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鬥氣
我站在門口,也不出聲。
他瞧了我二眼,然後說:“穿上龍袍不像太子,這衣服,是你能穿的麼?”
不吭聲,關你屁事啊,他們對我是真好。
“不餓嗎?”他冷然地問。
我淡淡地說:“謝謝六爺你對一個丫頭的關心,不必了。”
他剛舉起的筷子又狠狠地砸回桌子上,然後氣怒地步進了裡室。
一室靜悄悄的,我坐在門口,看著黑夜裡那還滴滴答答的雨,心裡就是這樣倔強。
他還是用腳尖來踢醒我,卻是沒有那麼大力了。
我『揉』『揉』眼睛看清楚蒙白天『色』中的他,然後又冷淡起來。
他也不說話,徑自就走了出去。
想來是走了,沒叫對面的莫家兄妹,他上了馬車就啥也不管。
我不坐他的馬車,反正慢慢地走。
走了些時候,他有些火氣上來,掀起簾子,拿起放在一邊的馬鞭,狠狠地一抽馬,受痛的馬頓時就狂跑起來,飛掠過的馬車差點擦著我的手,管他愛跑就跑,我還是慢悠悠地走,他要是不要我這個丫頭了,那倒是好。
不是我愛鬥氣,是他太不把我當人看了。
小狗啊,高興時抱著你說媳『婦』兒,不爽時,管你是不是懸崖絕壁一樣會把你踢下去,我徹底受夠他的喜怒無常了。
很倔強地走,昨天腳底都走得磨起泡了,今天越發的痛,我也不知道路,也不害怕,反正就一直朝著前面走,有些過早的路人,用著詫異的眼神看我,我卻是從來都沒有這麼堅定過。
太陽出來,放出它灼熱的光芒,不消一會就走得滿頭大汗了,稀稀落落的民房在路側,但是一路望到盡頭,依然看不到他的馬車。
汗溼了衣襯,我抹抹汗,心裡哀落到了底。
“姐姐,姐姐。”嬌脆的叫聲響起,背後的馬車聲急急,我回頭看到莫愁和她的哥哥趕著馬車急急而來。
手擋住那刺眼的陽光,馬車在我的面前停下,莫愁嘟起嘴說:“姐姐你們走也不叫我們,差點就趕不上了。”“上來坐吧。”莫大哥知道我的難處,也不多說什麼。
我拉住他的手上了以車,他將『藥』給我:“再上點『藥』為好,女孩子家,還是不要留有傷痕。”
“哥哥,女孩子家的腳只給自個夫君看的。”莫愁吃吃地笑著。
他敲她的頭一記:“難道就不懂得要愛護下自已。”
“哥哥說得對。”我抬起頭:“女孩子要愛護自已,自已都不愛,就沒有人會愛自已了。”
他讚賞地一笑:“就是,比莫愁懂事多了,這麼早走,一定沒有吃早點吧,別餓著自已了。”從馬車裡拿出幾個熱騰騰的荷葉飯,簡直讓我差點熱淚盈眶 ,跟著莫愁『亂』叫哥哥哥哥的。
“哥哥真好,就是有點哆嗦。”莫愁邊吃邊說他壞話。
“哥哥是挺好,很細心,不過就是『亂』對女孩子好,這樣會讓他桃花很旺的。”如果不是我對小八還是很深思,我想,我也會很喜歡這麼一個半路哥的。
他放下荷包飯,有些長嘆:“你們二個,還要不要吃飯。”
一手輕敲莫愁的頭,手也很自在地伸到我的腦子,我和莫愁圓瞪著眼看他,他有些好笑,最後沒敢敲我,估計覺得我比莫愁斯文一些吧,改敲為『揉』『揉』發。
真好,很暖很暖的感覺。
吃了荷包飯,然後就撩起褲管慢慢地上『藥』,脫了鞋子腳底的水泡都磨破了,莫愁皺緊眉頭說:“你那主人真是『性』子太不好,怎麼可以這樣對你啊,姐姐你真命苦,在他的手底下做事,喜怒無常的人最討厭了。”“唉,沒有辦法的,其實我也不叫李必盈,我叫季夢琳。”我覺得朋友交往貴在相知,人家都對我這麼好,我還給個假名,太不夠意思了。
莫哥哥只是笑笑:“名字又不代表什麼,還有啊,你這是什麼意思?”一張二百兩的銀票遞到了我的面前。
我低下頭,輕聲地說:“我錯了。”接過放在腰間。朋友之間,是不能用錢來表達的。
