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羽天軍重重圍困蠻族使節團,長槍在手,弓箭上弦,殺氣滿溢。羽族的貴族們都留在了縱橫宮外的廣場上,各個大姓之間原本的隔閡此刻消失,他們聚在一起低聲說話,不時對蠻族使節團投去憤恨的目光。
三十個蠻族戰士站成了一圈,雖然手無寸鐵,卻腰板挺直如槍,**著半截軀體的他們依然有爆炸力,他們粗壯的胳膊上那些隱隱鼓起的青筋就是證明。事實上,身處包圍之中的蠻族戰士並沒有把這些清清瘦瘦的羽族戰士放在眼裡,雖然羽族的弓箭一直都是蠻族揮之不去的陰影,但蠻族就是就看不上羽族,因為羽族的男人看上去實在不夠“爺們兒”,蠻族喜歡的依然是“大口喝酒、大刀砍人”,從這點上說,羽族的確差很多。而羽族戰士看著這些蠻子也是無比蔑視,因為羽族始終認為蠻族都是“茹毛飲血”的,看他們現在這樣**半身就覺得“有傷風化”,哪有一點風度翩翩的意思?
星辰笑沒有工夫管外面是什麼情況,她現在只是很認真地救治信霞。太陽星辰的祕術灌輸在信霞的體內,一點點驅除那青陽魂的酒,沒花太長的時間,信霞身上就冒出了淡淡的煙霧,這煙霧隨風而去,人們都聞到了酒味。信霞是不擅飲酒的,何況是喝下了那麼多青陽魂,再加上心裡濃濃的憂慮,不被烈酒擊倒是不可能的。倒是星辰笑自己好像沒什麼醉意,至少她的表情還是端正的,她可是正經一口氣喝下了三斤青陽魂的。
當星辰笑收手之後,信霞依然沒有醒,零卿低聲問道:“怎麼樣了?”
星辰笑笑道:“沒事,就是喝多了,休息一會兒就好。不過,還是讓大家散開一些,氣氛很悶,對她休息不好。”
零卿立刻站起來,手中一捏寸許長的冰晶,青龍偃月猛地出現。名刀成形的那一刻,周圍溫度當即下降,零卿就那麼抗著刀繞著包圍圈走了一圈。每一個被她眼神掃過的羽族戰士都在背後生出寒意,這小小的女人和那把大大的刀融合在一起,散發出強烈的威壓,逼得他們忍不住要後退。
“事情還沒有結束,我們不會逃走,蠻族也從來不會逃走,你們,讓開一些,讓我嫂子好好休息。話只說一遍,讓開讓開!”
銀羽天軍頗感為難,有將官擠到零卿面前,“使節能否稍候片刻,我等請示一下長官,讓太醫過來可好?”
零卿點頭,“快點。”
那將官微微鬆口氣,轉身跑了。其實銀羽天軍也搞不明白羽皇到底是個什麼心思,從厭火城到青都,路然珏對待蠻族使節團的態度變了好幾次,眼下雖然是接到了出兵的命令,卻又沒有接到具體的作戰命令,著實讓領軍將官頭疼。
零卿哪裡管他,兀自抗著大刀瞪著周圍的羽族戰士。這些上慣了戰場的銀羽天軍也大感吃不消,這蠻族女人的眼神跟獅子差不多,總有種嗜血的味道。不大會兒的功夫,那將官興高采烈地回來了,還真的帶了一個太醫過來。
包圍圈擴大了不少,露出了好大一塊空間來,雖然蠻族使節團還是被包圍著,但空氣的確是好多了。太醫倒是還算父母心,認真檢查了信霞的身體,確認沒事之後取了三丸清熱解毒的藥和水喂服了,叮囑了兩句就走了。
見到事態不錯,零卿也收了刀,問思無邪:“子歸那邊有問題嗎?”
思無邪一腔的憤怒與悲痛還未消減,悶悶地吐了口氣,“沒問題就算了,要是有問題,我親自去殺他,也不用羽族人插手!”
