝕之力,讓人有落入其中的錯覺。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不再猶豫,邁動腳步,走了進去。
一股清涼之意迎面撲來,就像是他果然踏進了一個深水的世界,只是片刻之後,張小凡發現自己身子一輕,緊接著便是察覺到,周圍盡是一片虛空虛無的世界。
一片黑暗,無邊無際,沒有光亮,沒有盡頭。
跟隨在林漠塵腳下的小白似乎是有些不安起來,動了一下,口中低低叫了兩聲,林敏聰很輕輕伸出手拍了拍這小狐狸的腦袋,像是安慰了它,小白隨即安靜了下來。
隨後,林漠塵向前方注視而去,只是在他眼中除了黑暗便一無所有,他看了很久,一直沒有動作,直到最後,他的嘴邊忽然露出淡淡的笑容,卻是閉上了眼睛,向前走去。
才走出幾步,突然那一片死亡般的寂靜已然被打破,“轟”的一聲,一股熾熱之氣迎面撲來,林漠塵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就像是走入了一個火海,全身的皮肉都在被突如其來的火焰灼燒著,劇痛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瘋狂湧來,整個軀體似乎就要在這狂烈的火海中毀滅。
但他卻已然緊閉著雙眼,甚致在臉上肌肉因畏懼列的痛苦而微微扭曲的時候,他的嘴角依然保持著淡淡的笑容。他一步。一步,雖然緩慢卻持續的向前走去。
腳下,狐狸小白髮出了有些驚嚇的叫聲,聽來十分惶恐,但林漠塵隨即將它抱在懷中,讓小白的腦袋深深的埋在的胸口不再向外看去,很快的,似乎是主人的手掌和他胸膛內得心跳聲,讓小白安靜了下來,他一動不動的趴著。
火焰燃燒的聲音越來越響,就連身體周圍的空氣裡,似乎也開始瀰漫了一種恐怖的灼燒味道,身體的痛楚有增無減,每走一步彷佛就要忍受千萬倍的痛苦。
只是,林漠塵的腳步一就沒有停止,緩慢而堅定的向前走著。
不知什麼時候,感覺中這狂暴的火焰之海緩緩褪去了,在他的周圍,重新又是一片寬廣虛無的寂靜,身體的痛苦也隨之消失了。
在一片靜謐中,忽地,一聲清脆的水珠滴落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冰冷的水珠不知從何而來,從虛無之中落下,落在他的臉上。
冰寒刺骨。
片刻之間,完全沒有任何徵兆的,隆隆巨響從前方轟然而至,撲天蓋地像是無所不在,林漠塵的腦海中赫然清晰的刻畫出了那可怖的場面,巨濤如龍,萬丈之高,轟然而下,任何擋在這天地劇威前的東西都如螻蟻一般渺小,就算是巍峨的血湖山,那驚雲山,也在瞬間被他摧毀吞沒,凜冽的寒風瞬間將他的身軀撕扯開去,比剛才烈焰焚身更利害十倍的痛處在次從身體各個角落傳來。
林漠塵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身體居然會受到如此這般的折磨,會感受到這般劇烈的痛苦,就算是他那堅忍不拔的神經,彷佛也要在這痛楚之前為之崩潰。千萬隻手在絲扯著他,甚至他已經不能繼續呼吸,猶如陷身於深海之下,無窮的壓力馬上將他壓成齍粉化為寂滅之水。
就算是死,死前也要睜眼看看周圍吧……
如一盞燈般,這個念頭突然出現在他深心處,遠遠不斷的閃爍,像是一種**。
林漠塵深深吸氣,慢慢的繼續向前走去,緊閉著眼睛!
四面的波濤寒意似乎被激怒一般,頓時越發暴怒起來,轟鳴之聲震耳欲聾,像是千刀萬剮般酷刑的感覺接踵而來,張小凡的額頭上,甚至已經佈滿了冷汗,臉色蒼白之極,只是他卻始終保持著那一分崩潰前殘存的清明,依舊慢慢的走著。
一步。又一步,不曾停下,就像人生,緩緩前行著,終究不能回頭。
潮水,緩緩退去,震耳欲聾的可怖響聲也消失了,寂靜重新回到了他的身旁,一片虛無中,迴響的彷佛只有他的腳步聲。
一個人,獨自前行!
“漠塵哥哥……”
忽地,一個聲音在他背後悠悠的呼喚了一聲,剎那之間張小凡如被雷殛,身軀劇震,面上現出不可置信的神情,竟是第一次的,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
他的眼睛仍是閉著,但嘴脣卻開始微微顫抖了起來,幾分哽咽,幾分心如刀割,更有幾分絕望,低低的道:“琴瑤……”
那熟悉的聲音彷佛在他的身後,柔情無限,帶著幾分令他魂牽夢縈,刻骨銘心的溫柔,幽幽的道:“漠塵哥哥,你不理我了嗎,你回頭看看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