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媓城小站人間竹苑處,一女子臥於草上,一小女孩,越四、五歲大,衣服破爛不堪,臉頰汙濁一片:“嘻嘻,姐姐!”“是誰在叫我?是婉兒麼?頭好痛,姨娘,那不是妹妹做的,是我弄壞了你的盒子。”
若煙覺得胸口很悶,周圍一片昏暗,她舔了舔乾涸的嘴脣,那是幻覺麼?好渴,水,水,水!身邊不知哪來的腳步聲,踏來踏去,什麼東西,是水麼?一滴一滴落在若煙的嘴脣上,若煙張開嘴吸吮著,她睜開了眼睛,一個小女孩正捧著桐布壺一滴一滴倒著水喂著她,若煙眯起眼笑笑:“你是哪家的孩子?”小丫頭並不回答,只見她收起桐布壺,往胸前一掛,噼顛噼顛的一溜煙跑開了,若煙苦笑,好奇怪的小孩。
“怎麼渾身無力?”若煙支不起身子,腦子裡模糊一片,那是夢麼?那個男的,舅舅?有點印象,想不起來了,若煙自語:“阿媛是你麼?是不是你從我體內出來了?”若煙盡力回想著發生的事,那日有人從上官蓉的掌下救下她,什麼味道?那人緊緊摟著她,那人沒有溫度,很冷,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卻也是覺得一片冷颼颼的味道,後來呢?後來呢?“紫衣!”好像看到娘了,娘怎麼了?啊!記不起來了!頭好痛!“阿媛,如果你在,可不可以告訴我,娘怎麼了?”若煙冥思苦想,頭卻更是發瘋的疼,若煙蜷起身子,碰到了身前的一個硬物。
是一個黑紫色的盒子,若煙趴在上,藍袖帶著上的塵土,手指伸出袖口,一點一點伸向盒子,若煙細嫩的面頰微微放鬆,十指扒在黑蓋上,用力一揭,盒蓋在若煙的手中掉落,心中驚歎一片。
“娘,是你麼?”若煙將紫衣從黑盒子裡取出,心中一陣觸動,懷裡摟著紫衣,像是娘依稀的溫情在身邊燃起。
若煙跪而起,抱著一株竹子緩緩蹲坐:“不是夢,娘還活著。”
紫衣!輕輕貼在臉頰上,是娘身上淡淡的梔子花味道,淚水溢位眼眶,若煙卻很開心,粉暈爬上面頰:“娘,你在哪裡?若煙很想你,很想你!”小手在輕輕碰觸著若煙的背,沒有什麼力道,很輕,若煙抬起頭,細小的聲音:“姐姐,吃。”
若煙倚靠著竹子坐下,向身後望去,是那個小女孩,只見小丫頭如一輪朝陽笑開來,那樣的笑容很純淨,眼睛很明淨,一塵不染——“嘻嘻,姐姐,吃!”“嗄?”若煙拭去淚水,伴著小丫頭笑開了,“好,姐姐吃。”
若煙向小丫頭的手中望去,只見她用手捧著一片棕櫚葉,葉上孤伶伶放著一個飯糰,若煙伸手從小丫頭手中接過食物,只見小女孩可愛傾斜著小腦袋燦爛笑開了。
若煙開懷笑著,將飯糰分成了兩份:“喏,和姐姐一起吃?”小丫頭伸出小手,只見小手到處是傷,指甲裡滿是汙垢,若煙並不介意,將飯糰遞給小丫頭。
“嗯。”
小丫頭似乎是餓極了,若煙剛要開口吃飯糰,小丫頭已經把手中的飯糰吞下肚了。
若煙笑道:“我都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看來你比我還餓?”若煙將手中的另一半遞給她,小丫頭卻抱著膝蓋別過頭,幾秒鐘後,只見她瘦小的身子在蕭瑟的風中顫抖起來,‘嗚嗚’哭聲在小丫頭的喉嚨裡響起,最後越來越傷心。
“怎麼了?”若煙將身體向小丫頭那裡挪了挪,“乖,過來讓姐姐看看?”小丫頭躲過若煙的手,依舊是在悶悶大哭。
“好,姐姐吃,姐姐真的餓了,只是不想讓丫頭也餓著,快看看,姐姐吃咯!”若煙朝著小丫頭的耳邊哄道,“很好吃啊,在哪裡買的,告訴姐姐?”小丫頭聽著若煙大口大口咀嚼的聲音,停止了哭:“姐姐,你騙我,那不好吃,那是前天討來的飯糰,一直捨不得吃。”
