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燕雲夢-----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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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1)

第十六章 月落湖心(1)

出了大寧城門不久,我掀開馬車帷幕,抬頭遙望夜空。

雪夜四野清明,北斗七星閃爍出異常的光芒,最明亮的一顆恆星掛於天際,明亮閃爍,大放異彩,正是處於小熊的勺尾尖端、古代星相學稱之為“勾陳一”或“北辰”的北極星。

我料想寧王已經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對那馬車伕說:“剛才寧王殿下告訴我,李景隆在太行山西側邯鄲城中,我們現在去邯鄲嗎?”

那車伕並不回答我,反而加上一鞭,策馬疾馳。

我察覺情形有異,天際北極星離我越來越遠,他竟然帶著我一路南行,並不是西下邯鄲,急忙叫道:“停下來!你要帶我去哪裡?為什麼往南走?”馬車行駛速度很快,我探出半個身子詢問他,重心不穩,幾乎從馬車中跌出來.

他終於勒住韁繩,回頭說道:“小心!”

這個聲音十分熟悉,我看向他的臉,見到的卻是一名滿面鬍鬚的中年男子的面容,並不是印象中那石雕般的冷漠英俊男子,心中疑『惑』不已,難道那馬車伕是紀綱易容改扮?他身為錦衣衛指揮使,而且一直暗中相助燕王,為什麼此時出現帶我往南?

我有意試探他,引他說話,對他道:“我要去邯鄲見李景隆,你想要挾持我嗎?”

他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過些時候我再向你解釋。”說完繼續快馬加鞭,馬車向前疾馳。

天明時分,馬車行駛出數十里之外後,他在一條密林小徑上停下來,取下易容,躍下馬車對我說道:“郡主,海島一別,多日不見,剛才得罪了。”

我的猜測沒錯,果然是紀綱。

我見他直呼我為“郡主”,說道:“我是你從朝鮮帶回來的元妍,並不是什麼郡主,你不用這樣稱呼我。”

紀綱的髮絲道:“郡主何必隱瞞?你答應跟隨李景隆前往金陵之時,我就已經知道了。你心中若是無恨,怎會跟隨他一起出徵?你既然有目的而來,難道就這樣無功而返?難道你不想為自己討回公道了嗎?”

我本來不想承認自己真實身份,聽到這一句,眼淚幾乎洶湧而出。

公道?我向誰去討回公道?討回公道又如何?

即使我能殺了白『吟』雪,能換回我孩子的生命嗎?能換回昔日對燕王全心全意的依戀和信任嗎?

一面鏡子摔破了,縱使有能工巧匠精心粘補,也不可避免留下裂痕。我不可能忘記燕王和白『吟』雪對我的傷害,更不可能再做回昔日的唐蕊。

我凝視紀綱,輕聲道:“我來到北平,本來是想報復她、懲罰她,但是現在我不想這樣做了,因為不值得。”

紀綱靜靜看著我,面容寂寞而蒼涼,過了許久,他才說:“你是因為覺得不值得,才願意遺忘過去的一切,跟隨李景隆?你對他真的……”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無比艱難:“如此鍾情?”

我木然而立,無法回答他的話,也分辨不清自己對李景隆究竟是怎樣一種不可言傳的感情。

是鍾情?是感激?還是歷經漫漫黑夜之人對第一縷透入窗櫺的光線那不可抑制的期盼?

天邊隱隱『露』出一絲曙光,密林中風聲呼嘯而過,陽光越來越燦爛,將林中樹木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我低頭沉默了良久,問他道:“李景隆在哪裡?你想帶我去哪裡?”

他回答:“濟南。”

我問了他兩個問題,他卻只給了我一個答案。

我平靜說道:“原來他去濟南了。是你命人在寧王送他前往邯鄲途中劫走了他?還是奉燕王之命才這麼做的?燕王明裡放人,暗中卻讓你們把人帶走,以免與寧王爭執?”

他面無表情道:“寧王軍中有錦衣衛,此事與燕王無關,因為邯鄲城並不安全。”

我仔細思索他話中之意,據歷史記載燕軍勢不可擋,很快會攻下邯鄲。燕王知道我和李景隆行蹤,前往邯鄲其實是在他的監控之下,看來紀綱並不願意讓燕王得知我們的去向。

我輕輕說道:“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紀綱默然片刻,說道:“沒有理由。你如果想救他,我帶你去濟南見一個人,或許她能救李景隆。”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濟南三大名勝之一的大明湖,風景果然名不虛傳。初春時節,淺黃『色』的迎春花枝枝怒放,湖邊垂柳猶綻新綠,泉水叮咚作響,湖光山『色』盡收眼底。

湖畔有一座竹廬,紀綱帶著我走到竹廬前,輕輕叩門三下,裡面傳來一名女子聲音道:“請進來吧。”

進入竹廬,我一眼就看見了竹榻上合眸沉睡的男子正是李景隆。他面容溫文爾雅,如同深潭的池水一樣平靜無波。我撲到竹榻前,凝視著他溫和恬靜的睡容,含淚喚道:“景隆,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那女子輕輕說道:“他中毒日久昏『迷』,怎麼可能聽得見你說話?”

我抬頭看向那女子,見她面容清瘦、秀麗端莊,年紀與紀綱相仿,眉目間雖然有些風塵之『色』,卻給人清淡如水的感覺。

紀綱對我說道:“這是我昔日同僚展驚鴻,掌管錦衣衛『藥』庫。金疏雨和白『吟』雪入職之時都是她親自訓導。”

我心下明白,這個展驚鴻來頭不小,紀綱說她是“昔日同僚”,當年她在錦衣衛中一定身據要職,能力應該遠勝於白『吟』雪,對她謙恭說道:“有擾展姐姐清靜,昏睡之人勞姐姐多費心,我先行謝過了。”

她淡淡一笑道:“你先不必謝我,他所中『迷』毒十分詭異,能否救他還難說。”

我心中一沉,忙道:“那……他是不是很危險?”

她道:“只要有解『藥』,倒不至於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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