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柳暗花明(3)
她在我面前停住腳步,向我嬌柔微笑道:“妹妹,多年不見了。”
我心情激動,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說起,輕輕握住她的手說:“湖衣姐姐,沒想到今生今世還能夠再見到你。”
湖衣幽幽的一泓秋水看向我,溫柔說道:“妹妹受的苦我都知道。皇上和妹妹歷盡波折方有今日,有些話我不能不替皇上說出來……從北京到金陵,刀光劍影、風霜雨雪,他實在不容易,不要再難為他,讓他為你懸著一顆心了……”
她寥寥數語,卻蘊藏了十幾載的風雨飄搖、愛恨交織,我與朱棣之間的糾葛,絕不是“歷盡波折”四個字所能夠形容描繪出來的。善解人意的她,雖然猜測出我和朱棣有矛盾與心結,卻依然不能將我們的芥蒂化解。
我低頭道:“姐姐,不是我有意難為他,過去發生的一些事情,我實在沒辦法強迫自己忘記。”
湖衣輕撫我的手背,說道:“那些陳年舊事,傷害的人不止是你一個,他心裡也難受,你們暫且將這些事情都放下吧。他中了有毒的暗器,昏昏沉沉,剛才還一直喊著你的名字,你快進去看看他。”
面對著溫柔美麗的湖衣,我突然想起了明月山莊,想起了山莊裡的玉蘭花,想起了那個彎彎如明月的小湖,想起了當年那越過船舷、讚賞我們琴曲的白衣男子,心中泛起一絲痛意,淚水沾溼了眼睫。
湖衣示意我不要太緊張,攜著我的手,一起走進內殿寢宮。
淡紫紗幔內,隱約可見朱棣合眸躺在榻上,徐妙雲站立在榻前,神『色』平靜、鎮定如常,金疏雨和幾名侍女一起侍立在旁,她螓首低垂、秀眉深鎖,默默無語注視著朱棣。
鄭和走出紗幔,對湖衣和我說道:“奴才參見貴妃娘娘、賢妃娘娘。”
湖衣低聲問:“太醫們可看出是什麼毒了嗎?”
鄭和道:“皇上所中之毒,並非普通百草所煉製,是苗疆巫蠱,此毒不太容易解除。西漢時巫蠱盛行於宮廷,漢武帝因‘巫蠱之禍’斬了數千人,巫蠱之毒向來是宮廷大忌諱,高皇帝禁絕巫蠱多年,太醫院和錦衣衛都沒有見過,不知道景清從何處得來。”
他唯恐我們不明白,又講了一些中了巫蠱後的症狀,湖衣似懂非懂,美眸中流『露』出淡淡的訝異,我則越聽越覺得『毛』骨悚然,眼中逐漸溢位水光。
徐妙雲似乎看見了我們,走出帷幔之外,態度溫和婉約,低聲叮囑我道:“妹妹來了,皇上一直惦記著你,千萬別讓皇上看見你哭……不要太擔心,太醫會有辦法。”
我見她從容鎮定,心頭的慌『亂』減輕了一些,向她點了點頭,忍住眼淚走近榻旁。
朱棣只穿著貼身的白『色』綢衣,上身肌膚赤『裸』,胸口肌膚顏『色』都呈現青紫之『色』,我料想是那巫蠱必定是一種極厲害的劇毒,心中七上八下,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回頭四處尋覓太醫的蹤影。
戴思恭近前說道:“請娘娘放心,臣用鍼灸之術暫時將蠱毒控制住了,十日之內皇上並無大礙,紀大人將親率三百名錦衣衛日夜兼程,前往苗疆尋解『藥』。”
紀綱跟隨著我們進入殿中,神情嚴肅,對朱棣說道:“請皇上放心,臣一定將解『藥』尋到,十日內返回京城。”
金疏雨聞言,對紀綱道:“我家鄉就在苗疆,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紀綱躊躇道:“你既然離開了錦衣衛,這次就不必去了。錦衣衛中人手眾多,一定能夠尋到解『藥』。”
金疏雨秀眉輕揚,問道:“你們可知道苗疆放蠱世家的規矩?殺人容易,想取到解『藥』卻是千難萬難,皇上能等著你們慢慢取解『藥』來嗎?”
朱棣似乎並沒有睡著,也並沒有昏『迷』,聽見她如此說話,輕聲道:“疏雨……不用你去。”
金疏雨聽見這聲呼喚,眼中凝淚,撲到榻前輕聲道:“皇上,讓我去吧!這些年都是我害了你……讓你和唐妹妹分離,讓你們受盡了折磨……”
朱棣輕輕睜開眼眸,看了看我,紫眸中透出淡淡的光彩,說道:“不用說了,都是我的錯,不關你的事。”
金疏雨的淚珠滴落下來,說道:“怎麼會不關我的事?那天晚上是我騙你喝下了『迷』『藥』,早上我算準了時間,才去書房找你們的。你們根本就沒有……『吟』雪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想幫她和你……”
朱棣沉默了半晌,才說:“現在你為什麼要告訴我?看來這次我的毒……真的難解了。”
金疏雨看著他,哭得如同梨花帶雨。
徐妙雲走近他們,說道:“金妹妹別擔心,皇上是真命天子,自有上天庇佑,不會輕易有事的。”
金疏雨用絹帕輕拭眼淚,站起身道:“皇上,我家姑姑還在苗疆,總比紀綱他們有勝算,我去了。”
朱棣不再阻攔她,溫言囑咐道:“多帶些人,安然無恙回來見我,不必勉強。”
金疏雨應道:“我記住了,十日內我一定回來。”從金陵到苗疆路途遙遠,快馬加鞭需要五六日來回,必須在趕到苗疆三日內尋找到解『藥』,朱棣才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她見朱棣首肯,不再猶豫耽擱,立刻向帳幔外快步走了出去。
湖衣接過侍女手中遞來的湯『藥』,遞送到他面前,柔聲呼喚:“皇上,該吃『藥』了。”
朱棣示意她將『藥』放下,說道:“朕身邊有太醫和蕊蕊照顧,你們回宮去吧。”
徐妙雲輕言細語道:“皇上,熾兒和煦兒都在外殿侍侯著。”
朱棣道:“都回去吧。”
湖衣將玉碗擱置在床榻前的一個紫檀矮几上,屈膝退後應道:“臣妾遵旨,請皇上安心靜養,臣妾明早再來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