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傀儡
她笑得興味盎然。
從前的她對心理學相當有興趣,還曾經選修過心理學課,這是當時老師教的一條重要原則,當時她就記住了。
沒想到今日,還能派上用場。
是的,對於洛羯這樣一個冷酷心腸的人,只有用比他更強的氣勢來壓倒他。
洛羯斂了僵硬的笑容,他看著千千的眼睛,忽然覺得,一直以來,自己小看了這個女子。
究竟,她還想要什麼?
榮華富貴,她都有了;也曾經承諾過她,只要聽話,便可不管不問她是否跟別人有私情,只要不出嫁損壞大羿名聲便可。
然而,為何她還要蚍蜉撼大樹一般地,強行與自己作對?
--好,丫頭。
你既然要和我鬥,我就奉陪。
他定了定神,看著她:“皇兄乃是一國之君,不會騙你。待一個好時機,皇兄定會交予你的,你放心吧。”
……他怎麼可能隨便將那樣國之至寶,交給別人?
這個小丫頭,做一個幌子公主便得了,他絕不允許她控制如此重要的東西--尤其在他發現她慣於與他作對之後。
他才是大羿的王,國寶自然應當掌握在自己手中!
千千看了看他,也不拆穿,便福了一福:“那麼皇妹謝過皇兄。”
說完,便回頭向紫檀宮走去。
一片柳葉在風中打著旋兒飄下來,落在她頭髮上。
她心中踟躕不已。
今日這一試探,實實在在地告訴了自己目前的形勢。
洛羯,根本就沒有把沉香策交給自己的打算。
由始至終,他不過是將她掌握在手心裡,做一個傀儡公主罷了。
沉香策乃是大羿的寶物,他如此多疑的性格,怕是……
愈想,她愈是頭疼。
如果拿不到沉香策,那麼自己這番委屈,這番糾結,這番離別,難道不是白白承受了嗎?
她要如何才能夠說服洛羯,將它拿到?
如果他堅決不願意給她,那麼她只能智取。
據說皇宮之中收藏寶物的地方是佛光閣,然而那裡守衛森嚴,一般人根本無法靠近一步。她雖說仗著公主之身應當能夠進去,卻不得不提防其中的守衛是洛羯的心腹,將她行蹤稟報--那樣一來,便前功盡棄了。
此時,必須得從長計議……適當時候,還得讓那個人幫助……
蹙起眉頭,她憂思不已。
想著想著,她不由得走到了宮中的玉湖邊。
這湖水一碧如洗,即使在夜晚,也能看得出那水面柔和的光澤。
時已是仲春,風中飄來淡淡的玉蘭花香,旖旎不已。此情此景,若是有相愛的人在身邊相伴,多麼好。
她蹙了蹙眉,低聲道:“雲竣,你放心,我一定會取到沉香策給你的。”
想了想,忽然心中一動,尋了棵樹幹上有一小洞的柳樹,對著樹洞輕聲傾訴。
這一幕,是她在《花樣年華》中看來的,當時就很感動。
如今,在這茫茫深宮中,又切切不能說給任何人聽,只得把思念,寄託在這祕密之境。
“雲竣,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你呢,有沒有想我?”
“我知道你肯定很恨我,你這個小氣鬼……好了,等我拿回你想要的東西,我就任你罰我--讓我學狗叫,打我屁股,都沒關係……”
“可是,你千萬不要喜歡上別人啊……不然,我就打你屁股……”
“--噗嗤。”
就在此時,一聲輕輕的卻促狹的笑聲,自某個角落逸出。
千千大驚,難道她剛才說的話,全被人聽了去?!
她霍然轉身,俏顏生寒:“誰?!”
然而,前方卻是空空蕩蕩,連個鬼影子也沒有。
唯有湖面,泛著淺淺的波痕。
她頓覺得遍體生寒,幾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難道……難道剛才的,是她聽錯了?
不可能……那肯定不是幻覺……
那,難道……不是人?