若煙仍舊大口大口吞著飯糰,眯起眼連連點頭:“真的很好吃,很久沒有吃過那麼好吃的東西了!”“姐姐?”小丫頭一頭撲進若煙的懷裡,若煙摟緊小丫頭的瘦削肩膀,小丫頭抬頭眼中矇矓一片。
“乖,告訴姐姐你叫什麼名字?”若煙低頭找著小丫頭,“咦,人去哪裡了?”若煙盯著那簇在晃的草叢——“哈哈,小壞蛋!看我找到你,看我不打你的小屁股!”“姐姐,不要打我!我在這裡!”小丫頭鑽了出來,朝著若煙吐了吐舌頭,“我沒有名字,娘叫我二丫。”
“二丫?很好聽啊,和你很像,好可愛啊,別跑。”
若煙將身上的包袱提了提追了上去——二丫,姐姐會把你安頓好的,你跟著姐姐只會受苦!若煙看著二丫的身影蹙眉。
二丫看到若煙被甩在了身後,抱著肚子笑開了,若煙看到二丫的笑容舒展開月眉:“二丫不哭,二丫很堅強!”二丫今年六歲,四歲的時候,在一場瘟疫中娘死了,她抱著爹的腿看著孃的身體在火焰中一點一點消失,最後一個人躲在角落裡看著爹的身體也在火焰中消逝,從小被鄰居的孩子們欺負,叔叔阿姨們都嫌棄她,開始還有資助,最後每個人都冷眼相待,若煙不能忘記二丫在哭聲中喊道:“姐姐,他們說爹孃都是被我剋死的!”若煙和藹笑著摸摸二丫的小腦袋,二丫拽著若煙的手一路蹦蹦跳跳,二丫好堅強,姐姐會給你找個好人家!媓城裡一村落,村裡秋風時節,楊柳依舊在風中搖盪,村道上佈滿軲轆印痕,婦女們都挽袖子在門前忙碌,看到陌生的女子,樸實一笑,低頭繼續忙碌,時不時傳出屋內孩童的哭喊聲,和男人們的叫罵聲,女人們的尖調聲…二丫指了指一個木柵欄:“姐姐,那是我的家!”若煙推開木柵欄,一眼望去,這樣的家應該還算富裕,獨門別院,臥房、柴房、廚房該有的都有,如果二丫的父母都在,那是多幸福的家庭?若煙推開柴房,空空也,她放開二丫的小手,推開所有的門,全部都是空蕩蕩,若煙心潸然,二丫是怎麼生活的?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對她!若煙指了指上的鋪的草垛:“二丫,你就是睡在這裡麼?”二丫笑著點點頭:“是啊!姐姐很舒服的!”若煙喃喃道:“這怎麼睡?家裡的床,櫃子,還有碗,鍋呢?”二丫睜大眼睛振振有詞:“姑姑,伯伯們說吃飯要錢。”
“走,帶我去找你的姑姑伯伯。”
若煙拽著二丫踏出門去,不一會兒村上的榕樹下已經擠滿黑鴉一片的人群,嬉鬧聲一片。
“大家停,停!”若煙大叫一聲,底下被喝住,若煙問道:“這裡誰是村長!”“我是!”一位年邁老人,拄著龍頭柺杖,蹣跚到前,只見老者看了看躲在若煙身後的二丫:“姑娘是為二丫?”若煙大量了一番村長,坦然笑開:“村長是是怎麼當家的,怎麼可以一群大人欺負一個六歲的孤苦小孩?今日看到你們,呵呵,我可是佩服得五體投,什麼是家徒四壁,現在我可是一飽眼福,不知道誰是二丫的姑姑,伯伯,血脈相連,自己的親人所託的孤兒,為什麼還落井下石,哈哈,大丈夫敢作敢為,怎麼今天卻縮在一旁?”村長動了動凍梨般的手,手杖直敲面:“誰又去動二丫的東西,你們這些無恥之徒,還不快滾出來。”
只見三四個人在喝聲中推推搡搡從人群中脫影。
村長不理會,笑意在他縐如枯木的臉上閃起:“姑娘,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多謝姑娘。”
若煙一愣,難道事情就這麼好解決?若煙問道:“村長敢保證沒有下次?”村長笑笑不答:“若你們再欺負二丫,我將以家法來賞你們!”二丫的姑姑、伯伯們有點畏懼連連點頭。
若煙微微息怒:“有您老作主,我就放心了。”
若煙將藍裙上的珍珠扯下數粒,依依遞給二丫的姑姑、伯伯:“希望你們善待二丫。”
若煙向村長作揖:“謝謝村長,我就此別過,好好對待二丫。”
