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冊封大典
畢竟,人頭還是最重要的。
他們都是幾朝老臣,自然懂得這個道理。
是夜,冊封典禮便在紫金殿舉行。
巨型的蠟燭內裡灌了香脂,老遠就可以聞到一陣馥郁的香氣。
有識之士一聞便可明白這是波斯國進獻的龍蜒香,此種香料比黃金還要珍貴,十年來金宮也就儲藏了這麼一點兒,今次竟然放在蠟燭裡點,真是奢侈至極。
然而從這件事上,也能看出皇帝對於新貴妃的重視程度。
在絲竹鐘磬聲聲中,新皇妃儀態萬方地走進來。相較於其他妃嬪的小心翼翼,恭謹萬分,昭貴妃看起來從容而自持,驕傲如鳳凰,頭上佩戴的金質蝶翅搖動不已,濃妝下,那張豔麗之極的臉竟有種令人屏息的驚心動魄。
眾人不由得都在心中嘆息了一聲。
花家的二小姐,這些年來一直都是金都貴族公子追逐的目標,卻最後作了貴妃。
看來,榮華富貴,畢竟是最緊要的。
花家一對無雙的姊妹,竟先後入宮。
洛羯一身華貴的龍袍,終年冷酷的面上,此時卻帶著一些憧憬,看起來,有幾分不真實。
千千站在眾臣中間,靜靜地,越過重重人群,看向那個身影。
她今夜,真是特別美。
……花鈴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們會想辦法的……
終有一日,能夠讓你逃離這錦繡地獄!
她的目光似乎有重量,花鈴微微抬起頭,便在重重人群中,看見那雙清亮的眸子。
那雙眸子裡面有關切,有寬慰,有祝福。
她心中有幾分溫柔,便微微地朝她點了點頭。
……不要擔心我……
我懂得,怎麼自處……
皇帝給眾臣賜酒後,一個清亮聲音在殿中響起:“福國長公主洛瑤,敬祝皇兄與皇嫂……百年好合!”
眾人望去,見一身緋色盛裝的長公主,手捧酒盞,一對眼睛亮晶晶地,灼灼注視著洛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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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羯的面上看不出表情,伸手命道:“來人,拿酒來。”
“欸,皇兄,今日本宮特意準備了一壺上好的珍品葡萄春,專為敬皇兄之用--皇兄當知道那句風雅之詩吧?”
千千勾起一個笑,那笑容與她平時看起來的單純不同,顯得有幾分深意,幾分凌厲,她看了看群臣,揚聲吟道:“一杯羅浮春,遠餉采薇客。九釀葡萄春,朱門金叵羅。月照芳春酒,無忘酒共持。一尊春酒甘若飴!”
她青絲並未綰成髮髻,披散在緋色裳披之上,濃黑如墨染,看起來驚心動魄。削瘦的面頰上,一雙眼睛又大又亮。
聲音也如同清泉一般晶瑩剔透,引人遐思!
眾臣這是在那日的觀禮之後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一般突然出現的高貴無雙的公主,今日,其實好些人的目光是釘在她身上的。
不知道這位公主長於民間,是否有充足的氣質與風度能坐穩這個尊位?
畢竟,長公主可是大羿的象徵。
稍有差池,便會引人議論。
卻在她清亮吟詠的這當兒,許多人暗暗讚了聲。
她不卑不亢,守禮不張揚,卻表現得恰到好處。
洛羯不得不點了點頭:“好,就如同皇妹所說--一尊春酒甘若飴,一尊春酒甘若飴!皇兄今日便應了這個請!”
千千揚起嘴角,眼中眸光流轉,笑道:“金瑩,去給皇上倒酒!”
金瑩應了聲,便取出一隻高腳紫金壺,給洛羯斟上濃稠**。
千千笑意更深,一眨不眨地,盯牢洛羯。
洛羯忽然有些恍惚……這丫頭,該不會懷恨在心,在酒裡下了毒吧?
然而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又怎能拋卻面子,不喝這壺酒?
他的手只是在空中僵了一會兒,千千卻已注意到了,輕聲笑道:“怎麼?難道皇兄嫌棄本宮的酒不好,比不上皇室佳物?”