“嘎~~~~”一隻水鳥得意地掠過湖面,將千千嚇了一跳,她拍拍胸脯,深呼吸。
“唉……”鳥鳴聲剛落,那個聲音又如附骨之蛆一般響起在腦後。
這一回,帶了些陰森。
她鼓足勇氣,再次大吼一聲:“甚麼人?是人是鬼?快給姑奶奶出來!”
還是沒有聲音。
她向四周轉身,空無一人。
正當她全身顫抖,驚疑不定之時,從“上方”忽然落下來一個身影!
“啊--!”她還未曾反應過來,那人便一把將她的嘴捂住!
“唔……”她掙扎著,卻覺得那人將她用力地環繞住,帶著三分曖昧。她驚疑不定,拼命抬著眼睛向上望去,卻覺得這人的面目依稀熟悉。
咬咬牙,看準那人的靴尖,就狠狠地踩上一腳!
“你是--”她終於乘那人吃痛略略放鬆了她之時,喊出聲來,“你是--”
“好了好了,姑奶奶,人家聽見你叫得那麼凶,還以為本將軍要非禮你呢。”那人脣角撇出一個戲謔笑容,一雙眼眸中亦莊亦諧,整個人飄逸跳脫,卻不是那位“是個傳說”的十萬驃騎大將軍原振平又是誰?
千千暗驚,此人定是聽見了她剛才的話,又不知為何竟然在暗夜中潛伏在宮內,看來實在不可小覷,只是不知是友是敵?
“公主殿下,本將軍絕無害你之意。你應當感謝上天才是--方才你說的話,要是被其他人聽見了,你怕遭受的懲罰可不只是打屁股了。”
“--你!”千千漲得小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好了好了,本將耳朵不太好使,著實是啥也沒聽見。”原振平抱著雙臂,黑髮在黑夜中飄揚,顯得有種神威凜凜的氣概。
千千極力說服自己,聽見就聽見了罷,忽然心念電轉,想及一事。抬起頭來,冷冷問道:“月黑風高,你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原振平看見她表情忽轉冷硬,也是小小吃了一驚,感覺到現在的她似乎和才來金都時有了些不一樣。
之前,她就像一隻小貓,雖說有著小小的尖利爪子,卻還是溫馴而可愛的;卻如今,眼神中閃爍的明顯是不信任和提防,整個人,就似一頭小小的豹子,隨時準備向敵人發起攻擊!
是甚麼讓她變成這樣?
登時,他心中泛起些同情。
然而他畢竟不是一般人,皺了皺鼻子,揚聲道:“怎麼?春色正濃,如醉,如醉。本將散散步、吟吟詩、思念一下心中的姑娘,不可以麼?”
“這可是皇宮大內,不是你將軍府那醉人的後院。”千千豈會被他騙到,丟出小刀子一般銳利的話,“原大將軍,據我所知,按照大羿國律法,未經通傳進到皇宮可是罪名不小吧?--不論官職如何,是不是?”
原振平與她對視了半晌,忽然輕輕一笑,狀似親暱地理了理千千鬢邊的髮絲,然後在她耳邊吹了口氣,閒閒道:“在下特意來看你的啊,長公主殿下。”
他語氣軟糯,帶著三分纏綿,三分戲謔,三分……騷包。
千千耳根一紅,渾沒料到這位掌管天下兵馬的大將軍竟然出言調戲自己,怒道:“你看我作甚?”
“咦,皇上、二殿下都能來看你,本將為何不能?”
“他……他們是本宮的兄長!”
“本將建功立業,對大羿的重要性絲毫不亞於你這兩位兄長。”
千千睜大眼睛,雖說她早知這位大將軍說話沒個正經,卻沒有想到竟然如此大逆不道。本能得,她應道:“你這般出言不遜,小心皇上……”
“皇上?哈哈哈。”原振平一隻手臂撐在柳樹幹上,頗為悠閒之態,另一手把玩著一片掉下來的柳葉,面上依然是那般和悅而佻達之色,“皇上還要依仗我、拉攏我呢,長公主,你可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