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飛快的掃過了山地,盆谷,原野,森林,我突然猛的抓住了一道不起眼的灰色,應該就是那裡。
接著,似乎一瞬間穿過了很多地方,那些景象瞬間被打的灰飛煙滅,就好像是在一個漆黑的山洞中前行,終於找到了出路的瞬間,光明來到了我的眼前。我猛的撐住了面前那個石盆的邊緣,狠狠地搖了搖頭。
泉水中的影響已經逐漸的消散,變得一團模糊最後漸漸淡去,但彷彿是感受到了靈煚的怒意,那一泓清泉在影像消失的瞬間盪漾開來久久不能平靜。
這情景讓我不由得小小的噓了一口氣,靈煚那傢伙肯定是存心想殺掉我,居然出手那麼重,我其實是有刻意加深的映象質感了的,卻還是被他一招滅掉,那種出手的力度簡直讓我覺得,要是我本人在的話頸椎肯定就斷了……
幸好那隻不過是『擬泉』(注①)的擬態之像而已,唯一的遺憾是我看不到之後他們會怎麼樣了。不過現在這種情況,我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想什麼映象了。我必須快點離開這裡,走的越遠越好,免得被他們追上。
我迅速離開了泉水旁,走到幾米開外的一塊巨石旁邊,一隻巨大的磷角蜥正趴在那裡,我毫不猶豫的伸出手去抓住它頭上那一對堅硬的角,坐到了那隻磷角蜥的背上。剛才還像岩石一樣一動不動的磷角蜥,突然昂起了它的頭,用四肢將整個龐大的身體撐了起來。隨後看上去那麼笨重的磷角蜥竟然以讓人意想不到的速度向前飛奔了起來。
一團藍色的光暈從一旁突然出現然後緊緊跟在我身邊,我微微的偏過頭去笑著說道:“對了,多謝你能夠在那個時候能出手相助。”
“這沒什麼的,反正我也不喜歡他們。”那團藍色的光暈用輕快的聲音說道,“不過,我真的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竟然有人能長得如此相像。”
我微微笑了笑,不再回話。
——
時間推回兩個時辰以前,我在柳生睿的身上找到了我的法杖。那一瞬間我便明白了,其實柳生睿一開始的時候應該也猜到了我並不是真正的雪代冰雷,猜出來的原因很簡單:冰雷是方術師,而這很明顯是一根法杖。
若真是這樣,當時他和靈煚的間嫌翻反到還幫了我一把,如果不是靈煚表露出那麼明顯的敵意,他還不一定確定我就是雪代冰雷。而如果他不是那麼確定的話,要走到今天這一步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個時候,若不是真的相信我,完全對我放鬆了警惕的話,我肯定是做不到的——小心翼翼的將我的法杖抽回來的時候,他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雖然當時我已經收回了法杖,但是我依舊認為就這麼離開是非常不明智的選擇,萬一我一離開柳生睿馬上醒來的話,肯定免不了一番惡鬥。雖然他確實受了重傷,但是我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況且就算我再怎麼不知道看人,我也知道眼前的的這個男子絕對是一位萬里挑一、極端優秀的『暗行者』。
夢鼬曾經說過,一個優秀的『暗行者』讓人覺得可怕的絕對不止一流的體力和精湛的暗殺術,而是在無數次生死考驗下一點點積攢起來的智慧與耐心,以及無人可比的意志力,這些東西一點一滴的加起來才會徹徹底底的讓一個普通的人類變成一個
讓人類覺得恐懼的『暗行者』。
我一邊回想著夢鼬的話,一邊輕輕地將手指從他的脈搏上收了回來,微微抿了抿嘴,夢鼬說的真的沒有一點錯。眼前這個叫做柳生睿的男子,竟然能衝破傳說中那麼可怕的生物『白鬼天鐮』的限制,雖然受了如此重的傷卻強行將自己的筋脈封鎖,就好像根本就沒有想慢慢治療一下的打算一樣;接著,在和軒玦會和的第一時間之後被告知我不見了,竟然連休息一會兒都不會,最後居然還是第一個找到我的。
雖然我並不知道我究竟跌落到了什麼地方,但是從我獨自一人呆在那裡的時間再加上柳生睿和我一起之後,到現在的時間來看,我似乎並不只是沿著坡滾下來了那麼簡單——如果只是那樣子的話,軒玦他們為什麼遲遲沒有找到我呢?
可是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找回了我的法杖,身邊只有柳生睿一個人,而且他還受了重傷。如果不趁著現在離開的話,恐怕以後都很難再有這樣的機會了。最關鍵的是,如果知道我拿回了法杖,柳生睿本人和回頭找過來的那幾個剩下的人會對我做出什麼樣的行動現在已經變得不可預料了起來。
“大小姐。”
腦海中突然印入另一個聲音,似乎是個女子,微微有些耳熟。我看了看四周,所見之處沒有任何人的影子。
“大小姐,是我。我是鏡霜。”
柳鏡慕水?我微微皺了皺眉,還是很難將千年之後的那個看上去好像有些冷漠的女子和昨天見到的那個似乎有些活潑的身影聯想起來。不過她現在使用的這種能力,突然讓我想起了那個時候,在六和塔的門口,夢鼬的聲音也是這麼直接傳到我腦海裡的。
『念』……一類的傳音嗎?