於是零卿一個個吩咐蠻族戰士,“做好準備,勢頭不對你們就直接把那個當頭的給撕了,然後能殺多少是多少,總不能折了我們蠻族的面子。”
外界如此,縱橫宮內部卻是靜寂得很。龍璜樹下這一片偌大的區域是禁地,除卻羽皇和各大家族的首腦人物,誰也不能進來,區域之外常年駐軍五百,任何一個擅自靠近的人不問原因殺無赦。
羽皇等人就站在龍璜樹下,看著十二長老帶著羽化走進了龍璜樹的內部。在場之人除了羽皇,沒有誰能進入龍璜樹的內部,只有路然珏知道青都的神木與各地的年木大不相同,在這神木的內部其實是一個巨大的空間,裡面藏著神木的核心,那就是一塊星辰碎片,而且那星辰碎片極其龐大,長度接近十五丈,神木由此吸納星辰之力,並透過寧州大地縱橫複雜的森林網路滋養整個寧州。
一直都沒有異樣的動靜,從下午一直等到黃昏,天上燃燒了霞,暗紅的光悄然爬上了羽皇的臉,她看上去又多了幾分冷酷。鶴雪兩個頭領左右相陪,無一人說話,倒是後方四大家主都在暗自揣測神木也許無法復活了。
家主之中羽氏子路最是高興,自從厭火城叛亂之後,羽氏的地位一落千丈,雖根深葉茂,到底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據點,要想恢復到從前的地位除非是路然珏倒臺,而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然則能當上家主的哪個都是老狐狸,心裡高興得要死,臉上卻絕不會露出半分跡象。他斷定其他的家主和他是一個想法,心裡稍微計較一下,他縮在袖中的手輕輕地上下起落了三次。
這是四大家族私底下的聯絡,就是為了對付路然家而存在的。其他三家家主看在眼裡,略略思索之後同樣迴應了這個手勢。羽子路的臉上閃過一抹陰冷,果然,這三家和他是同一心思。一個陰謀就此誕生,只要神木的事情不可挽回,屆時四家必然逼迫路然珏退位!
便在四大家主暗中達成協議之時,一聲悠遠蒼涼的狼嚎從龍璜樹的內部穿透出來,這聲音起初還微弱,漸漸地變成了洪流,樹下眾人衣袂翻飛,狂風從龍璜樹的內部隨著那音浪衝擊而至。
鶴雪統領風野塵和鶴雪左翼領路然霜各伸一手,左右拉住路然珏朝後飛退。四大家主見勢不對,也紛紛退後。狂風伴著音浪在衝鋒,半途中居然轉了方向,由橫向改為豎直,一舉衝上了天空。神木的枝葉發出了嘈雜的聲音,聽得人心裡茫茫然生出了恐懼,那感覺,就像是龍璜樹的內部甦醒了上古的神獸。
羽皇輕輕掙開鶴雪的手,佩劍猛地插在身前,“神木不在,我身即死!不用管我!讓我親眼看到結果!”
風野塵和路然霜依舊無言,那四個家主卻都是一愣,一愣之後心裡恐懼漸生,這羽皇果然洞悉了一切,然後他們想到即便是神木死了,只怕未來也不那麼容易將她拉下王座,她現在說的話,隱隱帶著決死的味道,那麼將來反噬四家必定非常凶狠,畢竟這是一個以軍功著稱羽族的皇者。
各人心懷鬼胎,羽族的鉅變仍在龍璜樹上。這時狼嚎之聲已經收斂,龍璜樹內又是一片沉寂。不多時,狂風也消散了,再過一會兒,便有了光。黃昏在不知不覺間過去,明月開始出現在天空上,龍璜樹內一絲純白的光透了出來。
路然珏精神一振,踏前兩步,以她在祕術上的修為很容易感應到那是歲正星辰的光芒,雖然僅僅是一線之光,但純粹的星辰力已經散播到周圍的空間。
白光一線一線穿出,方圓之地慢慢亮了起來。光線在人們的面前起起落落,漸漸地讓人產生了水流浮動在空的錯覺,一條條光線果真是流動了,沒有一條是直線的,它們在離地三尺處勾畫出繁複的法陣,更有光線順著龍璜樹的樹幹一直朝上蜿蜒而去。
“那是什麼......魂器?”路然珏自言自語。
其他人也被法陣中央的一枚戒指吸引了注意力,那枚戒指呈蓮花之形,漂浮在空中好像沒有重量,戒指上有碧綠的光芒悄然溢位。十四隻眼睛幾乎錯也不錯地就盯著那枚戒指,看到那碧綠的光慢慢覆蓋了巨集大的法陣。歲正星辰的法陣被淹沒了,但圖案依舊清晰,白色的光線一條一條被染成碧綠。
當綠光完全主宰了法陣之時,那龍璜樹內傳出一聲痛苦的大吼,眾人心裡一驚,均想到那個魔王大概正在被折磨。
綠光在吼聲中綻放了,法陣有了呼應,綠光騰騰而起,巨大的光束猛烈的刺破了天空,就算是看不到盡頭,誰都能想象綠色的光束必然是將整棵龍璜樹給包容了進去的。同一時間,充沛的歲正星辰力開始爆發,一掃這個月來圍繞在此地的谷玄死亡之氣,那麼純粹的星辰力啊,即便是鶴雪士這樣的武者也能深刻地感受到那種蓬勃生機的氣息。
龍璜樹,正在復甦。
“阿珏。”就在眾人被震撼的時候,羽族大長老翼雲錦出現了。
“大長老。”
“我有個請求。”
“大長老說哪裡話,阿珏不敢不聽。”
“能否不再怪罪魔王了?”
“阿珏沒有異議。他人呢?”
“魔王,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