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那夜前昔
清平很安靜,清樂就有些好動,這似乎符合所有的雙胞胎特徵,大的一點比較穩重,而小一點的似乎很活潑。清樂和清平相比,很少睡,一個人的時候也能咯咯直笑,笑得嘴皮子都咧得平平的,這個時候的孩子還看不出眉眼來,不過心底總感覺溫暖,似乎記憶中有那麼一張相似的臉,挺鼻濃眉,一把摺扇盡染風流。
四人走了之後,小順雖然也有些疑『惑』,不過他們本來就是突然來,突然走也沒什麼。之後,日子又回覆原來的樣子,只是家裡多了兩個小寶貝。小順現在很晚回家,我也多接了許多活計……多養活兩個孩子並不容易。
我有時也會唱些小曲,有次是晚上,兩姐妹怎麼哄也不睡,我只得哼些小歌,小順回家有此驚訝,“姐,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歌了?”
我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突然間就想起了。”
倒也沒惹出什麼事來,只是一個小風波。
最後的結果是小順也喜歡聽,沒事就纏著我唱。
這一年的冬天非常的冷,我第一次知道作為一個平民,比起現代真的是難很多。我們年前準備的東西都吃得差不多了,能穿的衣物基本都套上了,我的『奶』汁不夠,兩個孩子餓得哇哇直哭。
外面的雪下得沒到了膝蓋,小順拉起獨具要去打獵,我很困難才攔住了他,這樣的雪天,小順還是個孩子,我不知道如果他去了結局會如何。
大年初五,家裡正式斷炊,兩個孩子在屋子裡哇哇大笑,我的『乳』頭被吸出了血,孩子不知情般一邊哭一邊吸,小順在一旁流淚,我看著自己手中的孩子道歉。小順去鄰居家裡借米,但村子裡的人情況和我差不了多少,這個冬天是註定要捱過去的。
到初六,我基本上不能動了,兩個孩子還在大哭,小順看不下去,終於拿起東西去打獵,剛出門,一輛馬車停在我家門口,小順當時餓得頭昏眼花,根本沒看清楚來人,怕是來找碴的,回身就站在我面前。
眼前的男人似乎很眼熟,又似乎從來沒有見過,我定定的瞧著他,他看著我手中的兩個孩子,半晌才道:“晴兒,不認識我了?”
晴兒……我皺眉看著他。
他微微一笑,後面的人馬上回過神來,從馬上車搬來許多吃的,我顧不上許多,讓小順拿了水,把餅泡糊,一口一口的喂小孩子。
清平很快就飽了,飽了又開始睡。
男人拿過一顆『藥』給我,柔聲道:“來,吃下。”
正在吃餅的小順聽到這話,馬上抬起頭,“你給我吃。”
男人勾嘴笑笑,“你不能吃。”說完又看著我,“我不會害你的,吃了你就能想起一切,回覆到原來的生活。”
我怔了怔,“原來的生活?”
他低了低頭,“你能恢復樣子,恢復樣子後墨非就可以認出你。”他輕笑,“到時孩子有了父親,你也有了丈夫。”
“丈夫……”我依舊覺得我在夢中。
他又道:“你不相信我沒關係,但這顆『藥』一定要吃。”他伸手撅住我的下巴,把『藥』放入我嘴裡,確定我不能再吐出來了,才拿水遞給我,“吞下去。”
我被一大顆『藥』咽,『藥』賭在喉管處,我眯了眯眼,用很害怕的神情看著他,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忙道:“放心,不是毒『藥』。”我這才放下心來和水吞下去。
吞下去後便暈了。醒來時,小順坐在床邊,男人坐在椅子上逗著兩個孩子,小順怔怔的看著我,似乎全然不信,良久他才抓著我的衣服,“你不是我姐,你不是我姐,我姐去哪裡了……”不停的呢喃。
我扶住小順,“小順,我怎麼會不是你姐?”
