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由朦朧到清晰,又由清晰變得朦朧——因為能量的衝擊,由五十餘米高度墜落的陸子建僵硬地睜開雙眼,耳畔嚴重的耳鳴使得他根本無法聽見面前那個人口中說出的話語,只能從不斷變幻的脣形中,依稀分辨出他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寧海……”沙啞地吐出兩個字,陸子建終於看清了這個男子的面容。
他抬手正了正鼻樑上的“封魔鏡”。
若非那封印神獸之力的法器還在,他真會以為此刻自己疲憊不堪的身體狀況是由於再次無意識“變身”造成的。
此時寧海半身**,身上的道衣已經破損嚴重,整個上衣乾脆已經解下綁於腰際,但面頰上半邊縱橫的符咒卻是巍然不動——喚醒了陸子建,寧海隨即抬手摘下貼在陸子建心胸處的一道道符,語氣平靜中隱含焦急:“還好,你及時醒來了……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無限蒼穹’會在那個人手上?”“我他媽的也想知道!”陸子建思索之下,不由自主地爆了句粗口,一臉陰鬱地道,“不是說只有進入神殿在祭壇上使用才會有效麼!?為什麼會在外面就‘抽瘋’了!?”“這件事,的確沒有人提起過……”寧海神情中略顯一絲尷尬,隨即卻是肅容道,“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管這個了。
我們得讓他停下。”
陸子建環視四周廢墟般的景象,從天空中不斷傳來的爆炸聲音與毀滅的光線餘暉,讓他終於開始考慮目前身處的境地:“那混蛋是不是用了禁藥了……剛才只是被餘光擦到,竟然搞成這個樣子……”他摸出腰帶中保留的最後一針速愈針劑,狠狠扎入自己僵化的右臂。
片刻之後,陸子建終於可以踉蹌著站起身來,恢復了三成左右的戰力。
寧海抖手一記直拳,將砸向此處的一塊大廈殘片擊成兩段,回頭冷聲道:“似乎那個人壓制了神殿裡外洩的力量,但是這樣下去,光是他自己就可以毀掉整個枉死城……故嶽已經帶人去盡力阻止了,但依照我的估計,七星中至少五人在此,才能勉強與他匹敵……”“葉天然他媽的好像有傳說中的主角命……”陸子建幻化出晶紅色的基礎長槍,握槍的手指隱隱發寒,“我已經殺了他兩次,可跟感覺還是打不死的小強差不多……”寧海聞言神色微微一動,似乎覺察到了什麼卻又沒有開口,低聲道:“根據記載,這個城市的超級禁制應該可以控制住四倍‘度劫’期修真高手的能量級數,但是他現在的靈力強度與神殿力量疊加,就已經非常接近這個水平——‘無限蒼穹’卡機阿特……不愧是可以一人之力與另外十三個‘始祖’相抗衡的存在……”陸子建閃避著城市中的流彈,因為視野中不斷倒影的血色微微喘息:“既然宮之奇跟你們早有協議,應該有可以控制這東西的辦法吧……”“協議是卡機阿特在神殿內啟動……”寧海皺眉,“那時候神殿的能量會完全用來遮蔽他的力量。
而且事先選擇的宿主是你,而不是那個人。”
陸子建瞥了寧海一眼,眼中依舊有危險的“邪惡”一閃:“你不會想告訴我,一開始你們就打算犧牲我,沒有想過讓我恢復的方法吧!?”寧海的面無表情中似乎帶著苦笑之意:“如果是你,我們自然有事先準備可以抑制‘始祖’的意識,那樣你隨時可以控制力量……但這個辦法在現在實現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現在‘無限蒼穹’應該在那個人的胸中,代替心臟和大腦執行。
我們雖然可以關閉它……但你現在還有辦法接近他身前,觸碰到他的心臟麼?”陸子建面色一僵,仰首望了一眼恰好從頭頂正上方掃過的藍色毀滅的光芒,心中隱隱覺得此事並非如此簡單——被卡機阿特選為宿主的可是葉天然!如果是那個傢伙的話,實在有著太多的可變性,天知道是他控制了“始祖”還是被“始祖”控制了他!?“這個方法果然是不可能的吧。
那麼就只有……”寧海眼睜睜看著右方一棟大廈又步上同伴的後塵,終於嘆息一聲。
