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後院廂房。
“恭喜少奶奶!恭喜老夫人,喜添麟孫!”
穩婆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裡面包著一個小小的還沒睜眼的小孩子。
田錦玉強撐著生下他,就已經昏昏睡去,看都沒來得及看一眼。
看著這個孩子,柳老夫人神色有些複雜,再掃一眼昏睡在床的兒媳婦,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了。
穩婆一看這架勢,原本還存著想要討賞的心情頓時熄了。想起來這位少夫人嫁進柳家的情形來。
“如果沒什麼事情,老婆子先退下去了。”穩婆覺得有些晦氣,最近連著接生了好幾個都是女兒,這回好不容易有了個兒子,想著蹭點賞吧,又是這樣一個情形。
“嗯,紅綃,去絞二兩銀角子來給這位婆婆作賞。”
柳老夫人心裡雖然有些嗝應,但好歹這也是柳家第三代頭一個長子長孫,面子功夫總要過得去。
直把那穩婆喜得連連道謝,本來都已經覺得求賞無望了,沒想到還是給賞了這麼多。
吩咐侍女把襁褓接了過來,柳老夫人隔得遠遠地瞅了一眼,只覺得心裡的煩躁到達了頂點。再想到外面傳的,如果當初讓田落落進了門,那現在被皇上獎賞的,就是她;柳家的媳婦了。
只是煩躁中的柳老夫人忘了一點,如果當初落落順利進了門,她未必會在外面辛苦討生活;更未必會因為徐閔蘭的算計而跑去南方行省,至於說是皇上的獎賞。那就更是一個不確定的事情了。
她略在屋裡坐了一坐,便因受不了產房裡的氣悶,不待田錦玉醒過來起身就走了。
柳老夫人剛走沒多久,田錦玉就醒了。
“憐香?柳郎呢?”
屋子裡的人忙忙碌碌的,她醒了半天也沒被人發現,不得已只得自己操著已經啞了的嗓子開口來問。心中的鬱怒,無可形容。
“啊,少夫人,您醒了。”憐香回頭,動作輕快地上來把田錦玉扶起坐好。又取了早就溫在一旁的參茶一勺勺給她喂著。
“不喝了。”身上還是痠痛無力,她喝了兩口就推開了:“柳郎上哪裡去了?”剛才還在劇痛中她依稀聽到柳如青要去什麼田落落家祝賀,不會真的去了吧?
見她醒了之後只關心自家夫君,半分也沒想起來去問孩子。憐香眼光閃了閃。卻沒表現出來。抿著嘴溫柔地笑道:“公子去夫人堂妹家道喜去了呢。說不定,過幾天您堂妹家可就有喜事了!”
“呯!嘩啦!”
一聽他是真的去了落落家,田錦玉只覺得肚子裡火氣一旺。啪地一聲打掉了憐香手裡的參茶:“我不喝了!我在這裡辛苦生孩子,他竟然跑去了別的女人家!”
田錦玉只覺得委屈無比,自她嫁進來柳家。除了柳如青對她依舊以外,柳老夫人對她的態度,是越來越差,特別是這幾天臨盆,柳老夫人那臉都快拉到地上去了!這會兒醒來也沒見到人影,想來是又跑去那個佛堂裡唸經去了吧!
“哇哇!”
只聽得屋中孩子響亮的哭聲響起,田錦玉呆了一呆,這才想起自己可是剛生了個孩子的。
她皺了皺眉,本不想理。卻在對上憐香若有所思的目光的時候一愣,硬生生的轉了語氣:“還不快去把孩子抱來,哄一鬨!”
她的口氣聽起來分外不快,倒像是對別人冷待了孩子而有些不滿。
憐香回過神來,舒了口氣,笑眯眯地過去把孩子抱了來:“來來,不哭,看看孃親在這裡哦!”
她把孩子放在懷裡掂了兩掂,果然就不哭了。她喜孜孜地抱著孩子過去田錦玉身邊:“看看,孃親哦……”
冷不妨田錦玉卻是一皺眉,嫌棄地別開了臉:“啊!快拿開!好醜!”
憐香一呆,早知道這個少夫人性子有些古怪,可是現在這——也太古怪了吧。哪有孃親嫌棄自己孩子醜的?
說完這句話,田錦玉想來也知道自己說漏了嘴,有些尷尬地默了。可是,她偷偷瞄了一眼那孩子,紅通通,皺巴巴的,真的是好醜!特別是她一看到他,就會想起來當初受辱的那一幕,她這心裡難免就**了起來。
“呃,那個把孩子放這裡,你出去幫我打點水擦洗一下吧,身上黏黏的好難受。”
過了好半天,她才找到話把憐香打發了出去。
轉頭又把其他人全部都打發下去,她這才回身,眼神陰沉地看著面前不停咂著自己的小手的嬰孩。
有那一瞬間,她真想就這麼伸出手去把他掐死在這裡算了。
不知不覺間,她的手就伸了出去,緩緩地覆在嬰孩面上。
“呀呀……”那嬰孩還以為是她在同自己玩兒呢,突然咿咿呀呀地叫了起來。
她的手如火燙一般縮了回來,心口砰砰狂跳。
“呀!已經生了!娘子辛苦了!”
