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真正想要的
那是在路被花河帶走的前一天早晨,沙麥發現路一邊吃早餐一邊在看報紙,卻有些困惑,因為那份保明顯不是今天的早報,看起來是有些年份的舊報紙。
“人很脆弱,一旦一直以來信仰的事物崩壞時,往往會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路把報紙丟到桌上,啜了口茶。
沙麥沒明白路的意思,疑惑的拿起那份報紙看了看。
“然後,總是會為了掩飾自己的過錯,去尋找一個能說服自己這麼做是正確的理由。”路輕嘆一口氣,思索了一會該怎麼開口。
沙麥放下報紙,靜靜等待路發言。
“你知道我是個不太會說場面話的人......”
“嗯。”沙麥知道,這已經算是路最委婉的說話方式了。
其實他十之八九已經猜出路想說什麼,一直以來心裡的疑惑,再加上報紙上的內容,答案只有一個。
“白錫是清除者。”路說道。
沙麥沒什麼反應沉默著,心頭還是不禁抽了幾下。
“還有,”路敲了敲桌上的報紙,“當年這起毒殺案很有可能是他做的。”
沙麥微微皺了皺眉頭,他向來是不可能質疑路的,但他潛意識裡確實沒辦法接受這件事是白錫做的。
“我查了一下,當時是醫院的副院長,也就是白錫的父親......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養父,與市府官員暗地裡進行了一些非法勾結,而且可能包括家中其他人都是共犯,那時曾被暱名舉報,但最後卻沒了下文,而這起毒殺事件正是發生在那之後沒多久。”路摩挲著下巴,“怎麼看都像是白錫舉報未成,所以才採取的激烈手段。”
“……有證據嗎?”沙麥疑問。
路搖頭,“不過你可以直接去問他。”
沙麥又沉默了,顯然是有些遲疑。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路想了想說道:“媒體怎麼可能會放著這種有趣的滅門血案不報導?但在我印象中,這個案件的媒體訊息彷彿只是曇花一現,肯定是有人刻意把風聲壓下來,再來,唯一活下來的白錫竟然沒有被懷疑?有兩種可能,一種就是白錫很有犯罪腦袋,能完美躲避警方的法眼,另外一種,就是有人在暗中幫他,”路斷然道,“我想應該是第二種,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當時已經在市政府工作的喬格,只是天知道他當時哪來這麼大的權力?總之,我猜測那應該是白錫跟喬格接觸的契機,不過為什麼喬格要幫他,又為什麼要選他作為清除者,目前還不清楚,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喬格給了他歸屬跟庇護,更或者說,給了他一個新的信念。”
只不過,那是個假象。
路停頓了一會,接著道:“每個人都有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渴望,而通常,這就是一個人的弱點。”
他長出一口氣,問沙麥:“你喜歡白錫嗎?”
沙麥眨眨眼,有些意外路怎麼會這樣問。
路以為沙麥誤會了,解釋道:“呃,不是那種意義上的喜歡......總之,你不想和他相互仇殺吧?”
沙麥頓了下,點頭。
“那就給他他真正想要的。”
白錫家。
把一切說出來後,白錫一度陷入罪惡的泥沼,那些回憶像惡鬼纏著他,不斷地啃食著他的生活。
“所以我成為清除者,”白錫說,“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他們那種人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喬格的理念,把白錫從深淵裡救了出來,戴上清除者的面具,就像能讓他們的行為披上正義的名號,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有意義。
但是真的嗎?
白錫曾質疑,卻也害怕質疑,好不容易再次建立起來的信念,不能再倒塌。
他哼笑一聲,“現在你知道真相了,你打算怎麼樣?”
面對這張面無表情的臉,以及木木的眼神,白錫看不透沙麥在想什麼,卻見他緩緩起身,拿起地上的刀子,白錫下意識繃緊身體,腦袋裡閃過無數想法。
他想做什麼?
殺了我嗎?
只見沙麥轉身面對他,徐徐將刀子舉起。
刀子落下的瞬間,白錫本能地閉上了眼,身子一縮,下一刻,並沒有感到疼痛,卻有什麼溫熱的**濺灑到他的身上。
白錫是個醫生,他瞬間就明白那是什麼,猛然睜開眼睛,沙麥手拿著鮮血淋淋的刀子,腹部一片血紅暈開,在他面前不支倒地。
“你......你在做什麼!”白錫驚慌地跳起來,立刻上前檢視沙麥的傷勢,跌跌撞撞起身,急忙翻找家中所有可以利用的工具替沙麥止血,雖然慌張,動作依然專業俐落,嘴裡喃喃自語:“傷口很深,要立刻送醫急救,我去叫救護車。”
白錫正要起身拿電話,沙麥卻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白錫回頭看見沙麥似乎勉強想開口,卻說不出話來。
“......別亂動。”白錫眼裡閃過一瞬糾結,才丟下叮嚀,去撥電話。
我只是......想說聲謝謝。
謝謝你還是選擇救我。
沙麥心道,放心地閉上了眼。
沙麥被送到醫院急救的同時,城市的另一頭,歐律的工作室裡,電話響起。
一如往常,歐律接聽起電話,用那令人感到冷漠疏離的聲音,板著嚴肅臉孔,說出來的話彷彿每個字的頻率都經過計算一樣。
但這回,他卻是沒有算到會接到這樣的訊息。
“歐律先生您好,我是馬總的律師,我有一件事必須要告知您......”電話那頭頓了頓,“馬總今天早上發生車禍事故,不幸喪生了。”
啪——
歐律手上的筆掉落,那冷冰冰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動搖。
“您是他的法定親屬,所以在後續的遺產處理以及遺孀的安頓,需要您的配合......”
“好,我知道了。”歐律聽完律師的說明,掛上電話。
入夜,整個工作室裡,只有歐律桌上的燈亮著,很符合他為了節省電源不開大燈的個性,但他卻突然起身,走到總開關處把所有的燈都開啟,然後回位子上,呆坐在那許久。
或許在此刻,儘管把全世界的燈都開啟,也照不亮他心中那處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