“大小姐,我幫您離開這裡吧!”
怕驚動柳生睿,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她肯定在哪裡,能夠將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太好了,您果然不是自己願意和他們在一起的!”我聽見鏡霜歡呼了一下。隨後我突然覺得我身體一輕,猛的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發現我已經出現在離開了剛才所在的位,置出現在十幾米以外的一塊石頭上。我往回看去,卻驚訝的發現“我”依舊坐在那裡,柳生睿似乎什麼都沒發覺,依舊在熟睡“我”身邊。
“這是『擬泉』的幻象。”一團藍光突然飄到了我面前,“大小姐,趁現在快離開,我帶你走。”
我跟著鏡霜在這個滿是石頭的山坡上行進了至少半個時辰,雖然周圍的景色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我卻突然意識到,似乎在行走的過程中我根本就分不清楚方向。
我甚至覺得我曾經改變過方向,曾經向上走或者向左拐過,但是不管怎麼走,往下看的時候似乎永遠是那個風蝕山谷,而往上看卻好像永遠都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石坡。
直到夕陽再次到來,我們一個像石陣一樣的地方,我們走進了那個石陣中,我看到在那個石陣的中間有一個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大石碗,那口大石碗中有著一泓泉水。
“這就是『擬泉』的本體。”鏡霜停了下來:“它完全可以複製任何生物的形態。但是過了一定的時間就會消失。”
“多久?”
“最多一個時辰吧。大小姐,我幫您準備了坐騎,不過您可能會覺得有些不太習慣……”
沒怎麼仔細聽鏡霜叨唸,我走上前去,『擬泉』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映象,我看見我自己和一旁的柳生睿,他似乎還沒有醒來,看來真的是太累了。
鏡霜卻突然跳到了我面前有些擔心的說道:“大小姐,別靠的太近,『擬泉』會將您的思維拉到幻象身邊去的。”
“嗯……?”我有些疑惑的看著她。
她急忙解釋道:“『擬泉』製造出來的幻象雖然非常短暫但是卻非常的逼真,它還能將幻象的成像者的感想拉倒它所擬態的幻象之中去,這個時候成像者就好像是靈魂脫離了軀體依附到了幻象上,如果不小心的話,成像者的幻象和現實就會顛倒過來的。”
“顛倒過來的意思是,如果不小心的話,自己就會迷失在『擬泉』所造成的幻象中,如果幻象的時間一到,成像者也會跟著消失,也就是說會死嗎?”
鏡霜點了點頭,隨後像是在安慰我,她柔聲說道:“但是隻要不靠上前去,就不會進入幻象的控制範圍。所以也不用太擔心了。”
“多久會迷失?”
“這個要根據本人的精神力來判斷,最長的曾經有人用自己的法術加固幻象撐過了一天,最短的不到半刻鐘。”鏡霜微微嘆息道,“就算一直勉強撐過,不被『擬泉』所吞噬,往後也只能呆在潮溼的地方,畢竟是水所幻化,遲早會真蒸發掉。但是就算這麼做,也只是勉勉強強加長時限而已,因為幻化成映象的只有『擬泉』中的水,只要『擬泉』得不到補充,遲早都有一天要消失的乾乾淨淨。”
“要怎麼樣做才叫小心?”
“這個很簡單,區分清楚那是自己身在幻象中,並且記得是在什麼樣的地方看到『擬泉』的就可以了。不過要快,因為時間越久,『擬泉』所流入成像者腦海中的記憶也就越多,它篡改掉它自身的所在地,就像擁有智慧的生物一樣。”鏡霜一邊這麼說著,一邊自己下意識的離開了『擬泉』的旁邊,隨後它突然醒悟過來什麼似地,“大小姐,您該不會是要……?”
“嗯,借用一下,不會花太長時間,我想問一點事情。”我抽出法杖站了過去。
“可是……”鏡霜似乎還是有些猶豫,但或許是見證過雪代冰雷的實力,她也並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吶吶的說道,“那大小姐你要注意安全。”
“嗯。你別離開。”我叫住了她,“是你的話,能夠聽到到時候我所說的話吧?”
“可以,可是……”
沒有理會鏡霜的疑惑,我很平靜地說道:“在能保持安全但是能看得到的距離看著,那些話,我不會重複第二次。”
“大小姐,您說什麼?”鏡霜的聲音似乎有些開始擔心了起來。
“好好看著。”
隨後我便將手伸進了『擬泉』中。那一瞬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將我吸了進去,接著是一片有些溼冷的黑暗。再次看到光明的時候,我看到的是遠處的夕陽。
我拿起一塊小石頭,輕聲念動咒語將它變成了我那根法杖的模樣。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我安靜的坐在那裡,等著柳生睿醒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