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為何才逃過一劫
“啊?!”千千跳下床,將雙足塞進鞋子,“我……我怎麼都不知道?我……我要去送他!”
“哎呀,公主殿下!”金瑩一把了按住她,輕輕卻無奈地在她身邊道,“公主你不要怪奴婢啊,奴婢……領貴妃娘娘之命,今日決不可讓公主殿下出宮!”
“為甚麼?”千千一把掙脫她,衝到母妃的寢宮中,見榮貴妃正在繡花。
“孃親,我……我想出宮……送……送別二皇兄……”不知為何,她說得有些戰戰兢兢。
“不可以。”榮貴妃運針如飛,並沒有停下來。
“為甚麼?”
“就是不行。”
“瑤兒只是想去送別二皇兄而已,並沒有其他意圖!”她高聲答道。
榮貴妃啪地一聲放下手中的針,站起身來,冷冷地望著千千:“瑤兒,你怎的如此任性!”
“怎麼了?”千千不知其意,見母妃的樣子,似乎不同尋常。
榮貴妃嘆了口氣,目光轉柔,拍拍身邊繡椅:“瑤兒,坐這邊來。”
千千坐下了,還是忍不住問:“為何孃親不允許瑤兒……只是去見一面而已……以後就很難再見了……”
“不見是最好。”榮貴妃冷道,“你可知道,昌平王這一次原本是必死無疑的?”
千千想起當日景象,也打了個寒顫。
“瑤兒,你自作聰明,跑過去,惹得皇上大怒,你可知道有多危險?”
“可是我……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二皇兄殞命啊!”
“你……你是要孃親眼睜睜地看著你殞命麼?”
“我……”千千想起當日,自己確實是命懸一線,但是又存著些希望道,“可是我沒事啊,二皇兄不是也沒事嗎?”
“你可知道,昌平王是為何才逃過一劫?”榮貴妃眯了眯眼,面上出現一絲痛苦的神色,似乎也很是糾結。
“為何?”千千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妥。
這個問題,她也想過,只是不得其解。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在昏迷之前,恍惚中聽見的那個聲音。
是誰呢……
誰呢……
榮貴妃笑容帶著點淒涼:“是已故太子妃的妹妹花鈴小姐逼迫之下,皇上才同意保昌平王不死!”
“是花鈴姐姐……”千千愣了愣,忽然心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不會吧……!”
面色,亦緩緩變為蒼白。
榮貴妃看了她一眼,繼續說下去:“瑤兒,你可知道?花鈴是以自己為代價,保回昌平王的命?據說,她已同意入後宮為妃!”
“花鈴姐姐!”千千一口氣卡在胸口,顫抖不已,“這怎麼可以!花鈴姐姐喜歡的是昌平王,此心日月可鑑,她如何可以入後宮!”
榮貴妃將她肩膀按下,聲音冷靜:“瑤兒不要激動!花鈴也是逼於無奈,只望昌平王能夠保全!”
“不……不……!”千千拼命掙脫她,嘶喊著,“皇兄……洛羯……那麼陰狠毒辣,還是殺太子妃的凶手,花鈴姐姐嫁給了他,豈會有好日子過!況且,她也不愛他……花鈴姐姐太可憐了!她不會幸福的!我要,我要阻止她做這傻事!”
“這就是命。在宮中,本來幸福就是件奢侈的事情。”榮貴妃淡淡道,卻十分堅決,“瑤兒,今日你就呆在紫檀宮內,何處也不準去。”
“不……孃親!孃親!我要去見昌平王和花鈴姐姐!我要……”千千一個箭步就要跨出去,卻還沒跨出一步,榮貴妃便將她手捉住,回頭喊:“金瑩,玉蓮!”
兩位侍女響亮地應聲,榮貴妃冷道:“將公主帶回內房,好生伺候,若有什麼不妥,扒了你們的皮!”