沒等他說出還有什麼,空氣中突然有極度的空虛感襲來,就好似四周存在的一切物質都在剎那間被抽空——兩個人身體中的力量壓力,失去了外界壓力的平衡,幾乎要爆體而出,在全身經脈中狂亂地湧動起來!“這是……靈力竟然被吸收了……”剛剛恢復過來的陸子建,不過耗費了半刻時光,身形一傾斜,再次疲倦地半跪在了地上——他體內殘餘不多的靈力,竟然以驚人的速度從體內被抽取出去……風流翻湧中,力量劃過天空的痕跡,分明是向著“葉新”的方向!一旁寧海面露沉重,隨還沒有失去活動能力,面上的符咒卻是波動不定,好似隨時可能破碎——砰然一聲震響,卻是故嶽那曼妙如同女性的身體,直接墜落在了二人左側的垃圾場中——剎那間寧海的視覺中,望見龐大的生機無休無止地從故嶽體內抽出的痕跡……當那所有的富餘靈力都被抽空後,繼續被吸取的……就是人的生命力麼?×××××××××××××××××××××××××××××××××××××××深淵之上,緋色星海中,代表毀滅的男子凝視著面前的螢幕,臉上露出譏諷而不屑的笑容:“看吧……那傢伙也不是完全體!想要彌補自己的願望,想要達成完美的願望……這種情況下他根本沒得選擇!如果不吸收這個世界的生命,他自己就要活活憋死……”螢幕中,是“葉新”一身黑衣、銀髮悠長的身形。
在他空蕩蕩的眼眸裡別無世間一物,從城市四面八方能力者身上湧來的力量,在他四周甚至結成了實質般的靈力之絲,像是滲透進了他全身每一個毛孔般——所有的力量盡數被“葉新”面無表情地吸取!深淵之下,那個神祕的童音好像難得地沉默,又似乎因為無法解釋眼前的一切而退卻。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不需要吞噬人類骯髒的肉身,只要吸取那生命的精華就好了……”盤膝坐在螢幕前的“十四”一時心中大悅,好似得勝了一般,抬手變化出一包薯片。
他一邊品嚐零食,一邊如同球迷觀看球賽般聲嘶力竭地吼道:“你是和我一樣的‘湮滅者’,不需要對這個世界保有什麼可笑的慈悲!吞噬它!吞噬一切!”囂張之中,深淵下的童子似乎受不了他的喧譁,終於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十四”眉梢不由自主一跳,神情卻是逐漸冷峻了下去——狂亂的思緒雖然堅信“葉新”一定會步上與己相同的道路,無法漠視事實的“真實之瞳”卻依舊倒映出一絲疑慮。
他一直在意的事情隨即浮上心頭:“……這傢伙,‘湮滅七劍’的毀滅之光應該不只有這點程度的破壞……而且現在吸收的速度也……難道……”神色突然一震,他猛然記起了先前引自己“入甕”的那抹空間異常痕跡!“難道!”回過神來的男子低頭向著下方怒罵出口,“混蛋!你這傢伙居然耍詐!”“哦?”回答他的只是童音那淡淡而滿含笑意的低吟。
“你這傢伙!我終於明白了!”粗重地喘息中,男子四周力量狂漲,再次試圖掙脫“星海”的束縛,“原來是這樣……你跟‘誕生者’那混蛋早就在空間上做了手腳!我終於記起來了……枉死城,枉死城這個地方,八百年前因為‘炎帝’與‘冰帝’一戰,徹底……”“徹底埋入了崑崙山脈的皚皚白雪中……”空間內突然有第三人的聲音插入,彷彿帶了緬懷的意味,“從那時候開始……枉死城,就不再僅僅是徒具其名……它已經與這個世界的其他地方基本隔絕,也可以說,屬於另一個時空……”已經位於“另一個時空”中發生的事情,自然無法波及這個世界——所以“葉新”吸收的力量,也被侷限在了那個狹小的空間內——這就解釋了為何“十四”會覺得那生命吸取的強度遠遠不及他心中所想……只是聞言之後,仍在狂怒中“十四”猛然回頭,眼中頓時像找到了宣洩般,泛白的眼眸中殺意狂閃:“你,居然也在這裡……”話音未落,瞬間摺疊了數千層的空間裂口密密麻麻展現,無數來自異次元的時空亂流彷彿侵入者般在這個空間內肆虐開,卻是陷入數以億計微茫的“星海”中,層層彌散消逝。
“不敢……”不請自來的男子金髮遮目、一身黑色鎧甲,卻是輕輕抬手一禮,“事關禁地存亡,在下不得不來此探問一番。
