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勞燕分飛
腳步聲越來越近,連我這樣沒有半點耳力的人都聽得出來不止一人,腳步聲很『亂』,還夾雜著小聲的說話聲,我聽到門響,我閉上眼,我聽到墨非嘴裡含著淡笑,我聽到他在叫晴兒,然後…
是門關上的聲音!
我感覺到手上的力道慢慢的放鬆,我也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卻依舊不大感看墨非的方向。
最後咬牙,朝墨非看去。
…說到底並不是我的錯,我為什麼要做出一副做錯事的樣子徒讓人懷疑,這樣一想,目光便與墨非相對,他的眼睛沒有半點風波,一如既往的平靜,甚至比以前更平靜。
申清揚嘴角盈著笑,回過頭,眼神也帶著淡淡的笑意。然後再次轉向我,微笑著,慢慢的朝我湊近,在我脣上留了一個淺淺的吻…從墨非的位置看,但是隻有我知道,根本就沒有吻到,這有點類似於電視裡的借位,我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和他握住我的時那一瞬間的僵便。
他終於放開我,轉回頭,笑了一笑。
幻術突然解開,外面有僕人敲門。
“夫人,外面來客人了。”看到墨非,有些驚訝,“大人回來了?玉琴小姐不在房裡,所以我來叫夫人起床。”
我看了看**,玉琴一臉『潮』紅看著我,似乎很不好意思。
我朝她笑了笑,示意與她無關。
這一答一看示間,墨非的手已拍上申清揚的肩,申清揚卻如泥鰍一般滑走,也不知他用的什麼功夫,我只看以一陣風朝門口吹去,然後是他低沉的聲音:“晴兒,後會有期。”
我幾乎沒有勇氣去看墨非。
他的右手受傷,後來雖然調理好了,卻也不如以前使著如意。他看著自己的手,不說話。
良久,才淡淡道:“玉琴,打水給夫人漱洗。”
等玉琴出去,他才看著我,慢慢的說:“我知道的。”
我鬆了口氣。就說墨非不是那樣容易唬弄的人。
我正笑著,卻又聽他道:“但是…李…無名和成旭也來了,我…先看看唄。”
我看著他的樣子,他卻不敢抬頭看我,似乎做錯事的人是他。
我有些不解。
他伸手想要撫『摸』我的臉,半路卻又停下了。
良久,他才道:“一會兒,去大廳,你不要著急說話。有些事,還沒有定論。即使他是皇上,我也能拒絕的。”
我微微一笑,面上平靜,心中卻已經翻滾千次。
我隱隱能明白是什麼事了,與我商量…他能拒絕…如果不是怕我吃醋為什麼要小心翼翼。我長舒一口氣,認真瞧著他,一字一句的話:“今天你看到的事情,心裡真的不相信嗎?”
墨非垂了眼,良久才答:“我是介意,但我確實不相信。”
我慢慢的浮出一絲笑意,又問:“給你的人是不是柳如是?”
他驚得抬起了頭。
我笑了一笑,才慢慢道:“我猜的。大概是柳清允想讓柳如是進宮,但皇上並不願意…我猜,你以前的假設是對的,他不想把危險放在後宮…但柳如是正好又是指給你的正房,所以…”我笑了笑,“我和你一樣,明白也理解,但是不會接受。”
墨非的眼睛黯了一黯。
我微笑看著他,“我想,這與今天是連環計唄。一會兒我們也演一場戲,讓他們如意唄。”
墨非有些擔心的看著我,“晴兒…”
我也笑望著他,“我也相信你,很相信。”所以才願意暫時遠離,你是皇室,國家社稷不能不顧,百姓安危不能不管。
我撫了撫自己的肚子,本來打算晚點告訴他。
因為並不是很確定。
但是此時,我笑道:“你放心,我不是一個人。這肚子裡也許有一個。”對上他有些驚喜的眼,“大概回來的時候,你就能看到身材走形的我了。”
他眼裡落滿了星子。
玉琴打水進來,放到架上,又出去了。
他去擰『毛』巾,遞給我,再將手撫上我的小腹,小心翼翼。
我擦完臉,笑道:“出去唄。”
他的手在我的小腹處頓住,墨潭般的雙目定定的望著我,良久才道:“晴兒…我們會有別的辦法。”
我用手壓在他溫熱的手指上,輕笑,“我是為了我們的孩子以的不必再擔驚受怕。墨非,南郡的形勢一觸即發,他們連這樣損的法子都想出來了,只為攪『亂』這一盆水,你覺得我們還能逃麼?如果不能繞著彎走,如果逃不了,我們只能昂首挺胸勇往直前。”我微笑著向他保證,“在孩子出生前,這件事一定會了斷。”
其實何嘗不想,能與墨非一起看著孩子成長,這成長也包括看著他慢慢從無到有,到一顆小受精卵到能哭能笑的小娃娃。
但是時不待人。總有輕重緩急。
我和他一前一後去前廳,他走是極慢,臉上的表情木木的,心中難過,所以如此。倒更能唬弄住他們—妻子偷情被抓到,丈夫臉上定然不好看。
我的臉『色』也不好,一夜沒睡,好好的一個家即將交給別人。
但是,有舍才有得。
好不容易走到前廳,柳如是也在,一身墨綠端莊大氣。比起實見她時,她恢復了許多,臉『色』也紅潤了,眉角間還有著若有若無的歡喜之意。
我與她對上眸子,她眼中含著淡淡的光彩,笑著與我示意。
…這裡的女人都這麼大方麼?與人共夫,也是值得高興的?
