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玉樹臨風(2)
我打斷他道:“你千萬不要這樣說,我是真心誠意想幫你做事。”
何積微見狀,點頭道:“好,請凌兄弟以後多多照應幫襯,不要怪我簡慢。”
我高興不已,說道:“謝謝何大哥!”
何家祖傳打造金銀工藝,何積微在皇宮中見多識廣,人又聰明,觸類旁通打造出各種式樣精巧的金飾。他主理工藝製造,我易容改扮為男裝打理金鋪。我們做生意誠信無欺,在武昌城內也漸漸有了些名氣,還請了幾個小夥計幫忙。
門前一陣濃郁的香風吹過,我從沉思中驚醒,看見東街“媚香樓”的老鴇崔媽媽打扮得花枝招展,搖著香扇嫋嫋婷婷向我走來。
她和“媚香樓”的姑娘們都是金鋪的好主顧,出手一向大方,是我們的大客戶。我對她『露』出一個熱情無比的笑臉,說道:“崔媽媽光臨,敝店真是榮幸,老闆昨天剛出了批新貨,件件精巧,要不要拿給您看看?”
崔媽媽扭著水蛇腰款款走到近前,雙手支在櫃檯上,呢聲說道:“凌公子不妨拿來看看。”
她身上香粉味太重,我趕忙退後道:“崔媽媽稍候,我這就去取來您看。”
崔媽媽纖手撥弄著那些首飾,一雙桃花妙目盯著我看了半天,讓我渾身不自在。我易容後的模樣又黃又瘦,帶著病容,身材又不高大,實在不算美男。我不知道她看些什麼,卻只能帶著笑容問:“您看我這半天了,難道我臉上有蟲子嗎?”
崔媽媽瞟了我一眼,笑道:“凌公子和何老闆真是這條街上男人中的異數,一直都沒到我們媚香樓光顧過。我原以為是嫌棄我家女兒們模樣難看,前日我聽她們那幾家也說,你們竟從未登門呢!我只是覺得奇怪,你們年紀輕輕,又無妻室,為何不常去走走?”
我明白了她的來意。
我和何積微不去青樓楚館,實在是各有理由,卻沒有想到這些人反而因此覺得我們不正常。我輕咳了一聲道:“聽說崔媽媽家的諸位姑娘都是天姿國『色』,前往捧場的名門公子絡繹不絕,我哪裡敢嫌棄姐姐們?只是眼下未曾考慮這娶妻納寵之事,請媽媽容量!”
她見我誇她的姑娘美貌、生意興隆,早已笑逐顏開,說道:“既然如此就罷了。你若是去了別人家,我知道可不依你們的!”
我趕忙道:“當然當然!”
她挑了幾件首飾,也不還價,滿意而去。
崔媽媽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來了四個歪眉斜眼,身著綢緞衫褲,酒氣熏熏的男人。
一看就知道來者不善,何記金鋪的生意依賴多人維持,日見紅火,古代商人打壓同行的伎倆絲毫不比現代差,多半是來砸場子的。
我心中已有準備,上前和和氣氣問道:“各位爺難得光臨,想看珠釵還是手鐲?本店都有現貨備選。”
一人將櫃檯案一拍,瞪眼說道:“還羅嗦什麼!都給爺拿來!還怕爺付不起錢?”
我將鍍金的樣品拿了幾件出來,笑道:“請您先看樣品,看中了您就取出來,我再給你包現貨。”
另一人伸手就將那樣品的托盤上的紅布揭起,捲入懷中,將那托盤怒道:“什麼樣品?分明是看不起爺們!給我砸!”
他們說動手就動手,何積微在後面隔得遠了,他並不會武功,即使來了也無濟於事,我卻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打砸我們辛苦積累的心血。心中一怒,暗器隨即出手,我已經逐漸悟出了唐門武功的精髓,不必『射』發銀針,小石子也可以當暗器使用,對付這些小嘍羅地痞綽綽有餘。
櫃檯上定窯瓷盆供養著數枝鬱鬱蔥蔥的文竹,信手拈來一大把盆內白『色』的碎石子,利用唐門“漫天花雨”的手法發出,霎時間一陣白影籠罩了店堂,那幾個無賴自然逃不過,早已著了我的道。多餘的小碎石撞擊在地面上,丁丁當當落地之聲不絕於耳。
四人疼得齜牙咧嘴,見勢不妙,倉皇而逃。為首之人捂著傷處,仍氣勢洶洶說道:“小子你夠狠,爺改日再來討教!”
我收勢退回櫃檯之後,冷冷說道:“我樂意奉陪!”拾起一把大笤帚,開始打掃整理店面和那些四散落地的碎石。
幸虧唐蕊還有幾分工夫,否則今天不但店面要被砸,恐怕還要受人欺負。
店堂中的聲響傳到了後院,何積微聞聲趕至,那些人早已走得無影無蹤。他驚疑未定,望著我說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繼續掃地,輕描淡寫說道:“不過是幾個小無賴潑皮,想來找碴,我已經打發他們走了。”
何積微伸手撫著頜下貼上的假須,沉『吟』道:“他們既然敢來鬧場,背後定有指使之人,只怕未必肯就此善罷甘休。商道以和為貴,但如今有人欺上門來,無非是眼紅我們的生意,以後更要多加小心。”
我們與別人素無仇怨,除了有人故意打擊排除競爭對手,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被砸理由。城內的金鋪不下數十家,其中幾家都是赫赫有名的富商所開,我只知道規模最大、勢力最雄厚的一家是“祺瑞坊”,“祺瑞坊”在北平也有一家分店,他們的總店卻設在武昌。
一名青『色』布衣的少女端著一盤粉紅蟠桃走進店堂,說道:“何大哥,凌大哥,我家剛摘了鮮桃,我娘讓我送來給你們嚐嚐鮮。”
她是隔壁茶館老闆姚三孃的女兒翠仙,年約十六七歲,相貌雖然並不出眾,卻溫柔善良、質樸大方。我們平時經常幫她們做些雜活,翠仙的弟弟正在金鋪中跟著何積微學手藝,鄰里相處和睦,十分融洽。
翠仙將桃盤輕輕放置於矮几之上,拿過另一把笤帚幫我掃地,一面說道:“剛才我娘聽見這邊喧嚷得厲害,悄悄張望了一下,正好看見凌大哥將他們都趕走了。那些人我都認識,他們是東街許二爺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