那個男人朝後面站著的人點點頭,一面鏡子放在我面前,我尖叫了一聲,這是一張與我看習慣了的完全不同的臉,臉比我現在的臉長得好看,只是……真的很陌生。我看著男人,他正支腮看著我,“這是你本來的樣子。記憶我沒辦法幫你恢復,不過模樣也成,算我還墨非一個人情。”他笑著起身,“大概還有兩天,墨非就會過來,記得不要『亂』跑。”他又看了一眼還處於模糊狀態的小順,“小順,你姐姐不是被娶走,是被賣入『妓』院,去年就『自殺』了……”
小順“啊”的一聲,一口鮮血吐在我的前胸,我朝那男人瞪眼睛,男人卻道:“我是為他好。”說罷,甩甩衣褲,走了。
良久,小順和我都沒有說話,因為我們都沒有反應過來,他一直以為我是她姐姐,而在外貌上,或者說各方面我都符合他姐姐的條件,我懷孕的這幾個月裡,可以說是和他相依為命,我也曾設想過他不是我弟弟,但是又有什麼有關係,此時我們倆就像一條船上的蚱螞,而我也早將他將成自己的親弟弟了。
我撫著他的頭,良久才道:“小順,現在我也不知我是誰,以往的事我一點也想不起來……但是我答應,你姐姐的事我一定會查到底,你放心。”
他看了看我,片刻方道:“那你要走了嗎?”
我堅定地說:“即使要走,也會帶你一起走。”我捂著他的臉,“你放心,姐姐不會讓你一個人。從今天起,我就是你親姐姐。以後清平清樂長大了,也會孝順你。”
小順的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我們終於抱成了一團。
當天下午,人都昏昏沉沉。似乎有很多東西在腦海中不停的打架,又似乎腦海中全是空的……喂清平喝水時直接喂到了脖子上,小順看得直嘆氣,接收了這項工作。晚上也睡得不安穩,夢中總有一張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但身子是清楚的,很是挺撥,我卻能確定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身軀,在這個村子裡的日子很平淡,每天見到的人可以用一隻手來數清,我可以確定,在我有記憶的這段日子裡,沒有這樣的身影。然而奇怪的是,這個身影卻又熟悉得緊,讓我每每都有流淚的衝動。
半夜醒來,外面是月亮的清輝,灑了一院子,我捧著茶杯坐在院子裡,仰頭看天。
良久,一聲笛音劃破了夜空的平靜,夜晚的笛聲傳得最是悠遠,我靜靜的聽著,竟覺得旋律無比熟悉,在不知不覺中,我跟著慢慢的能哼出來,許久之後,那笛聲訊息了,一個帶笑的聲音出現在我耳邊,“晴兒,很熟悉嗎?”
我一怔神,白天出現的那人不知何時到了我身後,依舊是一身青衣,手中握著笛子,正笑眯眯的看著我。
我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他問:“睡不著?”也不管我是不是同意,就在我旁邊坐了下來,朝我輕輕一笑,等我答案。
我並不討厭眼前這個人,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心理。他長得俊逸,當然會給人給好感,但是他今天的所做所為卻沒有一件事是能讓我覺得他是好人的,但此時看到他,除了無奈,卻是當真沒有一絲討厭。
我微微皺眉,才輕聲道:“你似乎對我很熟悉……”我定定的看著他,“我到底是誰?”
那人輕輕一笑,“你麼,以前是南郡的夫人,現在麼,應該叫你定南王妃。不過定南王已辭官,你只能算是一個普通人。但是,當今皇上曾經親口封你為一品夫人……”他聳聳肩,“你身份很多,我一時說不清楚。”
我聽得雲裡霧裡,卻還是知道,原來的我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但是……“如果我真這麼厲害,為什麼現在我會成這個樣子?”他的話我全然不信,所以說話的語氣也很輕鬆,“你也見我目前的生活了,吃也吃不飽……況且,村子裡的人都認為我是小順的姐姐,你給我吃了一顆什麼『藥』,改變我的容貌,就能讓我以為自己突然間變成鳳凰?”
男人瞧了我半晌,才突然笑出聲來,“晴兒,你還是這麼可愛。”他橫笛於胸,朝我輕輕一笑,“我吹首曲子,你看看有沒有印象?”說完,也不等我同意,徑直吹了起來。
也許是失憶這東西只是針對與人有關的事情,這旋律就像在我腦海裡生了根似的,場景一樣一樣擺在眼前,似乎也是這麼一個月夜,也是這麼兩個人,他吹笛,我唱曲……我唱曲?我突然一動,嘴巴似乎不受控制般,竟跟著哼起來,哼的那些詞在我記憶中是從來沒有過的,如果沒有這笛聲,讓我單純的唱,我肯定唱不出來,但是此時,卻如同有人帶著一般,我輕輕的跟著哼。
一曲完了,他笑盈盈的問我:“怎麼樣?”