突然門簾一挑,卻是柳如青趕了回來,看著**躺著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他只覺得心裡滿滿的全是幸福。
“哈哈,我也有孩子了,快叫爹爹!來來!”柳如青臉上帶著傻里傻氣的笑,撲到床邊,一邊伸指逗弄著,一邊問:“是兒子還是女兒?我可是沒趕上呢,本來還以為能趕上你出來呢!”
看著身邊人稚氣的話,田錦玉心裡的那股氣平了些。正要說話,突然就聽他問是兒子還是女兒。
她頓時呆了一呆,她這才剛醒過來,還沒關注這孩子到底是男是女呢。
不過這可難不倒她田錦玉,只見她將身子一扭:“哼!還說要守著我,陪我一起吃苦呢,這才不過半天,你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說著,眼裡又落下淚來:“你如果是嫌棄我了,那就這樣了吧,你要是後悔沒有娶落落,現在回去求娶可來不及了,人家現在是有皇上賜婚的人了!”
看她落淚,柳如青心裡頓時大痛,瞬間把什麼男孩兒女孩兒的問題扔到腦後去了。只顧摟著自家的小嬌妻哄個不停,還不停地賭咒發誓說自己必定不會背叛她。
門外,憐香端著盆子靜靜聽了一會兒,突然不屑地癟了癟嘴——要說這個少夫人,長得倒是一流,可是這性子,也實在是太小器了些。
總是無端的掂酸吃醋,以往自己還有惜玉都是老夫人備給大少爺的通房,惜玉長得好,早早就被收用了。本以為大少爺成親,怎麼著也會給她升個姨娘什麼的,卻沒想到少夫人嫁過來沒兩天,就隨便找了個由頭把人打發去了外院。這事兒很是讓老夫人生了一通子氣,奈何大少爺眼裡心裡只有這位少夫人,老夫人也只好作罷,只派人時常賙濟一下惜玉。
正靜靜地站著,突然她眉毛皺了皺,看向院門處——那裡有一個一身灰衣的雜役正扯了個剛留頭的小丫頭說著什麼。
她臉上頓時掛了霜,最近這後院規矩越來越不好了。什麼人都敢往裡闖!
看那人的服飾,分明是外院的雜役。竟然不知道怎麼也能跑到這裡面來了。
“去去去!這裡是大少爺跟少夫人的居所,也是你們這等雜役能闖的?”她揮著袖子往外趕著那個雜役,又呵斥那個小丫頭:“青桃!讓你看院門,你就是這樣看的?小心把你趕出去!”
小丫頭青桃嚇得撲通一聲跪到地上,不停地討饒:“憐香姐姐饒命!我也不知道這個人是從哪裡來的,他只是問我點事情……”
“什麼事情問我好了!”
憐香不耐煩地拽回袖子,“你須得知道,有些事情可以說,有些事情卻不是能隨便對外人傳的!”
“是是是!”青桃哪裡敢反駁,一疊聲地應是。
倒是那個灰衣的僕役,一直縮著身子沒有吭聲,直到憐香問他到底有什麼事情的時候,他才拱了拱手遞上來了張紙條來:“小的想知道少夫人生的是男是女?小的受了大少爺的大恩,想要為小少爺(小姐)供奉一二。”
看他要問的也不過是小事,憐香奇怪地掃一眼仍是低著頭的雜役:“是小少爺,你回去請了觀音佛象供著吧!”
“還有,你這人往後可不要再這樣畏畏縮縮了,讓人看了還以為是賊!你是啞巴嗎?不說話!”憐香有些嫌棄地嘟噥著,冷不妨那雜役突然抬頭,咧嘴一笑。
這一下,可把青桃嚇得不輕。
“啊!”地一聲,就栽倒在地。剛剛她跟那人溝通半天,也只發現那人不會說話,一直把那紙條給她往手上湊,可是她不識字,因此兩人才會拉拉扯扯半天被憐香發現。
憐香要好點,卻也被那人可怖的面孔嚇得倒退了一步。
定了定神,憐香不快地驅趕著他:“好了好了,你知道了就回去好好在佛前供著吧,長成這樣,一會兒把小少爺嚇到!”
那人低著頭,眼底閃過一絲寒光,卻吭聲。唯唯喏喏地下去了。
青桃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帶著哭腔道:“這人怎麼長成這樣啊!太嚇人了,完了晚上要做噩夢了!”
聽到她這樣,憐香沒好氣:“好好守你的門,往後放人的時候看好點再放!”
“嗯嗯,一定一定!”青桃大點其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