二兄妹一齊哈哈地笑著,忽然覺得天大地大啊,什麼都可以看得很輕的。
但是和他,還在鬥氣著。
一路上說說笑,心情好了許多,走了老半天,才看到了六王爺的馬車,他正靠在樹蔭下,估計是在等我吧。
我們靠近,笑意便停了下來。
我跳下了馬車板,愉悅地說:“我下去趕馬車了。”
“姐姐你要是腳痛,就上來,我幫你趕。”莫愁二隻圓滾滾的眼珠子看著六王爺的馬車:“我們是好姐妹,也不是什麼外人,也不是一點情份也沒有的。”
輕輕地笑笑,我怎麼能讓她幫我呢。
牽著馬揚聲地叫:“駕。”
他不說話,但是我知道他在裡面,他渾身的戾氣難以掩蓋,他在氣我不理他吧,我就偏不理。
一路上慢悠悠地走,和莫家兄妹一起有說有笑,裡面那位,像是死了一樣,一點聲音也沒有。
“季妹妹,喝點水。”
“謝謝哥哥。”端起就喝,沁人心脾的涼水帶著一些甘甜,是放了甜潤的蜂蜜去,格外的好喝。
“姐姐,你給我唱支歌吧。”莫愁甜甜地軟叫著。
剛才聊天,一個不小心把自已吹成了多才多藝的朋友了。
潤潤嗓子:“好,給你唱一首,叫做站在山崗上。”比較適合現在的處境。
拉高了嗓音唱:“藍藍的天上白雲飄啊。”
“好聽好聽。”才唱第一句就讓莫愁小姑娘二眼發光,興奮地叫著。
估計是沒有聽過這樣的歌吧,而且這首歌調子是相當不錯的。有人欣賞,越發的拉開嗓門唱得大聲了,就連莫大哥也陶醉了。
一曲完畢,拍拍胸口:“最近身體不舒服,唱得不是很好聽。”
“姐姐,我太佩服你了,好聽啊,你教我好不好。”她對我可崇拜得不得了。
“呵呵,這是流行的歌曲,古雅的琴聲,才能陶治『性』情,我喜歡聽哥哥彈的。”
一杯水又遞了過來,我喝下去潤著嗓子,接受著莫愁那丫頭無以倫比的佩服, 心都給美得飛上半邊天了。
“打把傘吧,這麼熱的天氣,別晒傷了。”細心的哥哥又遞上了昂貴的絲綢小傘,才正要開啟,裡面那位就出聲,喝住了馬。
然後掀開簾子狠狠地看著我:“給我上來。”
不上,我偏著頭不看他。
終於受不了啊,我心裡更樂了,卻仰頭看著天空。
“季夢琳。”他大聲地叫著:“我叫你上車,你聽到沒有。”
“你怎麼可以這麼凶啊?”莫愁吞吞口水,為我抗議出聲了。
他橫她一眼,忽然看著莫哥哥,有些傲然又慢條斯理地說:“她是我小媳『婦』兒,跟我鬧脾氣你們也不看看就慘合著。我家的媳『婦』兒,我愛怎麼對她,就怎麼對她,犯不著讓外人來說三道四的。”
“不會吧。”莫愁睜大了眼睛。
他脣角含著一抹邪笑:“不信你問她,她自個說的。”“姐姐。”莫愁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嘆氣:“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如果那時候不這樣說,我怎麼能脫身呢,如今卻成為了他的話柄。
他在幹什麼?又把我當成所有物嗎?看莫哥哥對我好,覺得不能再冷傲不管。
他跳下馬車,將站得遠遠的我一把抱住,我低頭咬著他的手,他也不放開,還自在地說:“我這小媳『婦』兒跟我嘔氣呢,再不哄她,真要跟你們走了。”低頭柔聲地對我說:“小媳『婦』兒,我錯了,你別生氣生壞了身子。”
哼,我才不接受,可惡的他根本就不是在道歉,他只是在炫耀一樣。
我咬,狠力地咬,他手腕讓我咬破,有些腥味衝入我的喉間。
居然還不放開,抱了我就入馬車,然後放下簾子一喝馬,又走了起來。
我怔怔地看著他,脣角帶著血腥味,咬破了他的手腕他居然沒有生氣,而是低頭,輕輕地嘆氣:“你還覺得挺有理的是不是,倔到什麼時候?”
