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快速的穿梭在黝黯的深林裡,不過不久,兩人就遇到林中大片的巨木四散傾倒,更有一些居然碎成木屑,目之所見,一片狼藉。
兄弟二人停下了腳步,一臉凝然的看著場中亂糟糟的一片。顯然,此處發生了劇烈的爭鬥。
林漠風顯然是早已知道此處情景,看著身旁慢下腳步的林漠塵,淡淡的道:“這幾日裡,我一直不明白。那青牛蟒雖說靈智未開,但憑藉著一聲皮糙肉厚,倒也不會比我這初入地脈的人差到哪裡去!”
說到這裡,林漠風停了下來,看著林漠塵一臉的凝然,正要說話的時候,林漠塵卻開口了:“那外圍之地,不會有這般凶獸出沒的!”
林漠塵斷然道,繼而轉頭對著哥哥道:“必然是這血湖山內裡出了問題,才會有那青牛蟒在外圍之地的吧?”
可是,這內裡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才能讓這等凶獸逃竄到外圍去!
林漠塵心中想到此處,皺緊的眉頭又往眉心蹙了蹙,一臉的凝重之色。
站在一旁的林漠風卻是面色不改,淡淡道:“漠塵……”
林漠塵定神看向哥哥的眼睛,卻彷彿看到一個陌生人一般,那從來篤定而自信的哥哥,此時的眼中卻透露出深深的迷茫之色,就像一層深深的沮喪與失落籠罩著他,想要將他拽入身後幽幽的黑暗。腳下,一身雪白的三尾靈狐,尾巴也耷拉了下來,靜靜地望著面前的兩人。
“漠塵!”林漠風的聲音但不可聞,卻一字一錘的敲在林漠塵的心上:“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是你哥哥!”
說罷,也不管一臉茫然的林漠塵,抬腳衝進了巨木蔥蔥的山林中,身後的三尾靈狐一跳一跳的跟了上去,到了遠處,回過頭來,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林漠塵,嘴中發出“啾”的一聲輕鳴。
林漠塵莞爾,緊跟著衝進了蒼莽的山林裡。
天,矇矇亮了。只是滿布的黑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血湖山內,林漠塵兄弟二人在那三尾靈狐帶領下,一夜奔波,此時卻停了下來,靜默無語。
越過兩人站立之地,一深達百丈,寬逾半百的巨大坑洞驀然出現在眼前。邊緣整齊平滑,無有絲毫的缺口與稜角,彷彿是一劍削出來的一般。
兄弟二人此時的身體僵硬了下來,他們實在難以想象,這是何等的偉力。
就在兄弟二人愣神間,那三尾靈狐卻似乎嗅到了什麼,大眼睛滴溜溜轉著朝下忘了一眼,卻明顯的呆滯了一下,繼而一溜煙的奔下了巨坑。遠遠看去,那白色的小點兒在滿是灰黑色的泥土上一蹭而下,帶起一陣煙塵。
林漠塵兄弟二人這時方才醒悟過來,又看了眼巨坑之中,卻猛然發現內裡底部似乎突兀的出現了幾個黑點。那三尾靈狐似乎正是本著坑底而去。
林漠風沒有言語,一躍而下。林漠塵緊跟著滑了下去。
一點點的向下,當那坑洞底部的黑點漸漸放大的時候,林漠塵心中一陣駭然。
那坑洞底部居然橫躺著四隻奇異的巨獸。只是盡皆都是渾身鮮血淋漓,更有一隻渾身暗紫色皮毛的豹狀巨獸連尾巴都是斷成兩截。
三尾靈狐此時湊在一巨大的蜥蜴的頭顱旁,輕輕地用腦袋拱了拱那比它的身子大好多倍的頭顱,可是卻毫無反應,努力稍頃,便又去拱動另外的巨獸。
到了坑底,林漠塵兄弟二人怔怔的望著十數丈外的四頭巨大無比的獸體,心中駭然。而那三尾靈狐卻耷拉著腦袋,踱步而回,看到林漠塵二人下來,仰天“嗚嗚”的悲鳴。
“幽陰冥豹……”林漠風喃喃出聲:“七星蛛!碧眼魔蜥……”林漠風每吐出一個字,臉色就難看一分。
一旁的林漠塵心中卻是不住的吶喊著:“怎麼會,怎麼會!這,這可都是,可都是媲美地脈特階的奇獸啊。”
“哥,二叔他們……”林漠塵也是意識到了些什麼,焦急地道。
林漠風擺擺手,正要開口。
“唳!”