二位……究竟這次‘糾正’,要做到什麼樣的地步?”沒有回答……面色猙獰的“十四”竟也悶悶坐下,繼續在大螢幕前觀戰,好似帶著與對自己身份相同的疑慮——而深淵之下的那個童音,直接表現出從未存在過空寂靜默——剎那間由金髮男子引出的這個話題,好像讓這個空間也陷入了亙古的沉默與孤寂。
荒蕪的時空中,唯有緋紅色悽美異常的星海漩渦,暗含天道流轉。
矩陣般懸浮的無數螢幕中,破壞的光華處處可見,是映象般世界正在變革的模樣……×××××××××××××××××××××××××××××××××××××××Y國浮空都市“吉利卡斯”。
這直徑超過十餘里的巨大巖塊上,微弱的燈火反襯的四周天地漆黑一片。
生活在其中的人們,帶著對於未來未知的恐慌,陣陣**。
而失去了全部懸浮動力的城市,卻並沒有如同其他同類一樣隕落,而是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下降著陸。
或許也是因為如此,這座城市中的絕望遠比其他地方來得微弱。
核心下方,那通體黑色彷彿隱入夜幕的“鋼天使”,以救世主般的姿態雙臂上舉,竟是強行支撐起了整個城市可怕的重量!只是原本奉命毀滅這座城市的一方,突然又變成了守衛的一方——這無論如何都有一種荒謬諷刺的意味。
“難以想象的動力……”數公里外,列陣成排的常規坦克群前,一身Y國軍裝、身帶中將勳章的男子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竟然靠一臺機體的力量就撐住了整個吉利卡斯。
天網一直向我們十四個支援國封鎖的技術成果……果然是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啊。”
“可惜,它的駕駛者實在太天真了。”
一旁身著便裝的銀髮男子年約三十,容貌偏向東方,卻有一雙混血血統深邃的藍眸,聞言介面道,“既然已經向著我們宣戰,也幾乎等同於與和這個世界為敵……哼,他難道認為做了那些之後我們會不聞不問麼。”
“聽剛才的‘拯救宣言’,還是個年輕人啊。
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不顧一切拯救生命的勇氣的……”中將將望遠鏡隨手交給旁邊的祕書員,轉向銀髮藍眸的男子,話鋒一轉道,“不過,那種可怕的動力系統,即便是你駕駛‘夜鷹’,恐怕也很難與之為敵吧。”
他口中所謂的“夜鷹”並非常規的戰機一類——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會有對外完全保密的隱藏力量。
原本“天網”是如此,此時“夜鷹”也是如此。
常人是永遠無法理解整個國家的力量構成的……即便是組建了“天網”之後,各國也沒有遺忘本國的新型武器開發,其中就以“決戰形人形兵器”最為普遍。
Y國的“夜鷹”,M國的“希爾曼”,Z國“華心”,RB的“天草”,如此種種……這個世界上,原本就沒有所謂真正的“天下無敵”。
那些類似與“鋼天使”形態的巨大機體,便是各國出於各自的理由,保留下的超越時代的武裝力量。
這或許也是一種人性的悲哀:在世界科技被“元矩陣”束縛的情況下,人類竟然還能在戰爭領域內取得如此的成就——這究竟是出於人類爭鬥的本性,還是其他?此時此刻,那代表了Y國最高武器水平的“夜鷹”之一:“夜鷹—碎星”,就停在常規坦克群后那個巨大夜藍色的集裝箱中——銀髮男子冷笑一聲,回頭向著集裝箱行去:“就算是神也好,支撐著那樣的重量,還有可能應付其他外來的攻擊麼?”中將偏頭望了一眼他的背影,視線再次轉向遠處仍距離地面三十餘米的浮空都市。
這個兩鬢斑白的老人臉上,也顯露出一絲惋惜的神色來:“果然……還是駕駛者選擇不當啊。
我說,記著捕獲任務優先處理啊……在軍方你可是‘臭名昭著’的……”“Yes,Sir。”
銀髮男子回頭隨意一個軍禮,卻似乎根本沒有將上司的話聽進去。
深豔的夜幕下,天邊似有一絲火焰的赤紅流轉,暗雲形成層層魚鱗狀——以此為背景而層次分明的世界中,藍白二色塗漆的巨型機體,從坦克群上方轟鳴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