洛羯被她出言一激,只得伸手自金瑩手中取餅酒盞,似有如無地,先在鼻端嗅了嗅。
他常年思慮深厚,更是特意練過嗅毒之術。
然而,這氣味芬芳,似乎並沒有甚麼不妥的。
但是,他心中明瞭這個道理,愈是看起來安全的東西,便愈危險。
於是他的表情,又略略的僵硬了些許。
一邊的花鈴見狀,笑聲如銀鈴:“若是皇上覺得這酒味道不適,不如由臣妾代皇上喝了,如何?”
洛羯眼中光芒一冷,這等時刻,他如何可以在臣子面前顯出露怯?還要有女子代勞?
他一揚首,便將那酒喝了下去。
千千笑道:“皇兄果然爽快。不過大羿傳統是每逢盛世,便要連喝三杯,皇兄可還有兩杯!”
見洛羯面色略略不豫,她又補充道:“皇妹定會陪皇兄喝的,休要擔心!”
說罷,便將手中酒盞舉起,往喉中傾瀉而下!
洛羯被激,只得一伸手:“再給朕滿上!”
千千伸手接過金瑩手中的酒壺,溫聲道:“皇妹來。”
無視洛羯眼中的驚疑不定,她依舊神態自若地笑著,眉眼流盼,將那深紫色酒漿,風姿綽約地倒入杯中。
乘著貼近洛羯那一瞬,她輕柔地淡淡說出一句話:“皇兄可是懼怕皇妹在酒中下毒?”
洛羯眉一蹙,正待回答,她已如同一隻輕盈的彩蝶一般,轉過身去,嬌聲道:“來,皇兄,乾了這杯!皇妹祝皇兄仙福永享,仙壽恆昌!”
這句話,原本是《天龍八部》裡星宿派祝星宿老怪的話,她說得別有用心--希望你就像星宿老怪那樣,最後落個眾叛親離,不得好死的下場!
洛羯和各位臣子自然不知道何為天龍八部,只覺得這句話說得冠冕堂皇,但細品之下滋味又有些不妥。
在眾目睽睽之下,洛羯只得又喝完一杯。
千千又執起酒壺,娉婷笑道:“皇兄果然好酒量,這一杯,祝大羿子孫昌盛,國運昌隆!”
千千說完,心中暗想,這是大羿的,不干你甚麼事。
洛羯已略有醉意,然而看她的目光已然帶了些警惕。千千朝著他淡淡一笑,輕聲耳語道:“皇兄,這酒--沒有毒。皇妹告訴你罷,這世上最毒的東西不是酒,而是--人心!”
洛羯倏然有些變色!
手一抖,酒漿,灑在他硃色龍袍上!
遠遠看去,似一片血跡!
洛羯心中一凜!
耳畔,似乎想起父皇臨終時,特意在他耳邊叮囑的話。
太子殿下,你若不遵守諾言,善待兄弟子民……恐怕血濺三尺……
他面色蒼白,有些搖搖欲墜。
然而他畢竟血性中有股凶殘的狼性,依舊強撐了站起來,好似甚麼也不曾發生過。
典禮後,花鈴--昭貴妃便正式住進紫鸞宮。
夜風有些涼,千千以袖子掩住了面孔,沿著紫金殿門口的玉帶橋緩緩走著。遠遠地,見龍駕移過來。明黃色視窗中,洛羯已然喝得半醉,卻仍是凌厲地看著她。
“夜深了,皇兄還不歇息?”千千抬起頭,毫無恐懼地與他對視。
洛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皇妹今日醉了,說的話,朕可以不在意--但是,還請皇妹以後多多注意身份,不可胡言亂語,丟我大羿顏面。”
千千渾似不解他話中之意,微微笑了笑,目光澄澈地看著他:“皇兄,你準備什麼時候把沉香策交給我?依照大羿祖祖輩輩規矩,本宮身為長公主,是有保管沉香策的義務罷?不然,我憑甚麼得到萬民敬仰?”
洛羯一怔。
終於,她還是提出了這個問題--他一直擔心的問題。
他思索著,恍若若無其事地道:“皇妹你尚未坐穩長公主之位,等你熟悉了宮中情況,朕再交給你不遲。”
千千冷冷地笑了笑:“皇兄,你在說謊。”
洛羯沉默了:“為何?”
“因為,你說這句話時,眼睛一直看著左上方,這是說謊時才會有的表現。”她笑得興味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