村長連連點頭,他伸手喚道:“二丫,到爺爺這來!”二丫撲閃撲閃黑瑪瑙般的眼睛,攙扶住村長:“爺爺!”村長愛憐摸著二丫的小手:“來,和爺爺一起送送姐姐。”
二丫含淚點頭:“姐姐,還會來看二丫麼?”若煙眯著眼,嘴角笑開:“會啊!姐姐,會來看你!”若煙在腰間摸索一陣,掏出銀票塞給村長:“麻煩你了!”村長連連推辭,若煙執意,村長笑笑將銀票塞進二丫的小兜裡,若煙放了一顆心,朝著媓城中心走去,離中秋夜還有三天了,她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夜晚將星星們全喚來了,竹林深處,一團篝火在閃耀,芽湖邊上依舊風平浪靜。
“阿同。”
媤慧接過阿同遞上的烤肉,“紅石到了芽湖邊就沒有反應了,難道,那個藍影人真的也是精靈族?”阿同停下離去的腳步,轉過身來直視媤慧,媤慧的藍髮在夜色中依舊發著光,只是在白日裡會有些不同,腦勺後藍髮下的幾轡髮絲已經開始有些泛白,由於被藍髮覆蓋且長於身後,媤慧並未發覺,而阿同卻歷歷在目。
“看著我幹嘛?”媤慧咬了一口竹籤上的肉,調皮笑了一下,突然有警覺起來:“是不是想起來什麼?”阿同愣了一下,轉過身去,朝著上官蓉走去,媤慧看到阿同漠然的眼神,稍稍寬心:“巫魚給的蠱應該不會有差池。”
轉眼一想,不對,除了父王、巫魚、還有自己知道姐姐在人間,還有誰會知道?難道是父王救了姐姐?不可能,那又會是誰?大後天就是中秋夜了,想要上官蓉折磨姑姑的兒子,恐怕是實現不了了,只有等李嵐親自找送上門,呵呵,有意思,到時候沒有看到姐姐,殺了上官蓉,一樣也可以達到效果,只是有些可惜。
“謝謝!”上官蓉接過阿同手中的食物,阿同沒有離開,卻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上官蓉驚訝道:“今天有些奇怪啊?”阿同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低聲問道:“她餵我的是什麼?我怎麼沒有印象?”“是不是想起了什麼?”上官蓉問道,阿同站了起來,上官蓉又問:“是不是做的事情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是不是很想知道原因?”阿同愣了一下,垂下頭,流星踏步離開。
“我知道!一定是那種藥!一定是!”上官蓉腦海裡的一池悠悠記憶之水在呼喚著,那時她四歲,娘已經離開她和哥哥一年了,一個夏天的晚上,她偷偷從**爬起來,準備去看看晾晒在枝幹上新做的風箏,卻無意間看到了那一幕,是夢卻又不是夢?“啊!是娘!”小上官蓉揉著自己的眼睛叫道,只見娘向面前的藍髮大叔跪著求道:“不!不要!”藍髮大叔怒氣甩開孃的手,娘即可傾倒在,小上官蓉嚇得喊不出聲音,藍髮大叔對身後的倆個紫發人喊道:“大祭司、副祭司,開始吧!”娘跪在上,連連退後:“哥哥,不要,我不能!”只見娘被倆個架了起來,其中一個紫發人開啟一個紅色瓶子的蓋子,倒出一顆丸子,塞進孃的嘴裡,藍髮大叔走到孃的面前:“虞兒,這是與人相戀的結果。”
藍髮大叔走到孃的身後,只見大祭司喃道:“殺了上官誓,忘記他!”小上官蓉喊道:“不要!——”突然一隻手伸了過來抱起她,小上官蓉的嘴被堵住,身體被僵在半空中,眼前一片漆黑,第二天,爹就死了,聽嵐叔叔說,爹是帶著微笑死的,是自然死亡。
上官蓉搖頭,此刻已經是痛楚至極,那不是夢!娘,沒有死!娘殺了爹!為什麼?那是什麼東西!居然可以讓人喪失意識!居然可以讓人忘記心中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