我四顧茫然,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他嘆口氣,“明天他來了你就會想起來了。”
“他是誰?”
“我說過,你的丈夫。”
我嘆口氣,看了看漸漸往西去的月亮,笑道:“這個問題我們以後再討論,今天我累了。”我慢慢的進屋,走到走廊時才回頭瞧了他一眼,他還站在原處,看我回頭,突然道:“你應該去晴非樓和黃金門看看,那裡還保持原來的樣子。”
我怔了一怔,這兩個名字都是王嫂曾經提過的。我喃喃的跟著重複:“晴非樓,黃金門?”
那人又是淡然一笑,“任祈追查柳如是一直到關外,或是知道已找到你,只怕早把你接走了,不過看樣子也就這幾天。”他滿是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不得不說,你做人相當的成功。聽說已找到你,皇上也想著要來瞧瞧,只是國家剛剛安定,脫不開身。”
我聽著這越來越離譜的話,不由得一怔。
皇上?感覺那就是八輩子也打不著的關係,以為他在開玩笑,也不在意,只是輕輕一笑,回了屋。
倒是一沾枕頭就睡了,大概也是累了的緣故。
快天亮的時候兩個小傢伙又醒了,哭個不停。我又拿著些東西堆在兩個傢伙身上,才心滿意足的重新睡去。這幾天來她們就數今天睡得最香了,因為吃飽了。
早晨依舊起來做早餐,又讓小順將那人帶來的東西分了一些給村裡斷炊的人,我這時方發覺,我竟然還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不過話說回來,昨天的事可能只是他一時失查,他終會明白,她不是他嘴裡那人……笑話,我怎麼可能是那個南郡城裡的所有人都贊能幹的女人?我連自己和女兒都養不活。
雖然覺得昨天是場夢幻,但心中卻還是忍不住期待。隱隱的就覺得有事發生,做什麼也不專心,昨天那人帶來的東西里有兩尺布,兩個孩子的衣服明顯不夠用,我思量著先給孩子做身衣服,反正已經欠他許多東西了,也不在乎再多一點。
以前做這些都很快,但是今天,突然就心煩,一排針線就紮了好幾下手,完全的心不在焉。
放下東西,聽到院子門被人推開,小孩子正躺在搖椅裡哈哈直笑,我搖了兩下就起身出門看。
門口站著一個穿墨綠『色』衣服的男人,站得筆直,粗看他衣著光鮮,似乎是有貴家子弟。看細看他的裙襬上卻全是泥印,看來這一路他走得很趕。
我上下打量著他,他的身影很熟悉我卻想不起他是誰。
他定定的看著我,半晌才朝我走來,我有些害怕他的眼神,似乎想把我吃了一般。我後退幾步,勉強笑了笑,“請問你找誰?”
他怔住了,整個人都任『性』處於僵硬的狀態。半晌才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是了,端木說你完全忘記了……”他朝我笑了笑,很柔和很柔和,就像三月的春風,他輕聲道:“……沒什麼,我聽說村子裡有一對雙胞胎,很好奇,想看看。”
我暗暗舒了一口氣,卻又隱隱有些失望,過了會兒才道:“你也喜歡雙胞胎?她們現在沒睡,你可以抱抱她們。”我引他進屋,笑著倒了一杯茶,他已經站在清平的搖籃旁了,我笑了笑,“這個長大酒窩的是姐姐,叫清平。另外一個抿嘴有小梨渦的是清樂,是妹妹。”
他的手撫上了清平的臉,清平笑著躲開,他喃喃念道:“清平,清樂。”
我輕輕笑道:“名字是我取的,取得不好。”
“好。”他的手觸到清平的小手,一向穩重的清平突然抓住他的手指,緊緊的握著,似乎怕他離開。我笑著坐下,“清平很喜歡你呢……她一向不理人的,像個小老頭。清樂就好多了,整天都很活潑。”我微笑瞧著清樂,那孩子似乎知道我表揚她,正咯咯直樂。
他喃喃道:“是嗎?”
“是啊。”
我俯下身在清平的脣上親了一下,笑眯眯的問她,“是不是啊,清平?”
清平笑得直打顫。
她的手依舊緊握了他的手指。我看了一下,把椅子搬到他的腳邊,笑道:“這一時半會兒她不會鬆開了,你先坐著,我去做些吃的。”
他這才抬起頭,“好。”