“不關你事。”
“季夢琳。”他擰緊眉頭:“你敢發誓,那春『藥』的事件,與你無關。”
靠,現在什麼時候了,過去那麼久的事,還在追究著。
“不記得了。”我淡淡地說著。
他一手抓著我的肩頭,低頭看見我腰間的銀票,扯了出來掀開一看,然後臉『色』變得沉黑:“這是什麼?”
“你白痴啊。”銀票也不認識了。
“這上頭什麼字?”他臉『色』很不好看,我也斜眼看了會,看到上面的印,寫著是江家的。
有些吞口水:“我不認識繁體字。”
“騙本王,沒有你好處。”他捏著我的下巴:“說。”
他一直就不相信我,也是啊,繁體字我還是懂得的,畢竟我也是中國人啊,老祖宗傳下來的不能忘了。
他捏著信:“這是江家的銀票,你怎麼會有?我一直懷疑你有份,現在證據確鑿,想賴也賴不掉了,可恨啊,季夢琳。”
“我,這是給我的封口費。”我辯駁著:“**青對你有私心,想要得到你的青睬,她給了我二百兩…見面禮。”這個藉口有些蒼白無力。
他淡淡地笑:“別以為我會相信,季夢琳,這一張銀票查過去,你想,能查出什麼來?”
我惱了:“是我又怎麼樣,我給的春『藥』,我讓她下的,我說是金銀花粉,還騙她來著呢,又怎麼樣啊,就害你了。”
他眼神越來越冷,變得冰一樣讓我壓迫得不敢大力地喘氣。
“行。”他咬牙,然後居然出去了。
真的是天落紅雨,居然把馬車讓給我,做主子的親自出去駕車了,這裡面很舒服,吃的,用的睡的都是上好的,就是我揣著一顆心,怎麼也安定不下來。
連中午飯也沒有吃呢,莫家兄妹這一次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沒再和我們同行了。馬車顛簸得很,不過裡面鋪著軟軟的被毯,倒也不會屁股難受。
就是心裡折磨著,這倒是好,心裡的祕密全都說了出來。
他不罰我,不打我不說我,我卻覺得對不起他了。
唉,我想我沒有做壞人的潛質,一點壞事都藏不住。
頭二天是我和他鬥氣,現在就是他和我鬥氣。
換他不跟我說話了,我自認有些心虛,小心地看著他的臉『色』行事。
端了飯給他,他連看也不看就扒著吃。
唉,這年頭男人也是這麼小氣的,一點紳士精神也沒有。他和小八可一點也不一樣,小八一生氣,自個悶著,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他可不同,他展現出來的那種冷肅,讓我膽子特別小,不敢招惹是非,那張銀子讓他狠狠地丟到水裡去了,我心一個痛啊,二百兩,有銀也不能這樣糟蹋,他太不知道做窮人的苦了。
剝開栗子遞過去,討好地說:“你不要生氣啦,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再說,你又沒有什麼損失。”
他狠狠地看我一眼,然後拿起一粒栗子吃起來。
“我氣你,拒絕我。”他忽然淡淡地說了一聲。
這一聲,可讓我心頭倒上一桶冰水,冷得我一個冰啊,太可怕了。
他伸手過來拿我手心裡的栗子,那淡淡的體溫透了過來,讓我驚得差點沒有跳起來。
忽爾,幽幽深深的眼神,帶著無比的感嘆一樣,他說:“你怎麼還是這麼傻,腦子還是這麼笨呢。”
我呆了,我楞了,他的話讓我老半天還回不過神來。
今天他不急著趕路,我走出這陌生的地小鎮,走在人流之中,還有些覺得匪夷所思,他一定是在開玩笑的,六王爺最壞心了,總是讓人害怕。
對,我抬起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走到了街尾忽然發現,我不知道我出來幹什麼?
唉,腦子真的越來越笨了,怎麼跟著六王爺就覺得自已是一個笨蛋一樣,總是讓他壓制住,總是讓他牽引著走,還讓他嚇得一驚一乍的。
敲敲腦門,忍不住暗罵下自已,轉回頭就回去,一路上叫賣聲不絕,那些小吃,一個香啊,害得我忍不住口水氾濫的。
可是我真窮,身無分文,只能看看就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