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3)
我忍住盈眶的淚水,嗚咽著說:“謝天謝地,你終於醒過來了!”
展驚鴻見李景隆醒來,微笑道:“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總算完成紀綱之託了。”
她走出房間之外,李景隆略帶『迷』『惑』,舉目四顧,將我上上下下看視一遍,輕聲問:“你沒受傷吧?他們把你怎麼樣了?”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數月前的那天夜晚,醒來後的第一句話,不是詢問他自己的境況,不是關心他的軍隊,而是問我有沒有事。
我抓住他的手,說道:“你沒看見我好好的嗎?有事的是你,你被他們『迷』昏了,睡了很久很久……”
他溫柔撫『摸』著我的頭髮,柔聲說道:“別哭,你沒事就好。我只擔心他們會害你。發生什麼事了?”
聽我說完數月來發生的事情,他眉宇間帶著難言的痛楚神『色』,從**一躍而下,說道:“妍妍,我要立刻去山東參政鐵鉉府一趟。”或許是久未行動,站立時步履略微有些不穩。
我明白他的心意,高傲自信如他,決不可能接受“李景隆率朝廷五十萬大軍潰於北平城下”的敗績。如果不能洗雪這恥辱,他的信心和驕傲會被這場戰爭徹底摧毀,一生一世都不會再有快樂可言。他寧願戰死,也不會甘心做燕王手下的敗軍之將。
史載鐵鉉“『性』情剛烈,思維敏捷,熟讀經史,成績卓著”,
深受朱元璋器重,賜字鼎石,洪武中調任都督府斷事,現任山東參政,督管糧餉、鎮守濟南。燕軍將濟南圍得密不透風,他一定想助鐵鉉一臂之力。
我並不阻攔他,說道:“你安心去吧,我等著你。”
他將我擁入懷中,明眸中帶著難以言傳的愧疚之『色』,輕輕親吻我的髮絲,說道:“你為我付出太多了……我沒有保護好你,帶你出征卻連累你為我受苦。等燕軍敗退,我立刻送你回金陵去。”
我微笑了一下說:“沒關係,大明湖風景怡人,我正想多住些時候呢。”
他低聲道:“還是金陵家中舒適些,我怕你在外面受委屈……”
我推開他,說道:“你快去吧,那假冒你之人並非泛泛之輩,你要多加小心。”
次日,我正在幫展驚鴻用細篩挑揀磨碎的『藥』材,湖畔小橋上李景隆騎著一匹駿馬匆匆而來,身後跟隨一名騎馬官員。那官員年約四十開外,身材魁梧,不似文臣,倒更像是武將。
李景隆跳下馬,對我說道:“妍妍,我回來了,這位是鐵鉉鐵大人。”
那中年官員向我輕施一禮道:“下官鐵鉉,不知道國公與姑娘隱居在此,日前多有簡慢。特來相請姑娘到下官參『政府』中小住,下官家中亦有一女,與姑娘同齡,可與姑娘相伴。”
李景隆上前對展驚鴻行禮,肅然說道:“多謝展大人相救在下。大恩不言謝,以後若有事需要在下效勞,在下一定竭盡全力。”
她淡然道:“曹國公何必客氣?你該謝的是元妍,如果不是她精心伺候湯『藥』,一直細心觀察,把病況情形反應都告訴我,你可不會好這麼快。”
李景隆看我一眼,微笑道:“多謝指教,我一定不會忘記她對我的好。”
我們辭別展驚鴻到了參『政府』後院,迎面遇見了一名身著深紫暗紋衣衫的美貌少女。她眼睛彎彎如月牙,雖不大卻很有神,面若桃花,神態天真活潑,叫道:“爹爹,來客人了嗎?”
鐵鉉道:“這是小女冰月。”然後對那少女道:“月兒,過來參見曹國公,這是元妍姑娘。”
鐵冰月非常聽話,立刻前來拜見,說道:“參見曹國公、元妍姐姐。”
鐵鉉略帶歉意說道:“我家夫人去世得早,家中事務都是如夫人在打理。如有不周到之處,請姑娘明言,千萬不要太客氣。”
我見他們態度謙和,說道:“鐵大人請放心,我不會見外的。”
鐵冰月將我帶到一間精緻的繡房裡,說道:“姐姐看看,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我讓姨娘去換。”
我微笑道:“不用了,謝謝你。”
鐵冰月笑起來眼睛更加『迷』人,悄悄問道:“姐姐是曹國公未過門的夫人吧?”
我不置可否,說道:“你呢?你爹爹給你訂下親事了嗎?”
她略帶羞澀搖搖頭道:“還沒有……爹爹說要仔細挑選,這件事情不著急。”
我見到房間中有一架古箏,問道:“你會彈奏這個嗎?”
她點頭道:“琴棋書畫爹爹都讓人教過我。我聽說姐姐是從朝鮮來的,那裡一定沒有這種琴吧?不知道樂器中,姐姐最喜歡哪一種?”
我喜歡的樂器本來是簫管,正要隨口說出,卻停頓一瞬,改口說道:“我喜歡古琴。”
她拍手道:“原來姐姐和我有同好!爹爹給我請了琴師,我們正好一起學習。”
鐵冰月慧質蘭心,有她從旁指點訣竅,加上琴師教習,一個月後,我已經將基本指法都學會了。樂器樂理本來就相通,我試奏了很多現代的曲子,居然十分動聽,古韻盎然。
李景隆現身不久,那假冒之人就在德州神祕消失了,鐵鉉治軍督眾有方,又有李景隆相助,矢志固守濟南城。燕軍圍攻三月之久,依然不克,他們時常商議軍中大事,也並不避開我。
我偶爾會前去書房,鐵鉉、李景隆正一起低頭看濟南地形圖,一名軍士匆匆忙忙走進,回稟道:“回稟國公、鐵大人,燕王回信已到。”
李景隆抬起頭看見我,臉上漾起微笑,隨即對那軍士道:“拿過來吧。”
那軍士不敢怠慢,立刻近前呈遞。
李景隆拆開書信,我輕瞥了一眼,那信箋上龍飛鳳舞的瀟灑遒勁筆跡正是燕王所書,上面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