我在下首坐下,將自己安置在一個墨非看到的角落。
我能感覺到李無名成旭的目光都在我身上,我卻無心打招呼,定然是心灰意冷,無臉之極。
李無名大概是為了掩飾身份,沒有上坐,柳清允與柳如是同坐一側,也是一臉的笑意。
玉琴上來端茶,看了我一眼,卻終是忍住沒有說話。
良久,李無名才笑道:“大人,不知我所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成旭在寒九天搖著扇子,竟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墨非想越過眾人瞧我,我卻只是低著頭。誰都能看到,他的眼神裡盛滿了悲傷。我勾嘴笑了笑,“我知道了…我會收拾東西離開。”
成旭用扇子擋住嘴,李無名挑了挑眉,“為什麼要離開?”
我笑了笑,也是一臉的悲傷,“我與郡守大人成婚前晚,曾經訂過一個協議,他只能有我張晴一個老婆,如有違背,一拍兩散。”
墨非眼中有一絲怒氣,臉上青白不定,只轉過頭去。
大抵他的情緒感染到了眾人,李無名上下打量著我,半晌才慢慢吞道:“張晴,你果然與眾不同。”
片刻,又冷了一張臉,“你竟然敢休皇家人!”
你唬誰呢?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我不敢休皇家人,但協議在前,便有了約定效應,如果郡守大人不違背,我當不敢說這種話;但既有了協議,他做不到,不能說是我休了他,只能算他違背了協議。”我又笑了笑,儘量讓自己哀怨一些,“再說,當日嫁他的人名喚柳如是,我不過是個替嫁的。既然本尊回來了,我這個假冒的就不必再裝了,何苦讓大家面子上都不好過?於情,柳小姐是我的小姐,她後進門,到底我是姐姐還是妹妹?於理,柳小姐是相府千金,哪個丫環能與她更侍一夫?我離開,是再好不過的決定。”
成旭眯了眯眼,“不知在晴姑娘心中,申護法是否天上人間,獨一無二?”
“是!”我答得肯定,又接一句:“請問成先生,誰不是天上人間獨一無二?你不必拿話來唵我,誰不清楚怎麼回事誰就是笨蛋!”我笑看著柳清允,“您說呢?”
“啪!”墨非一掌拍在桌面上,一個手印在我的位置都能看到,也不知他惱什麼,但在外人看來絕對是惱我,他幾乎咬牙,“你要走便走,哆嗦這麼多,好看麼?”眼神中竟是悲憤欲絕。
我本來篤定,現在相反不敢確定了。
…他到底在生誰的氣?
“好!”我咬牙站起來,又連聲說了幾句好,慢慢的迴轉身,對上一臉驚訝的玉琴,淡淡吩咐:“玉琴,我要走了,你再最後一次替我收拾行李唄。”
玉琴尚未明白什麼事,『迷』『迷』糊糊的同我回了房,收拾完東西,放到書車上,才如夢初醒,“姐姐,你這是要去哪裡?”
我看著天上,“不知道,或許去傅汝成送的宅子,那裡依山傍水…”好養胎。
她抽抽嗒嗒的哭著,良久咬牙道:“我和你一起去。”
我笑:“笨丫頭,跟著我做什麼,墨非又要娶親了,新娘子沒帶陪嫁丫頭,你得守著。”我看著天上,心想,有任祈,不會出什麼事,再不濟,我可以叫小花來侍候。
總不至於沒有人端茶倒水我就不活了。
玉琴終於落下淚來,咬了咬牙,“那姐姐,等嫁娶完了,我去找姐姐。”
我定定瞧著她,“好。”
馬車漸行漸遠,慢慢看不見這座並不太好的莊子。
買下時,很多人說這不像郡守住的院子,我覺得安靜,而且只住幾人,夠了,就買下來。我住了才剛剛半年。
人生在世,真真說不清楚。
我『摸』著小腹,心想,等到他墜地時,一切都風平浪靜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