一聲尖銳的嘯聲自遠處傳來,緊跟著遠遠的傳來一聲嘶吼。轟轟聲中,整個山林都沸騰了起來。
三尾靈狐聽到那尖嘯聲,立即止住了哀鳴,頭上的耳朵動了動,口中“嗚啦”一聲,轉身就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躥去。片刻間就到了坑洞的邊緣。這才意識到林漠塵二人還在坑底,便回頭不住的“嗚嗚”直叫,就連身上雪白的絨毛都根根豎起。
林漠風眼神變幻,猶疑不定。林漠塵卻是毫不遲疑的奔走而出,眨眼就將自己的哥哥甩在了身後。林漠風只得跟了上去。
那三位靈狐眼看二人跟了上來,口中尖叫一聲,向著方才的尖嘯聲奔去。
林間的巨樹不斷的後退著,更遠處隱約傳來了打鬥之音,尖銳的呼嘯也是時時刺激著林漠塵兄弟倆此刻緊繃的神經。
聲音越來越近,兩人對視一眼,不僅沒有謹慎前行,卻是在此時加快了前進的步伐,身形每每依靠灌木與巨樹的遮擋穿梭而去。儘管兩人已經額頭見汗,但那三尾靈狐卻是毫不停歇,一路向前躥去,兄弟二人只得快步跟上。
聲音愈發的清晰起來。
陡然間,兩人停下腳步。緊緊盯著前方出現的一排十分巨大但是卻緊密排列的古木,參天而立,巨大的樹冠連成一片,滿滿的遮蔽了天空,看不到樹頂。
可是令兄弟倆瞠目結舌的是那巨木向外的一側居然沒有枝幹!而另外一側隱約可見巨大的枝幹居然沒有交錯在一起,而是似主幹般整齊的排列好似條條寬闊的通道般伸向密林裡。
前方的三尾靈狐一躍而起,順著那密林的枝幹間奔走,眨眼就消失了。
此時的打鬥聲愈加激烈。
樹後轟然傳出巨響,林漠風一把抓住了還要向前的林漠塵,冷聲道:“不能再往前走。”
“可是哥,小狐狸已經進去了,二叔他們。”林漠塵爭辯著,想要掙脫哥哥的手。可就在一聲巨響後,樹後卻安靜了下來。
林漠風立即捂住了林漠塵的嘴,側耳傾聽,樹後隱隱傳來說話的聲音。
林漠風示意弟弟噤聲,林漠塵也意識到自己的莽撞,急忙點頭。林漠風這才放開了手,繼而貓腰前行,腳步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微不可聞。
林漠塵也是每一步都緩緩落下腳步,一點一點的向前挪去。藉著巨樹的掩藏,兄弟倆隱隱聽到緩緩繞過巨樹。卻見林漠風一愣,猛然間側身蹲下,藏在巨木之後,臉色慘白,大口的喘息,但卻極力壓抑不要發出聲音。額頭的冷汗一瞬間佈滿的臉頰。
“哥!”林漠塵緊張的看著哥哥林漠風,想要伸頭去看樹後卻被林漠風拽住了身子。
“到底是什麼,哥哥一向穩重,怎麼今天這樣奇怪!”胖子一臉的疑惑,心中卻有些不安的想。
好在林漠風片刻後回過神來,緩緩的回頭,透過巨木間微小的縫隙向內望去,林漠風也是緊湊上去。
下一刻,林漠塵的身子僵硬了片刻,旋即又開始止不住的戰慄。
樹後居然存在一個巨大的湖泊,水面平靜不波。詭異的是那湖水竟然是一片血紅,映的林漠塵的臉龐一片殷紅之色。湖岸邊上,三十六棵巨木圍成一個圓筆挺的直插天際,各個如戰神怒髮衝冠般,向天咆哮,似敘說心中的不甘。
然林漠塵的眼睛卻是緊緊的盯著湖面上空踏空而立的六道身影。其中五人圍成一圈,正中一人,白衣勝雪,傲然而立。可胸前的一團殷紅,在此刻格外的刺眼。他神色冷然,來回的觀望身周,似是在找尋脫困之機。
此刻的林漠塵內心卻極為震撼,不由暗歎:“居然……居然僅憑修為踏空而立!這……這些到底是什麼人啊!”
