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費力的將似乎不再屬於自己的身體“搬運”到了靠著一塊巨大的岩石的地方。雖然我不太明白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額頭上流下來的血都快到我眼睛裡去了，感覺上似乎外傷有些嚴重，但是我確實還保持著清醒。
我在袖袋裡翻找，最終唯一找到能捂住我傷口的，只有那方手帕。我嘆了口氣，有些自嘲的搖搖頭。上次，在曦烏城我是真的忘記把它還給雪代冰雷了，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再次救我一命。雪代冰雷，看來，我真的是欠下了她不少人情啊。
蛛絲本身就有良好的止血效果，洛蛛的絲製成的絲織品更是難得一見的珍奇，克毒止血。捂上了不到一小會，我額頭上的血已經不在往外流了。只是就算我還依舊保持著清醒，在現在這種情況看來似乎真的沒多大用，身上的雖然並沒有什麼外傷，可是全身的筋骨都在用劇烈的疼痛向我發出強烈地抗議。
剛才的新傷，加上以前的各種舊傷，我真心沒覺得我能好好的站起來，給自己拍拍灰，然後沒事一樣走人。
往坡上看，已經看不到了之前的那片旭朽木林或者任何我覺得眼熟的景色。往坡下看，我不由得覺得我的運氣帶給我的真的是不辛中的萬辛——如果不是無意中滾落到了一片石臺上，再加上這塊巨大的岩石阻止了我的繼續滾落，那我真的可能會沒命。再往前十幾米，這道山坡和一個山谷的結合處，至少都有十幾米高的落差。隱約還能看到在那邊的谷底處，有許多崩塌了的大塊岩石堆積在一起，形成一個個宛若碉堡的石錐。
這是怒風山脈之中的一個橫向斷層。
那些巨石上有非常明顯的風蝕痕跡，它們默默的堆砌在那裡，似乎保持這個樣子已經有很久很久的時間了。我突然苦笑了一下，看來我之前想的沒有錯，這下面真的是個明顯的風蝕山谷。
“但是目前看來似乎也僅僅只是一個風蝕山谷。”在這種情況下，我只好這麼安慰我自己，雖然就連我自己也覺得我樣做也實在是有些強弓末弩的感覺。可是既然沒辦法掩飾自己的不安，更沒辦法做出相應的行動，那暫時現在就先這麼休息一會吧，也不知道剛才滾落了多遠，但願距離不是很大，而且這附近千萬不要有什麼凶猛的野獸。
稍微閉目了一會兒，卻發現比起越思考越害怕，我現在的狀態連想強迫自己什麼都不想，去好好休息都做不到。
不到幾秒鐘，我再次睜開了眼睛。
話說，剛才的低鳴聲到低是怎麼回事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錯覺，似乎我往下滾落的那個時候，導致這種後果的原因，似乎是因為腳下的那塊石頭居然猛的震動了一下，我當時沒有絲毫的準備一點都沒有站穩，就順著斜坡滾了下來。
石頭會自己突然震動一下嗎？雖然我承認我自己懂的確實不多，但是這種事情未免也還是太奇怪了一點。
難道那是蚤石？
我再次嘲笑了自己一番，且不說一千年以前蚤石還存不存在於外界是個未知數，就算那玩意真的是蚤石的話，我肯定不止是一路滾下來，而是早就在半路上被啃的只剩下骨頭架子了。
不過好像是石頭位移的原因是因為那陣沉悶的低鳴音？仔細想想，似乎之前也有小石子掉落下來似乎也是在那陣低鳴聲出現的時候，話又說回來，那個有些奇怪的聲音究竟是來自於什麼地方呢？
也不知道是我自己面對的事情太複雜，還是我自己不太適合想事情，越是想理清思路越是發覺在面前的事情完全是一團亂麻。從進入了彼界的那個結界到現在的樣子，我怎麼想也想不清楚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究竟會是怎麼樣的。
大概，我真的不適合想事情吧。
後腦勺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我伸出手去捂住了疼痛傳來的那個位置，那似乎是那個時候在水域裡留下的後遺症，自那以後腦袋總是會突然有種鑽心的疼痛感。接著，是昏昏欲睡的感覺——有些糟糕，我不由地這麼想到，好不容易才能保持的清醒，看來……
又是一個沉長的仿若掉進了一個大泥潭的夢境，拼命的掙扎，越是拼命卻越是深陷其中。
“大小姐，您…您受傷了？！”一個有些焦急的聲音突然傳入了我的腦海中。一瞬間周圍的黑暗開始慢慢地散去，我微微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我感覺到有一雙手扶起了我的肩膀，最後我終於看清眼前的那個人是柳生睿，他的臉上此時掛著一幅焦慮的表情看著我。
“你來了。”我努力想趕走剛才那個夢境帶給我的影響，一邊用盡量平靜的聲音這麼說道，一邊下意識的將右手扶上了自己的額頭，卻從額頭上傳來一陣疼痛感，我這才記起來我的額頭似乎有點受傷了。
“大小姐。您現在怎麼樣了？要不要緊？”若不是我之前真切的見過柳生睿的偽裝究竟能到何種程度，我真心會認為他現在是真的擔心我。
我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別問我話。一小會兒之後，我再次睜開眼睛，此時我已經能平靜下來了，我打量了他一眼，卻發現其實他的情況才好不到哪裡去。一身精緻的夜行衣破爛不堪不說，全身上下至少有十幾道傷口，似乎都是被鋒利的器物刮過，傷口有深有淺，我所能看見的最深的傷口應該是位於他的腹部，已經被他用繃帶纏了起來，但是依舊能見到鮮血不斷的浸出，一點點將繃帶慢慢染紅。
“管好你自己。”我冷哼了一聲，自己伸出手去打開了他向我額頭處伸過來的手。
柳生睿並不在意我的舉動，只是輕輕地笑著說：“小傷而已。請大小姐放心，我沒事的。”
我看了他一眼，後者依舊帶著那種面具似的微笑。見他這幅表情，我將目光移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你的繃帶纏的很好。只可惜，你真的太不要命了。”