二位侍女忙唯唯諾諾答應了,一手一臂,將千千生生扯回內屋。千千雙目含淚,望向榮貴妃的方向:“孃親……”
“瑤兒,你記住,若是不想讓昌平王死,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榮貴妃蹙起眉,語氣中是無奈,卻也是篤定。
“可是二皇兄,他的武功那麼好……”千千懷著最後一絲希冀,喃喃道。
阿驛的武功,她是領教過的。
難道,他這樣的身手,不能逃出洛羯的手掌心?
而一定要以花鈴來換?
“瑤兒,不要天真。”榮貴妃聲音有點悽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皇兄既然做了皇帝,這浩浩國土就是他的。若是他想,他便有辦法置昌平王於死地--躲得過一時,躲得了一世麼?你若是不想看著昌平王死,便乖乖地待著吧。”
千千狠狠咬下嘴脣,一扭頭,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面頰淌下來!
她早知道花鈴是個烈性女子,卻不知竟有如此的膽魄。
為了保護自己深愛的男子,她寧願嫁給自己最恨的人……
她心內,有個尖銳的聲音一聲聲地嘶喊著,問著自己:若是自己,你敢麼?你敢麼?你肯麼?
若是有一天,雲竣遭逢了這樣的變故,自己可願意用自己的餘生來換他?而且是毫不猶豫!
想著想著,她又溼了眼眶。
心內激動難禁,從來沒有現在那樣恨過自己的無用……
為何,我只是一個要依託在洛羯的威勢下才能生存的空架子公主呢……
為何,我不能將洛羯殺掉,將花鈴姐姐救出來?
為何,我這樣沒用……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的發生!
看著悲劇愈演愈烈?!
她趴在絲羅被褥上,不想說一句話,淚將面龐周圍染成一片冰涼。
似乎侍女來喚她用膳,她絲毫不想動彈,只任自己躺在被單上,四周,好像是一片漆黑的海洋。
阿驛,離開了。
花鈴,要做妃子。
而自己,在這空空蕩蕩的宮殿裡,要做什麼?
她無比強烈地思念起雲竣來。
雲竣,你在做什麼呢?
好想靠在你的懷中,任淚水傾瀉。
然而,你不在……你不在……
這裡,全都是孤獨……
全都是傷心……
究竟什麼時候,才可以拿到我想要的東西……
遠處,一輪圓月下。
一輛小小的馬車,一匹白馬,緩緩地離開金都。
馬車中,坐著仙人之姿的男子,他望著天上月,嘴角流露出一抹苦笑。
誰能挽住天上月?
當阿瓏飲下毒酒之時,他無法阻止。
當阿鈴以自己為犧牲換來他的安全,他無法挽留。
當他好不容易動了心的少女變成了皇妹,他甚至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天下,還有誰比他更無用……
他消瘦的修長手指取出一支玉笛,對著那輪寂寥的月,緩緩地吹了起來。
帝王事,千秋業,誰又將百代功罪寫
今生妄,何時滅,誰仰天一笑淚光謝!
風,已經帶著幾分暖意,卻不知天為誰春!
他最後遠眺了一眼那座青灰色的,仿如蟄伏怪獸的城池,心中暗暗下了一個決心。
有一日,他將回來!
他必將回來!
三日後。
花家二小姐花鈴,被敕封為大羿昭貴妃。
“昭”乃妃嬪之首,這是本朝以來第一位貴妃,而且花鈴又是之前太子妃的親妹子,自然引來了朝野一陣喧譁。
大羿原是遊牧民族,男子娶姐妹也並不是罕事,只是此時發生在至高無上的皇帝身上,便似乎還是有些尷尬。
有幾位老臣甚至上奏表示不滿,然而全部得到的是洛羯的一句狠話--
“想活命的,便不得再有異議!”
畢竟只是後宮之事,幾位大臣也不想腦袋搬家,便很快剎住了車。
很快,冊封大典便舉行了。
雖說先皇孝期依舊未滿,然而洛羯執意要舉辦大典,慶賀本朝第一位貴妃冊封--其他臣子已領教過這位君主的一意孤行,只能嘆息了一聲,暗自嘀咕祖宗基業怎麼交與了這麼一個皇帝,卻也不敢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