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死訊
歐律離開工作室，到醫院確認馬門的遺體，以及辦了一些手續，這段過程中，司司都在一旁跟著，抱著她的機器人玩具，一聲都沒吭，整個人就像魂魄被抽走一樣，行屍走肉的沉默著，歐律沒做任何安慰的動作，只是緊緊的牽著司司的手。
一直到要離開醫院了，正準備要上車時，司司突然開口。
“爸爸呢？他不跟我們回去嗎？”司司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歐律，那眼神裡充滿了迷茫。
小小的心靈還無法接受她最愛的爸爸，已經躺在那邊成為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再也沒有辦法跟她回家了。
看見司司的樣子，歐律那總是平靜冷漠的心，終於悄悄產生裂縫，他也是人，無論是否與馬門關係複雜，看見一個孩子傷心難過，歐律依然會心疼。
司司是個很早熟的孩子，她知道爸爸已經死了，也知道死亡就等於永遠的別離，但此時此刻，她寧願自已只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孩。
這樣就不用接受痛苦的折磨了。
歐律明白司司的心理，他蹲下來搓搓司司的小手，柔聲說道：“爸爸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所以不能跟我們一起回去了。”
“爸爸......我想要他跟我們一起回去。”司司咬著下脣，淚水盈眶，她想任性，她想哭泣，因為每每只要她這樣做，爸爸無論如何都會答應她任何要求。
能不能，這次也是？
歐律輕輕摟住司司，他能做的，也僅有這樣了。
送司司回家安頓好後，歐律這夜沒回他的公寓，而是在馬門的豪宅住下，他說服自己是為了陪伴司司，但其他心裡知道，他只是想留在這裡。
歐律漫無目的遊蕩在這富麗堂皇的豪宅裡，好似隨處都能看見馬門的身影，他的聲音，他的形象，在這個家揮之不去。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歐律還在混亂之中，他進了馬門的書房，看見桌上堆滿亂七八糟的檔案之中，擺著一個相框。
歐律猶豫了一下，伸手拿起相框。
那是以前馬門跟歐律的合照。
歐律不禁想起剛到這個家的時候，當時是秋天，天氣涼涼的，很舒服。
馬家大宅與現在的樣貌相差許多，以前並沒有那麼的金碧輝煌，不過一直沒有變的是，後花園裡，一直種著的那棵楓樹。
那天，馬門與歐律的父親，帶著歐律從孤兒院回到這裡，歐律永遠都記得，第一眼見到馬門的時候，那個十二歲的小男孩正在一棵楓樹下，拼命地跳啊跳。
歐律被父親牽著，朝著馬門走去，歐律抬起頭，看見楓樹上卡著一隻紙飛機，馬門卻怎麼跳都勾不著。
“馬門。”父親呼喚道。
馬門聽見，轉身一看，與歐律對上了眼。
一葉楓紅飄落，馬門在這一瞬，笑開了。
那是作為一個孩子，最天真，最單純，最沒有顧慮的笑顏。
而也是在這一刻，歐律第一次在心中閃過了一種有了“擁有家人”的感覺。
馬門跑過來，興奮的拉起歐律的手，張大眼睛直盯著歐律看。
“你就是我的哥哥？”馬門熱情的眼神，映在歐律冰冷的雙眼裡，看起來格格不入。
歐律沒回應，抽開手，推了推眼鏡。
“你們是親兄弟，以後要好好相處，知道嗎？”父親拍拍歐律，叮嚀道。
接下來，馬門熱情不減，也不顧歐律冷漠一點也沒回應，拉著歐律，開始一臉炫耀的說著他的玩具收藏，等下要帶歐律去玩什麼之類的，當時，對馬門這樣的富家子弟來說，這是他最純粹與同齡孩子相處的模式。
但這些卻一點都不吸引歐律，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楓樹上的紙飛機，久久沒有移開。
這段記憶一直到現在，都還很鮮明。
歐律把相框放回桌上，不經瞥見一張便條，上頭寫著一行字，是時間日期與地點。
時間日期正是今天晚上，地點則是歐律與馬門見面時，總是會去的酒吧。
歐律眉頭深鎖，一會，他開啟抽屜，拿出一串鑰匙——那是馬門愛車的鑰匙，歐律一直都知道，他有把鑰匙放在左手邊第一個抽屜的習慣。
一輛紅色跑車賓士在夜色之中，馬門是坐公司車出事故的，所以這輛跑車現在沒了主人，坐在駕駛座上的，是歐律。
歐律到酒吧的時候，與往常一樣，被服務員領著到他與馬門固定見面的包廂。
只不過，在開啟包廂門的那剎那，歐律的臉上，竟出現詫異的神情。
“……喬格？”
坐在位子上的喬格，看起來也沒預料到歐律會出現，一時無語。
“你怎麼出現在這裡？”歐律眼神裡多幾分質疑猜忌。
“我是被邀請來的。”喬格遲疑了一下才回答，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卻又想不通是什麼。
但歐律不知道喬格在想什麼，“被......誰？”
“馬門。”喬格聳肩，迴應得理所當然的樣子。
歐律稍愣了一下，皺起眉頭，“他已經死了。”
“我知道，”喬格解釋，“他是在出事之前約我的。”
歐律不是很明白，“你知道他死了，你還赴約？”
“我只是來確認一下，會不會是詐屍。”喬格微笑。
“我確認過屍體了，是本人。”歐律堅定說道。
“怎麼知道是不是模擬度百分之百的屍體呢？”喬格依然笑笑的，看起來對馬門已死這件事，並不完全相信。
被喬格這麼一說，歐律確實有些動搖，但百分之百複製出來，真的有可能嗎？
再者，他了解馬門，這種會讓司司傷心的事，他是不可能會做的。
“馬門，已經死了。”歐律又再說了一次。
喬格笑笑，“好吧，我姑且相信他已經死了，但為了確保他們沒有在耍伎倆，我希望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你是馬門的血親，在他死後，你可以合理地接下他所有的事業、財產，當然，也包括他的女兒。”
歐律眯起眼，聽著喬格繼續說明。
“我相信，或許馬門可以放下這些財產，但他沒辦法棄女兒不管吧？”
“你是什麼意思？”歐律的神情異常的緊繃。
“我是說，假設，馬門沒死，他就不可能對他女兒的安危坐視不管。”喬格平靜地說著。
“......你要我對司司做什麼？”歐律的聲音冷冷的，只是與平常不太一樣，似乎多了幾分顫抖。
“做什麼都可以，反正她跟你也沒血緣關係不是嗎？”喬格笑著，那笑容卻讓歐律感到一陣噁心。
見歐律沒說話，喬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歐律，別忘了你以前所受過的罪，你是清除者，你有你應該完成的使命。”
歐律緩緩地舉起手，推了推眼鏡。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