眾所周知,時間修行分為天、地、人三境。
三境之內各為五階。
人脈乃周合、生髮、滋長、盤結以及人脈特階。
地脈乃破土、**、淨月、奇兵以及地脈特階鯨吞。
而僅憑修為便踏空而立之人,卻絕不是地脈所能夠達到的。那麼無疑,眼前六人無不是踏入那天脈之人!
陽城之中,可是從未出現這樣一位修為深厚之人,也難怪他如此訝異!可林漠塵畢竟未曾見識過天脈高手的真正威勢,心中也是難以揣測;但林漠風跟隨其叔父多年,遠在萬劍山莊總盟的雲河城中,又哪裡是這小小陽城可比?
在看場中六人,這些人大多臉部模糊不清,僅有兩人以真面容示人。
林漠塵正心驚時,天空那被一團黑霧籠罩的身影輕微抖動一下,發出了陰翳的聲音:“老狐狸,只要你交出那東西,我們就放你一條生路。”
“只要你交出來,我們就離開這裡,從此以後不踏進這裡半步。”這個聲音沙啞至極,乃是黑霧人身旁一身灰衣,矮小乾瘦之人發出。
就在這時,一身著道袍,白髮白鬚,腰間掛有一比手掌略小的玉佩,上刻軒轅二字,底部祥雲繚繞,神色誠懇的講道:“白兄,你就放棄吧,我等修為確不如你,如今也確是略有傷勢。但你舊傷已然復發,敵不過我五人。只要你拿出來給我們,我鍾正明向你保證,只要我在這軒轅門一日,就必保這血湖山安然無恙,你我相交百年,你那孩兒我也會代為……”其他兩人也是冷冷的盯著中間之人,不曾言語。
“鍾正明!軒轅門大長老!”林漠塵兄弟二人相互對視,眼中全然是掩蓋不了內心的驚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聲狂笑響徹森林,直衝雲霄,將鍾正明的話打斷而去,也驚醒了樹後躲藏的兩兄弟,只是這笑聲中掩飾不住的是深深的悲苦,“我白名絕修道數萬年,隨我主入冥域,斬冥帥,一統冥域疆土;萬年前又與我主踏仙域,戰仙王。爾等若不是吾主之族,若不是我重傷未愈,爾等偷襲在先,豈會讓爾宵小之輩欺吾之身!”
這……這男子竟然是修羅王座下!難道那傳說為真,此地存在修羅王的遺寶!林漠塵早已如石化般呆呆的望著上空,腦海中驚雷炸起,連成一片空白。
只聽得男子聲音愈來愈低,但陡然間高亢起來:“但我恨啊!恨自己瞎了眼,竟然結交你這等小人…………”“咳咳”之聲傳來,儘管極力壓制,但嘴角依舊有絲絲鮮血流淌而出,滴滴浸入衣衫,散成一片殷紅。顯然是傷勢頗重,已然不能動氣。
“當年之勇,提之何用!”冷冽之音傳來,卻是另外一未曾遮面身著紫金袍服,長髮飄飄之人冷哼一聲。樹後的兄弟兩人這才注意到,此人面貌英挺,額頭隱隱突出,竟然不似人類,似乎是傳說中的妖域之皇族的龍族之人。而他身旁那身著藍衣之人,手持金色板斧緩緩指向正中,口中低沉之音緩緩傳來:“交是不交?!”
“呵呵……”白名絕此刻臉色卻是略微一緩,嘴角微微上翹,“吾雖虎落平陽,卻不能任犬所欺。吾主授吾修煉之道,爾等莽夫,呵呵……”
說到此處,聲音已經微不可聞。而那鍾正明觀其臉色,卻是眉頭微皺,心中閃過一絲不安。猛然間,那白名絕腳下微張,雙手在胸前劃出一道圓弧,微微下按後十指相對,繼而又快速的分開,手臂伸直,掌心朝上,全身張開如大字,雙手向上微舉,口中喝道:“木靈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