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你的味道
小順回家時,就看到家裡的這番景像,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坐在屋子逗著兩個孩子,而這個家裡的主母在廚房裡忙活。
這若是在一個四口之家再正常不過,但是這個男人,卻像是憑空冒出來的,而更讓小順不可以接受的是,這個男人正堂而皇之的佔領了他的位置。
他扔下手中的野兔,冷冷問男人,“你是誰?”
男人看清來人,微微笑道:“我是韓墨非,是張晴的丈夫,清平清樂的父親。”頓了頓,“這一個多謝謝你。”
這幾句話,他本來在院子裡就要對張晴說,但終於沒有找到機會。這時告訴了這個小順,心裡竟輕鬆起來。
我端著菜出來,就看到兩個男人眼睛對眼睛,倒不是有多大的殺氣,但氣氛很是詭異。我把菜放下,小順轉頭看我,怔怔的問:“姐姐,他說他是韓墨非,是你的丈夫。”
“啊!”我一驚,竟有些手足無措。張了幾次嘴想說點什麼,終於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那個自稱韓墨非的男人站起來,走到我面前,雙手摟住我的肩—這個動作他做了相當熟悉,似乎已做過無數次一般,他的眼睛直視我的,良久,緊緊的摟住我,“晴兒,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說不出話來,我不肯定我是,然而我也不知道怎麼去解釋不是。
從昨天到今天,我似乎在做著一場很不真實的夢。
他摟得我很緊,而我,並不排斥他身上的味道,似乎是我聞習慣了的……我覺得我快精神失常了。
小順在後面叫:“姐!”
我從夢中醒來,把他推開,輕聲道:“對不起,我真的不認識你。”
韓墨非眼神一黯,隨即又釋然,“我早應該想到的。”他笑看著我,“我早應該知道的。”
他笑了一笑,“放心,我不會打擾你日常的生活,但是我會幫助你恢復記憶。”他信誓旦旦的對我說:“晴兒,一切都會回覆原樣,真的。”
不知為何,看到他的眼神,我竟沒來由的一陣心疼。過了會兒,我才笑道:“先吃飯吧。”
菜端上來的時候,韓墨非又道:“不管晴非樓的廚子多麼努力的去仿你的手藝,都不是你的味道。”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定定的瞧著我,“你不會知道,這一年多,我有多想念你。”
這是相當肉麻的話,但是我和小順誰都沒有取笑,甚至半點笑話他的意思也沒有。他說得相當的動情,甚至連眼神也配合的相當好。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個很帥的男人,而他此時甜言蜜語的物件是我……無論他說的是真實與否,都會讓我很恍神,我無法換擋這樣的攻勢,我發覺我是一個……怎麼說呢,平時看不到的一個人。
但飯桌上很久都沒人說話。我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
至少目前如此。
吃完飯,韓墨非也不說走,依舊坐在搖籃邊看著倆孩子,那倆孩子和他也合得來,一個勁兒的大笑。大概是跟我捱過餓,這倆孩子現在吃東西都不太挑,米粉、牛『奶』甚至於稀粥都吃得津津有味,看得我心疼得不得了。
一直到天黑,他都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小順前院後院都打掃完了,又在屋裡轉悠,只差沒起東西趕他了,他卻無動於衷,不是看著孩子,就是瞧著我。而奇怪的是,他坐在旁邊,我做針線的速度也快了許多,腦袋很清明,心中也再不似前些日子那樣苦惱,反而有種淡淡的甜美。
他長得真是好,濃眉挺鼻。衣服雖髒,但穿在他身上也如同新衣一般,掌燈時分,外面有了車馬聲,昨天吹笛的男人走進來,朝我笑笑,又問韓墨非,“墨非,你打算住在這裡?”
他沒有回答,卻轉過頭來看我。
我一時之間彷彿看到了某個場景,這種眼神我似乎看到過,但是我卻想不起來,腦袋裡『亂』成一鍋粥,卻只是能定定的與他相望,他不說話,卻也不移開眼睛。
我用手『揉』太陽『穴』,那些場景如電影的膠帶一樣一張張翻過,速度卻要快許多,我抓不住什麼,只繳得腦袋像漿糊一樣。
我疼得抱住了頭。
一個人從後面抱住了我,很熟悉的氣息,我卻已經無法辨認是誰了。模模糊糊中,有人『摸』上了我的手腕,然後輕聲說:“她氣息紊『亂』,需要休息。”
另一個聲音在我耳邊,他說:“我帶她回家。”
那人握住我的手腕一僵,片刻笑道:“她什麼都記不起來。”
耳邊的呼吸很是溫暖,他似乎在我的耳垂上吻了一吻,他說:“讓她看到熟悉的東西,應該會想起些來。”他頓了頓,“一直呆在這裡,我怕她一直想不起來。”
“……那小順呢?”