“大小姐……”
“準備用用盡最後的力氣再把我揹回去嗎？”我用很平淡的聲音這麼問道，然後再次轉頭看向他，“我現在的狀況沒辦法反抗。但是如果，你真的這麼想死的話，我依舊會盡力攔住你的。”
“大小姐？”柳生睿似乎有些驚訝，他看著我，大概過了幾秒鐘的時間，他突然由單膝跪地的姿勢，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他的臉上依舊帶著那種分不清真假的笑容。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此時——僅限於這個時候。他如果說出來什麼的話，我會相信他。
不過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帶著一臉那樣的笑容，和我並肩坐著，一起靠在那塊大岩石上。沒過多久，從耳畔傳來的十分均勻的呼吸聲來判斷，柳生睿似乎睡著了。
唉？真的假的？我突然有些覺得好笑，雖然我真心沒想過要他拼上性命送我回去，但是也不至於現在這個情況下，他居然也真的能睡著啊！還有——請不要靠著我的肩膀，全身痠痛難受的要命，麻煩您能不能不要…唉，算了。
突然我看到他的夜行衣的一個小開口處，一個什麼東西，反射出一道微微的紅光，我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後伸出手去……
也不知道柳生睿是不是真的累極了，他竟然就這樣睡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日落西沉，西邊的天空再次印出血紅的顏色。
“醒了？”感覺肩頭微微有些鬆動，我看著遠處的夕陽很隨意地問了一句。
“嗯。”柳生睿應聲道。
我有些小小地驚訝，大概是之前已經習慣了他那種
客套的像人造作的玩偶一般的禮節，現在他用這麼簡短的話語回答我，反而還讓我突然有些不適應。一瞬間，一些話語感覺卡在了喉嚨裡，半天問不出來。
“大小姐。”
我剛想回問他怎麼了，突然感覺眼睛被遮住了。很明顯，遮住我眼睛的人並不是別人，是柳生睿。
我有些莫名其妙剛想發問，卻突然聽見柳生睿輕輕地說：“大小姐不要看著那片夕陽，血一樣的顏色真的不適合大小姐。”
“為什麼？”我沒有來由的問了一句。
“會弄髒大小姐的……會，像我一樣。”
或許是休息夠了，或許是疼的已經麻木了，我抬起手的時候並沒有像先前那般每一寸骨頭都在絞痛的感覺。我伸出手去，將他的手從我的眼前扳了下來，隨後很認真的看著他。
血色的夕陽在這雙栗子色的眼睛中蒙上了一層紅紗，確實像被什麼東西弄髒了一般，一種濛濛的灰，卻又在那片顯得有些厚重的灰色中隱藏著一絲血腥一般的不祥。可是那雙眼睛的主人卻很認真，在我這麼幾乎有些不禮貌的注視下也依舊沒有迴避，他說：“請不要像我一樣。”
我笑了，很輕不過也很明顯。接著我轉過頭去，繼續看著夕陽，不等柳生睿再次捂住我的眼睛，我用很平靜的語氣開口說道：“放心吧，她不會像你一樣，永遠不會。”
“……您……”
“明明一早就知道了啊，為什麼不說呢？”我的目光遊離在天邊漂浮的那些火燒雲中，那些顏色華麗，形狀各異的雲彩剛剛看上去微微有些刺眼卻在習慣了之後莫名其妙的讓人有種沉醉其中的感覺。
柳生睿似乎在一瞬間裡有些驚慌，但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迅速的按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發覺要找的東西已經沒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那一瞬間他似乎啞然失笑。
頓了頓，柳生睿抬起頭來。
而此時，我正坐在他側前方五米開外的一塊石頭上，用十分平靜的目光地看著他，手指尖正玩弄著那根屬於我的法杖。
“剛才嗎……？”柳生睿笑了笑，隨後嘆了口氣，“看來我真的還是太大意了。”
“你做的真的很好了。”這並不是安慰，雖然不知道我能做到幾分，但是我儘量用我所能表現出來的，很誠懇地語氣這麼說道。
“可是卻還是失敗了。”柳生睿還是帶著那種笑容，那裡面似乎包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自嘲，他說：“我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需要講究過程的完美，只求能達到最終效果。”
我也笑了起來：“那時似乎有聽到聽靈煚說你喜歡收集古董。那麼你也應該知道一個常識，仿品就是仿品，就算仿得再怎麼想，都永遠都不會變成真品。人的話，更是如此。很抱歉，我代替不了雪代冰雷。”
“代替品嗎……”柳生睿若有所思地說道，隨後他再次看向我，“可是，您一直沒有在代替任何人啊。您的溫柔和善良，一直都是屬於您自己的吧。”
“嗯，我承認我之前是有誤認為你不知道我並不是她，而有些想模仿她來保住性命。但是實際上，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並不想代替任何人，因為那樣做真的沒有意義。”頓了頓，我接著說道，“謝謝你能如此稱讚我，但是正是因為這樣——這讓我更加覺得我似乎是在刻意模仿雪代冰雷，想要取代她一樣。請不要在意，這並不是因為你的原因。只是因為之前經歷過的事情，莫名其妙的讓我有種似乎身邊的‘人都希望我是雪代冰雷，而我就必須去當雪代冰雷’的錯覺。”
“你確實是必須當一下。”靈煚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我的耳畔，隨後我只感覺眼前一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