“帶他一起走。”
“他會同意嗎?”
耳邊的聲音說:“我想辦法。”
……
醒來時我已不在那個小屋裡,雖然心裡模模糊糊知道是怎麼回事,卻還是發了很久的呆。兩個小孩子在一旁的搖籃裡睡著,不遠處的屏風後面有微弱的光,我披衣起身,剛要下床,就聽到有人從椅子上起身,片刻韓墨非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你醒了?”
我『揉』著頭,“這是哪裡?”
“我們的家。”
我皺了皺眉,並不試圖去糾正他。看樣子他是認定我就是他的妻子,但是……我撫額輕笑:“你也許弄錯了,我原來並不長這個樣子……”我指著我的臉,“就在前天,那個吹笛的人拿了一顆『藥』給我吃,吃完後我就變成了這樣了。”我皺眉,“你應該再繼續找,我並不是那個人,我有自己的弟弟和人生,黃水村的人都可以作證。”
他似乎知道我會這樣答,並不激動,只是微微搖頭,“晴兒,有些東西可以偽造,但是感覺不會,氣息不會,味道不會。”他在床邊靠著我坐下,很奇怪,我並不排斥他的靠近,“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找到你了。但是你放心,只要你心裡一天還有疑問,我就會以禮相待,但是晴兒……你一定要住在這裡。明天,還會有你以前的朋友和下屬過來,你起碼應該見見他們。”
我垂頭,半晌道:“好吧,我見他們。”
第二天一早小順就來了我房間,一雙眼睛紅紅的,想來昨晚睡得並不好。我拉著他坐下,他嘟著嘴只說要回家。
……我知道,他是害怕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詭異,他已經到了將近崩潰的邊緣。
他還只是個孩子,我卻總是忽視這一點。
我把他拉著坐下,認真的問他,“你覺得和我相處的這幾個月,我與你以前的姐姐相比,有沒有區別?”
他怔了怔,然後低垂下頭。
我撫著他的發,柔聲道:“小順,我說過,無論何時我都是你姐姐,清平清樂都是你的嫡親的外甥女。”
他抬頭瞧了瞧我,咬咬牙點頭。
我早就有心理準備,這時也並不慌張,只是感覺很是異樣。但是我依舊不肯相信,特別是這張臉,在那幾個月中,我並沒有感覺到不適應,如果真的只是易容或是別的,應該會有感覺才對……
小順的緊張的看著我,我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小順,昨天他們沒有對你怎麼樣吧?”
小順搖頭,半晌才低聲道:“但是我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姐姐真的是王妃。”他吸了吸鼻子,“其實姐姐種植絲瓜和苦瓜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面貌雖然與我姐姐一樣,但是『性』格太不一樣,我姐姐很懶。當初走時她是自願的,我求過她許久,她說她只想過衣食無憂的生活。再後來,姐姐做了許多的事情,比如針線活,幫人洗衣之類,還對村子裡的人很友好……再到後來,姐姐待產時,有專門的人來接生……那時我就確定了,只是一直不敢說。姐姐,你原諒我嗎?”
……我本來靜靜的聽著,他說到原諒一詞時,我突然抬頭笑道:“傻孩子,原諒什麼?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是你救了我。”我想了想,又問:“當初你是在哪裡看到我的呢?”
他抿抿嘴,“是有人通知我去城北,說姐姐懷孕被人拋棄。”
“當時我是什麼樣子?”
“姐姐當時就昏著,睡了兩人才醒來,嚇死我了。”
我嘆了口氣,“辛苦你了。”
他搖頭,“其實自從父母不在之後,這幾個月是我最快樂的時候。”他定定的看著我的眼睛,“姐姐,我……”
我明白他害怕什麼,我也害怕,我只得握著他的手,“小順,我永遠是你的姐姐。”
他眼含淚水不斷的點頭。
見到任祈時,我有一種強烈的似曾相識的感覺,我覺得眼前這個人是可以相信的,至於為什麼,我也不知道。
他朝我微笑,也不說話,只是很淡然地站在那裡,輕聲說:“你回來了。”
似乎我本來就應該在這裡。
他又說:“晴非這幾個月的帳目一直沒有人整理,你明天有空就去看看,還有書畫館,清越又辦了幾本雜誌,銷量都不錯。還有黃金門,現在由王爺接手,已經在全國各地都建立了分舵,你想去哪裡都不必擔心,哪裡都有我們的人。”
我“哦”了一聲,不知如何答話。這些地名我都聽說過,當時村裡的人在閒聊之時談起這些時,都是滿臉的嚮往,自己當時是什麼心情,雖不至於羨慕,心裡也是有些感慨的,此時卻突然成了自己的……這種感覺太不真實。
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完全沒法拒絕。
他笑著在我對面站定,“明天我帶你去晴非樓。”
我竟跟著怔怔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